“老、老婆子,看、看看我这身咋样?”
刘能一大早就从柜子里,翻出压箱底的中山装,又找出平时舍不得穿的皮鞋,擦得锃亮。
穿戴整齐,在镜子前扭来扭去,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刘英娘正整理被褥,抬头瞥了他一眼:“行,人模人样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不就是竞选个村主任嘛,至于吗?”
“咋、咋不至于?”刘能又后退一步,又上下看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这是形、形象问题,穿的邋、邋里邋遢,那、那不是丢咱村的脸?”
说着他背起手,迈步走出去。
走到院里,没走几步,忽然停住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向前走了两步,皱了皱眉。
想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挺胸抬头,双手背到身后,眼睛望天。
伸出左脚,踏出一步,皮鞋落在地面上,“啪嗒”一声,接着抬起右脚,又“啪嗒”一声。
抬脚,迈步。
一步,两步……
他来回走了几圈,停住了,身体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拧着眉头,嘴里呢喃出声:
“不对啊,长贵就是这样走的啊!”
又走了几步,两条腿都跟不是自己的似的,越走越僵硬。
刘英娘抱着一床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你这是啥造型啊?挺别致啊!”
“老、你婆子,你、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看,我这、这和长贵平时走路,有、有啥不一样?”
刘英娘把被子往晾衣绳一甩,拿手掸了掸被面:“干啥?你要学长贵走路啊?”
“我、我这不是要当村、村主任了嘛,村主任那就、就得有村主任的派头,不、不能跟再老、老百姓一样。”
“切。”刘英娘撇撇嘴,“当上村主任就不是老百姓了?”
“老、老百姓是老百姓,但不、不是一般的老百姓。”刘能又背起手,昂着头,向前迈了两步,“老婆子,你帮我看看,这两步像不像村主任?”
刘英娘上下打量了一圈,呵呵一笑:“你这走的是蛤蟆步啊,还是螃蟹步?我咋看着这么别扭呢。”
“啥、啥蛤蟆步,螃、螃蟹步!”刘能眉头一拧,摆手,“我、我这是走的是官、官步,当、官的走的步。长贵平常不、不就这样走吗?一看就、就是村干部。咱、咱也得养成习惯,不、不然人家一看,就、就不像当官的。”
“啥官步民步?”刘英娘把被子拉平,拽着一角往下拉了拉,嗤笑出声:“人家长贵走的顺溜,你走的跟鸭子划水似的。你不觉得别扭啊?”
“所、所以,我这不、不在练习吗?”
“你啊,净整那些没用的,不就是走路呗,咋样走不是走啊!”刘英娘撇撇嘴。
“你、你不懂。”刘能停下来,一本正经,“当官就、就得有当官的样。这叫气、气场。”
刘英娘又拍了拍被面,转身往屋里走:“当官?你那绿豆大的官,还不一定能当上呢。”
“咋、咋当不上?”刘能摆摆手,“你、你把心放进肚子里,稳、稳稳的。”
“我有啥不放心的?你当不当得上,我不都得在家干活吗?”刘英娘脚步不停,又补了一句,“我还巴不得你当不上呢。你当上了,这地里的活,不都得我一个人干了。”
“你看、看看你这啥、啥觉悟?”刘能瞪着眼睛冲他背影喊了一句,“劳动最、最光荣,懂不懂?你、你在家劳动,我、我在外立功,这、这军功章有我、我的一半,也有你、你的一半。”
“得了呗。”刘英娘进了屋,头也不回,“不就是给你老刘家当牛做马呗。”
刘能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撇撇嘴:“这、这思想觉悟太、太低了,有、有待提高!”
说着,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重新背起手,挺起胸,迈着别扭的步子,出了门。
他走的不快,端着架子,见人就停下来打招呼。
走出没多远,迎面碰上宋富贵。
刘能眼睛一亮,加快步子迎上去,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富、富贵兄弟!吃、吃了没?”
宋富贵接过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吃了。刘能,你这是……”
“出来溜、溜达溜达,来、来来来,点、点上。”刘能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了火,自己也叼上一根。
“富、富贵,青、青莲和英子在豆腐坊,干、干得挺好,俩人处得跟亲、亲姐妹似的。”
“嗯,是啊,俩人挺合得来。”
“她、她俩合得来,咱、咱俩这关系也不、不差,你、你说是吧?”刘能吐了口烟,拍了拍宋富贵的肩膀。
“那是那是,”宋富贵手指夹着烟抽了一口,点点头。
刘能眼睛一亮,凑近了一步:“那、那富贵,长、长贵要调镇上了,咱村要重、重新选举村主任,你、你知道不?”
“知道,村里都传遍了。”
“呵呵,我打算竞、竞选村主任,”刘能脸上堆着笑,满含期待地看着他,“富、富贵,你看咱俩这、这关系——”
“刘能,啥话别说了。到时候,我投你。”
宋富贵把烟叼在嘴里,没等他说完,手一摆,满口答应。
刘能脸上的笑彻底绽开了,一把抓住宋富贵的手,用力摇着:
“富贵兄弟!谢谢你了。够意思!”
和宋富贵分开,又走了一段,远远看见老孙头扛着锄头走过来。
刘能抽出根烟,远远就伸着手,迎上去。
“老、老孙兄弟,长、长贵要调镇上了,知、知道不?”
“咋不知道,村里都传遍了,说要选村主任了。”
老孙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你和谢广坤,二选一,都在议论选谁呢。”
“那、那你选我啊。”
刘能凑到跟前,把烟递过去。
老孙头接过烟,夹在手指间,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为难:“刘能,这事儿有些不好办啊,刚才我还碰到广坤了,他说让我选他。”
“谢、谢广坤那人不、不行,天、天天趾高气昂的,捧、捧高踩低,一副个小、小人嘴脸,你可不、不能选他。”
刘能急了,一边掏出打火机,给他把烟点着,一边说着谢广坤的不是。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