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千里之外, 皇城。
同样围着里一圈外一圈人，规模却大几倍，百姓们过分的热情甚至不得不动用京城侍卫。
人群中央, 段更笑容灿烂如朝阳，他环顾一圈清下嗓子, 朗声朝身旁的红衣少女说：“公主！小爷幸不辱命, 大周境内的官道和服务区已经全部建成！”
陈茶第一次看到耗费无数金钱和心血的大周服务区，平整开阔的道路，高耸巍峨的阁楼，鲜艳夺目的旗帜飘扬。曾经预想的画卷切实现在眼前，既震撼又惊喜，她用力地拍拍精神小伙的肩膀：“干得漂亮！”
“小意思！这种事情对小爷来说是小菜一碟！”精神小伙咧开嘴角昂着脑袋，若是身后有尾巴，必然翘到天上去。
他正享受着众人崇拜的目光, 忽然一只手目标明确, “啪”一声敲在他的后脑勺上。
精神小伙嗷一声，立即捂住脑袋望向中年男人，警惕道：“爹，你干嘛？！”
见段更控诉地盯着他，御史咳嗽一声收回手：“就这点成绩高兴个屁，还不进去看看。”
“莫名其妙……公主你看我爹真是……”精神小伙委屈地嘀咕。
陈茶想到喜欢泼她冷水的老古董, 瞬间对精神小伙同情起来。
虽然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但还是很不爽啊！
夸两句怎么？
以她和精神小伙这么沉着冷静的性子，最多嘚瑟个一个月就恢复。
她咂咂嘴, 安慰精神小伙：“再忍几天，等船造好，你想去哪就去哪！”
精神小伙张嘴刚想说什么, 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背后传来。
“咦！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二哥！”
陈茶惊喜地叫道。
华服男子唰一下合上折扇，轻点下少女的脑袋：“真不够意思！”
陈茶嫌弃地掸开：“怎么，你要去？”
“本王不去？”华服男子说着朝人群中尖叫的女子抛个媚眼。
“你可想好，若是海，归期不定也就罢，你府里的美人得哭死吧！”陈茶半点不信。
她二哥是好享受的主，但在无边无际的海上漂泊，可只有精神小伙和腥咸的海水作伴。
华服男子有些纠结，折扇敲下掌心：“本王其实好奇异国美人的模样，据说那里有一种酒名为葡萄酒，不知与大周的果酒比起来味道如何。”
听男子的描述，陈茶竟然有些期待，不过……
“我走不，你若是去就替我看看。”
若不是她要在京城里盯着败家进度，海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皇城里长大的人，比谁更渴望不受拘束的自由。
“不过本王听说，船只造一半就搁置？”
“目前是这样，”陈茶刚雀跃的心情凉大半，“赵工匠的事情……若是被本宫知道下毒的是谁，绝不轻饶！”
“小爷刚得消息，是齐国！”精神小伙插嘴道。
陈茶闻言气得牙痒，冷声道：“本宫得请齐太子聚一聚。”
每次在她败家的时候横插一脚，上次官道是，这次造船也是。
她虽然不想惹事，但也不会怕事。无论是为死于非命的赵工匠，还是为她的败家进度，要再见一面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娶她的男人。
“女孩子生气就不好看哟！”华服男子摸着少女的脑袋顺毛，“工匠中的什么毒？卖毒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合该株他九族！”
段更听到“株连九族”的时候，眼皮子没忍住跳下，他昨天见到偶像一激动就拜罗老为师，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九族”里是有弟子一族……
他现在单方面解除师徒关系还来得及吗？
他支支吾吾地打个哈哈：“毒嘛……小爷也不清楚……”
看来李掌柜和罗老的钱他只含泪收下，省去一大笔开销，对公主来说应该也是好事。
段更眼神飘忽一瞬。
幸好少女没有在意他的异样，只是问道：“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船造好，创作大会上有好苗子吗？”
“评委选一些来，但平平无奇居多。”段更叹气道。
少女咬唇，目光沉静：“那就加大宣传力度，放开一切限制，无论男女，无论老少，只要补全赵工匠的遗稿，奖励一百两银子！”
被少女眼里灼热的信念感染，段更重重点头：“好！”
金钱永远是第一生产力，若说之前大部分人因为自身力和对最终大奖不报期望而选择观望，那这种人人参与人人有份的方式就打破看客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段更几乎想象到创作大会的高台上得堆多少的东西。
“幸亏本王只是个临时评委，不然今晚可没时间去约小美人。”华服男子庆幸道。
陈茶被华服男子夸张的语气逗笑，想想又说：“如果太赶，就喊上几个工部的大人帮忙挑选，他们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精神小伙应下，忽见不远处的御史，撇嘴道：“其实让我爹忙一忙最好，小爷看他挺闲的。”
话音未落就听洪钟般声音传来。
“臭小子，别以为你嘀嘀咕咕的老子听不到！老子懂唇语！”像有心灵感应般，御史立刻扭头吼道。
自以为说得小声的段更：“……”
“若不是当年的事情，我朝必多一位将军。”华服男子摇头叹道。
“噗嗤——”
见精神小伙吃瘪，陈茶笑得眼泪来，她无意间抬头，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虽然换一身常服，但那板着脸，背着手的模样万年不变。
陈茶情不自禁哆嗦一下，移开目光。
老古董怎么在这？！
“走吧。”
二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于是她收起纷扰的思绪，赶紧抬步跟上。
此时二哥正有一搭没一搭和精神小伙唠嗑。
“御史没告诉你他当年是武试第一？”
“他从来没提过，”精神小伙惊讶地倒抽凉气，“那我爹怎么最后成文官？”
“习武之人有些江湖意气在身上。”
精神小伙若有所思，恍然道：“怪不得老头子每次下手这么重。”
“御史绝对手下留情，不过本王看你这个服务区建的倒挺快，记得上次来还是个雏形。”
“那必须的！服务区无论是资金上还是设计上，是按照公主的要求做的。还记得公主有一次送给工匠们一大笔补贴费，虽然命令说不要加班，但工匠们那些天像打鸡血一样，不用催就把活干，硬生生缩短一周的工程！现在官道除通巴国那条道还在修建，其他的是提前完成，陛下知道这件事还夸小爷呢！”
精神小伙提起这个无不自豪。
陈茶听到精神小伙的话，脚步顿一下，悄悄勾起唇角。
“提前完成确实给朝廷省下来不少事，”华服男子的注意力被一些边角玩意吸引，“墙上这些画像似乎自薛子清之手。”
“王爷好眼力。”段更点头道。
众人闻言仰头，被墙上一排画像吸引。
“笔触细腻自然，光线明暗交错，构图精巧绝伦，一看就是那位大人所做！”御史仔细端详着一副山水画，连连称赞道。
因为身边人大多爱附庸风雅，陈茶对“薛子清”这个名字尤其熟悉，她望着其中一副画，有种莫名亲切感——
按耐不住的人群拥挤在台下，伸长脖子踮起脚尖，高台上的少女俯身凝视着笔下，风眷念地徘徊，撩起少女耳边碎发。
一动一静，强烈的对比使得整幅画的张力十足。
“这不是你在创作大会上题字那天吗？”
华服男子一语道破。
陈茶终于明白那股亲切感从何而来，画中女子虽然因为低头看不清容颜，但这个场景她记忆犹新。
“本王记得薛子清从不画人物像，居然破例？”华服男子挑眉，问身旁的精神小伙，“你给他多少钱？本王也想请他画几副美人图。”
“没有没有，”精神小伙连忙摆手道：“这是薛画师免费送的，半分钱没有拿。”
“奇怪……”华服男子收起扇子敲下自己的脑袋，他戳下少女，“难道你和他有什么私人关系？”
陈茶无辜地摊手：“本宫不认识他。”
“那本王怎么不知道千金难买一画的薛子清什么时候改做慈善？”
见华服男子满脸写着不信，陈茶无语凝噎，因为她也觉得不合理。
坊间有传言，薛子清早年为生计画许多青楼女子画像，当名声鹊起时便放言再不画人像，只喜画山水怡情，所以有人说他是浪荡公子回头转意，也有传言他在青楼里被女人掏空身体才脱离那种世俗的欲望。
不过众说纷纭谁不确定，因为从未有人见过薛子清的真容，甚至是男是女无人知晓。
唯一知情的只有百香楼的幕后老板，因为约画的人经常把银子丢给百香楼，隔一阵子如果银子被退回来就是没约成，若是给个号码牌就是接手的意思。
曾经有人想从百香楼那里偷偷打探消息，结果碰软钉子。所以有人猜百香楼老板和薛子清是老情人的说法也有点道理。
陈茶揉揉太阳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真说免费送？”陈茶看向精神小伙，再次问道。
“小爷去过百香楼，确实是这么说的。”段更肯定道。
那便当他在做慈善吧，陈茶只得放弃刨根究底。
她离开前最后看一眼墙上的画像，唯一确定的是，那天薛子清肯定在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热知识：“株连九族”没有弟子一族，“十族”里才是。至于为什么精神小伙不知道……都是他平时不好好学习啦！感谢在2021-02-09 17:31:09~2021-02-12 20:5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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