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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结局


盛珉谈恋爱以后, 云西洲与他共同的活动就没那么多了,有时候也挺羡慕他,因为那个女孩子也在这附近支教,他们可以经常见面。

这回, 云西洲跟萧闻砚一起坐飞机回萧城。

两人上一次一起坐飞机还是萧闻砚请他们几个去泡温泉, 萧闻砚多么聪明一人, 他怕勾起云西洲不好的回忆,买的位置都与以前截然不同,他没有问空姐要毛毯,而是用了自己带的,盖在他与云西洲身上。

云西洲在听歌,听到入神处, 感觉到萧闻砚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在看到萧闻砚的真心之后, 这个动作不再像之前那样显得别有所求,而是依恋,是情不自禁。

云西洲于是摘下一只耳机给他。

飞机穿过云层,在窗边俯瞰,黄土与河流都在眼底。

“春节去章家过吗?”萧闻砚忽然问。

云西洲回神:“可能吧。”

“我跟你一起?”

云西洲张了张嘴,看了他一会儿, 说:“你觉得行就行, 我无所谓。”

萧闻砚想了想:“等以后吧, 或者把叔叔约出来,我们三个单独吃个饭。”

“我爸过年应该没什么空。”云西洲说。章禄元逢年过节是最忙的时候,虽然已经退休,可来找他的各路朋友多,场合就多,以前, 云西洲也就除夕夜能见上他人。

要是放云西洲一个人在萧城过年,萧闻砚舍不得,他道:“我留在萧城陪你过春节。”

“不用,你们都有家人,我又没……”云西洲说这话本来不是这个意思,看到萧闻砚露出心疼的眼神就连忙打住。

“是我不好,”萧闻砚低声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过任何节日。”

云西洲点点头:“嗯。”

萧闻砚的工作没有节假日,除夕之前,他忙完一天的工作就会过来陪他吃晚饭,吃过之后萧闻砚不急着走,会在他这里处理些工作,云西洲就放他在书房,自己去画室画画。

这天,萧闻砚忙完以后去画室找他,在背后无声地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明天带你去美术馆看看。”

第二天,云西洲见了才知道,美术馆远不是他想象中那般冷清,由于好多艺术类大学在萧城落脚,每逢周末会有许多学生结伴过来,也有其他城市的老师和学生们慕名而来。

这半年来,云西洲在支教的闲暇时间画的画也已经陆续空运过来,就在美术馆展览。回过头再看以前画的画,虽然相隔时间不长,心境也已截然不同,他能再次想起在面对萧闻砚的追求时最初的彷徨迷茫,那些情绪都一一印在了画里。

与他们相距不远,一个来陪朋友看展的男生指着其中一幅画问身旁的人:“这个画家很有名吗?我看这个展厅几乎全是他的画,确实画得不错,但名字没有听过。”

回答的男生穿着白色羽绒服:“很正常,我最开始来这里看展览时也有这个疑问,后来回去查了查才知道,这个人是已经去世的云菁教授的儿子,当然也是r大艺术学院老院长的儿子。”

“怪不得,”男生啧了一声,“那应该还很年轻吧?二十二三岁?年纪轻轻就有个人展厅了,果然还是靠了父母的面子。”

穿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正要说话,萧闻砚和颜悦色地走上去问:“请问你们刚刚说的是这个展厅的小画家吗?”

刚才还在说话的男生不知为何有些畏惧他的眼神,迟疑道:“对啊,您认识?”

萧闻砚不答反问:“我听你们刚才说,他的父母好像很有名气?”

男生抢白道:“是啊,两个都是业内很有名的教授,也就是这种人的儿子,作品才能被人买来展出,都是冲他们的名气来的,您说是吧?”

萧闻砚笑了笑:“可你刚才不是还说他画得不错?”

“……我是说了,”男生顿时有点难堪,“但生在这样的家庭,本来就该好好利用资源学画画,要是画不好我倒是有点看不起了,有那样的家庭背景,画成这样算是正常水平吧。”

云西洲站在原地,眼中只能看到萧闻砚挺直的背,他听到萧闻砚又笑了一声。

“是吗?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过云菁教授和章禄元教授的生平,云菁教授家中没有学画画的传统,她是家里第一人,章教授年轻时不仅没有学画的条件,最开始天分也很差,可还是靠着后天努力成就了如今的声名地位,你觉得他们靠的是父母吗?是家庭吗?是他们自己。”萧闻砚顿了顿,继续道,“在家庭环境影响下学画画,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能够不辜负天分和培养已经很难了,没有拿能炫耀的资本做文章就更难。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认为这位叫‘云西洲’的小画家是靠着父母的名才有自己的展厅,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男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待在这个展厅让他脸上火辣辣的,他立马拽住朋友的书包,快步退了出去。

“你不用和他说这些。”云西洲道。

萧闻砚回过身,重新走到他身边说:“还是要说的,如果他评价你画的不好,那是各花入各眼,没什么好指摘,但他因为嫉妒、心理不平衡而说出抹杀你才华的话,就是品德问题,我不仅是为了维护你,还是看在他年轻,忍不住想教育一下。”

云西洲顿了顿,说了句完全不相干的话:“你别叫我小画家,我听了很、很……”

“嗯?”

最后,云西洲只道:“我不小了。”

萧闻砚的视线在云西洲身上扫了一个来回,点评道:“确实不小了。”可以结婚了,他心想。

中午,萧闻砚跟不小的画家去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萧闻砚依旧体贴备至,谈及明天的除夕夜,还是坚持要跟云西洲一起过,云西洲这次没有拒绝。

饭后,他们一起去超市买菜,除夕夜,两个人挤在云西洲家中的厨房里一起准备年夜饭,虽然只有他们俩,萧闻砚一点都没敷衍,准备好要做的菜,就开始做年糕,他负责捏好形状,云西洲只需要往上面放几颗红枣。

萧闻砚以前也没做过年糕,蒸好一看,模样比预想的差了些,但也能接受。云西洲对着年糕跟饭菜拍照,看到大学室友们在分享年夜饭,于是也发到了群里。

没过一会儿。

[宵夜:那个影子怎么那么像我哥???]

云西洲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

[宵夜:怪不得过年不跟我们一起过,还说有事,我们都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情呢]

[宵夜:你们和好了?云西洲]

[云西洲:不是]

想了想,云西洲又回复:[是重新开始。]

云西洲不得不承认,萧闻砚哪怕是后来才学的做饭,也比他自己做的好吃,也不是他犯懒,有人能做得更好吃,他自然不需要再操心。

电视播着春晚,两个人在客厅吃饭,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的时刻莫过于此。吃着吃着,萧闻砚忽然说:“要不要喝点酒?”

“可以喝,”云西洲说,“但冰箱里只有啤酒。”

“我带了红酒,我去车上拿。”萧闻砚道。

云西洲看了看他,点点头。

没过多久,萧闻砚就带着酒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云西洲的眼睛出了问题,他总觉得萧闻砚还去车上换了身衣服。

萧闻砚坐回来,往云西洲已经准备好的高脚杯中倒酒。云西洲如今酒量比以前好多了,红酒喝个两三杯不会醉到不省人事。

云菁离开以后,云西洲过年没有讲究过什么仪式,但是看萧闻砚这么重视,他忙把桌上的菜重新摆了一下,萧闻砚好笑道:“做什么?”

“喝酒要有喝酒的样子吧。”他说。

萧闻砚冲他举了举杯,轻道:“西洲,这一年,我对你的亏欠很多,感激也很多,谢谢你愿意不计前嫌,重新接纳我、包容我。我做过很多错事,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认为天性如此,最大的错事就是当初抛下你不管,是你让我明白怎样的人才值得珍惜,是你让我体会到在感情中付出有多快乐,喜欢是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情,得到你的肯定我才觉得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和意义。”

云西洲已经成长了,他能够很快判断对方是否出自真心,听完萧闻砚的话,他心底动容,又见萧闻砚这副样子,心里又多了一分惶恐,他担心萧闻砚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无法作出最好的回应。

云西洲的预感很对,萧闻砚借着酒意表达心迹之后,就恳切地望住他,说:“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你、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的时候,云西洲心底的答案也到了嘴边:“我还不确定,但我能保证在跟你有个结果以前,不会接受别人,也不会跟任何人暧昧。”

“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不是,是对我来说太早了,过去我的规划都是跟着你走的,现在我有了自己的人生规划,几岁做什么事,我都有自己的主意。”

“那你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没关系,我愿意等。”

“那你等到我支教结束那天再来问我,那时候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是什么。”

等两年半,可能答应,也可能不答应,萧闻砚心里有数,云西洲不是故意拖着他,是真的还没有到可以接受自己做他未来伴侣的程度。是他问得太早了,可能是今天的气氛太好,他没有忍住问出了心里话,萧闻砚认真道:“好,我会等你。”

寒假短暂,云西洲重新回了学校,不过他能很快适应新的地方,身在哪里,心就在哪里,这是最好的状态。

萧闻砚对他还如往常,似乎一点都没有被他的拒绝影响热情,有时萧闻砚黏得紧,会半个月来一趟。

支教的日子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很快就到了要跟这里说再见的时候,云西洲将写好的信收进一个大纸箱,上课时带去了教室,他将信发给孩子们,叮嘱他们等回家再看。

望着讲台下面一双双期待、诚恳的眼睛,云西洲眼眶泛酸,他背过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句话。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是个没有新意的问题,但孩子们却很期待他的提问,云西洲简直不知道该让谁来说,他索性没有提问,而是对他们说:“我至今还记得我初中的语文老师,姓崔,她曾经跟我们说,如果能坚持每天起床抬一下手臂,若干年后一定会有所成就,老师也没有办到,但老师至今还记得她的话。就像今天的你们,看到黑板上这个问题,心里肯定有很多话想说,不要告诉我,直接去做,等很多年过去,你或许都忘了你此时心里的答案是什么,但一定会记得当初有个老师曾问过这个问题,到时候你们自己就能判断你有没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为了不让多年后的自己心里有遗憾,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努力靠自己去争取,未来的一切可能都是现在的你创造的,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影响未来的你过什么样的生活。”

“老师这么说太抽象,等时间去验证吧。”

“各位同学,今天是老师最后一次给大家上课,有机会的话,老师还会回来看你们的,或者你们也可以去看我,”云西洲笑了笑,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住址,“就是这个地方,想我了可以去找我。”

底下的女同学已经开始抹眼泪,大家一起在纸上认真记下这个对他们来说陌生遥远的地址。

“再见了同学们,老师会想你们的。”

云西洲回宿舍路上,耳边一直回响着孩子们压抑的啜泣声,但是人生就是由相遇、分离、重逢组成的,也是每个人成长必须经历的一步,虽然很痛苦,但这就是人生的意义之一。

一进宿舍门,他眼里的泪却忍不住了,萧闻砚正在房间里等他,云西洲想也不想就一头扎进他怀里。

萧闻砚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想回来的时候我随时陪你回来。以后这里的设施越来越好,也不会苦了孩子们,你放心。”

“嗯……”

又抱了一会儿,云西洲才从他怀里出来,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经过学校门口,萧闻砚让他站在学校门口,为他拍了张照片。离开时,门卫大爷也冲他们挥手。

重新回到萧城,萧闻砚给了他缓冲的时间,等他安顿好一切,才约他出来吃饭。云西洲一听地方就猜到萧闻砚要做什么了,他换了一套较为正式的衣服,两人一见面,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艳。

萧闻砚因为是有备而来,早就包下一整层餐厅,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脚下的萧城。有了烛光,小提琴手也就位,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萧闻砚这时忽然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麦克风,他清清嗓子,竟然有些紧张。

云西洲仰头望着他,只听萧闻砚说:“这是我自己写的一首歌,为你写的,还没有取名,你听完可以给我个建议。”

云西洲愣了一下:“你还会写歌?”

“找人谱的曲子,歌词是我写的,”萧闻砚说完,前奏刚好过去,他开口唱道:“学不会收敛,才多有辗转。”

“习惯了被爱,真心当痴缠。”

“有恃无恐才分散两边。”

“粥可温,天可暖?你走后,均不见。”

“意兴阑珊,才悔聚散。”

“原则为你打翻,为你学会煲饭,知你冷暖。”

“每次的相见,心为你乱。”

“想与你分享床的一半,做你踏实的港湾。”

萧闻砚唱完,先是静静看着他,等服务生和小提琴手离开后,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他几步走到云西洲面前,郑重地单膝跪地,云西洲两只手不自觉握紧了。

萧闻砚打开戒指盒,里面躺着一只很漂亮的男士铂金钻戒,他开口道:“从今往后,我的生死和钱财都将握在你手里,我会听你的话,做一个好丈夫,你愿不愿意亲自为我戴上枷锁?”

“你……叔叔阿姨同意吗?”

云西洲一张嘴,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萧闻砚一笑:“我跟他们说过你,萧烨也说你很好,他们本来就不干涉,甚至对你很期待,很满意。”

“那好吧,”云西洲松开紧握的两只手,说,“我愿意,但是话不是这么说的,是为我们两个都戴上枷锁,我会对婚姻忠诚,希望你也一样。”

萧闻砚又惊又喜,连忙拿起戒指,就要套到云西洲手上,就在这时,灯光忽然“噗”地消失,桌上蜡烛被微风吹得晃了几下,也相继熄灭,因为猝不及防的断点,他们已经能听到服务生慌张跑回来的声音,萧闻砚心里反而一静,他摸索着找到云西洲的手指,准确无误地将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

萧闻砚抓住了云西洲的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前倾身,在黑暗中跟低头寻找他的云西洲吻在了一起。

断电只有两分钟,等服务生在亮光中跑来时,他们已经分开了,听完经理的一通抱歉,萧闻砚说:“没事,谢谢你们。”

“啊?”

他们都没懂,云西洲却低头一笑。

九月份,云西洲办好入职手续之后便正式在r大上班了,他暂时负责教普通班的素描课。

这天,他给学生们布置完今天课上的作业,往窗外看时,无意看到了一个倚在车边的身影,是萧闻砚出差回来了,透过窗户,两人视线对上,萧闻砚一下子站直了身体,云西洲自然地冲窗外晃了晃手掌。

云西洲结婚的事在学校不是秘密,他下课后往车边走,身后传来一群学生起哄的声音,他回头对学生们笑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上去抱了下车边的男人。

“不是说明天才回来吗?”云西洲问。

萧闻砚拉开车门等他坐上车才回答:“想你了,就提前回来了。”

萧闻砚开车往家走,云西洲降下这边的车窗说:“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就总想起来一个人。”

萧闻砚认出了这是云西洲和陆旭初分手时待过的餐厅,心里便一沉,紧接着云西洲道:“在这里,一个大姐将给孩子准备的一箱牛奶给了我,让我别在寒风中受冻,早点回家。”

萧闻砚这才无声笑了一下:“嗯,你长得这么好看,的确讨长辈喜欢。一会儿吃什么?”

云西洲指着外面的餐厅说:“想吃这家的三文鱼。”

两人吃完饭后,绕着周围的建筑散了会儿步,要去停车场取车时,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诶,好巧!”

云西洲回头一看,是一位抱着小孩子的大姐,他眼神有些疑惑,对方走上来道:“是我呀,几年前我在那边的凳子上看到你的,你忘啦?”

云西洲顿觉抱歉,刚才还说起人家,竟然忘了对方什么样子,因为那天魂不守舍,他的记忆也不清晰。“抱歉,大姐,”他看向大姐怀里的小孩子,“这是您的外孙吧?”

“对的,是不是跟我长得像?”

“是,跟您一样好看。”

“你嘴巴真甜,”大姐笑起来,这时注意到了萧闻砚,她立刻认出来这是那天塞给她牛奶,最后还偷偷留给她钱的男人,刚准备相认,萧闻砚对她无声摇了摇头,大姐明白过来什么,于是抱着孙子跟他们告别。

云西洲此时心情不错,主动重新牵起他的手往停车场走去。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

地上影子不断磕碰在一起,比他们本人还要更亲密。

“西洲。”萧闻砚忽然唤了他一声。

“嗯?什么?”

萧闻砚对他笑道:“没什么。”

“宝贝。”过了会儿,他又喊。

“啊?”云西洲偏过头。

萧闻砚望住他的眼睛说:“我爱你。”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就到这里啦,谢谢大家几个月以来的陪伴。

由于现实的一些原因,以后应该不会写文了,完结了自己想写的三本耽美文,在写作上应该不算有遗憾了,该表达的表达了,想写的故事也写了,虽然可能缺点很多,但是也已经尽力。

有很多话想说,又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会想念、感激自己写文的日子,因为是对我这个上班族最大的精神支撑,看到每个人的评论,不管是好是坏,那是我写文的初衷和意义。

感谢看文啦,我们有缘再见,祝愿大家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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