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几张图片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堂屋里除了刘婶用力啜茶的声音以外,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志刚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闭了三秒钟的眼。
然后说了两个字。
"离婚。"
钱丽红瘫在了凳子上。
她还在哭,但没有人看她了。
刘翠花转过身,走到我面前,拽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粗糙、干燥、用力,握得我骨头都疼。
"小萍。"
"嗯?"
"以前的事——是妈糊涂。"
她没有多说。但她的眼睛红了。
我点了一下头。
"过去了。"
一个月后,钱丽红和陆志刚协议离婚。她分走了两万块钱,搬走了。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在陆家任何人的生活中。
在原著里,她用了十几年时间,一步一步毁掉了这个家。
在我这里,她连门槛都没摸到就出局了。
……
赶走了钱丽红之后,最大的隐患被清除了。
但最后一道坎还在前面。
生产。
原著中的周小萍死于产后大出血。直接原因是三条:贫血严重、就近在镇卫生所接生、设备条件差到连输血都做不了。
间接原因只有一条:穷。
穷到没做过一次产检。穷到不知道自己贫血。穷到出事了叫不到一辆出租车。穷到抢救用的400ml血浆付不起钱。
三条线凑在一起——一个19岁的孕妇,活生生地流干了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原著对这段的描写只有两行字:
"周小萍在临江镇卫生所产下一名男婴后,因产后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年仅19岁。陆长风接到消息时正在工地搬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两行字交代了一个人的一生。
但不会是我的结局。
我花了四个月做准备,把每一个能控制的变量都卡死了。
第一,补血。经过四个月的药物+食补双管齐下,血红蛋白从82拉到了108。不算高,但脱离了"中度贫血"的危险区。
第二,选医院。不去县城,不去镇卫生所,直接去市里的三甲——临江市人民医院。产科在五楼,有独立血库,有ICU,有24小时值班的产科主任。
第三,备血。产检时跟医生说明了贫血病史和家族情况,医生同意提前备了400毫升同型血浆。
第四,选医生。副主任医师张华,女,42岁,从业十八年,剖宫产手术做了上千台。我提前一个月就通过医院的公众号预约了她。
第五,准备钱。账户里留了两万块的机动资金,专门应对突发状况。
该做的全做了。
但到了最后关头,我发现心还是悬着。
因为有些事不是靠准备就能万无一失的。
孕38周,一个凌晨三点钟,我被一股温热的液体浇醒。
"长风。"
"嗯——嗯?"他从旁边的折叠床上弹起来,整个人还处于懵的状态。
"羊水破了。叫车。120或者出租车——哪个快叫哪个。"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放大。
五秒后他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
凌晨三点半,车子穿过空旷的县城大街,上了去市里的快速路。
我躺在后座,一只手抓着安全带,一只手撑着车门把手。宫缩一阵一阵地涌上来,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次都把五脏六腑搅成一团。
陆长风坐在我旁边,脸白得反光。
他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老婆,你忍着啊——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你别说话。"
"你深呼吸——吸——吐——"
"闭嘴。你呼吸的声音比宫缩还让我难受。"
出租车司机是个跑惯了夜班的中年大叔,一听说后面坐了个破了水的孕妇,直接把油门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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