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苏念……”
“但你要记住,这个机会是我给的。如果你复读一年还是一事无成,我不会继续资助你。如果你在大学里混日子,我也不会继续资助你。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是在投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小雨叫住了我。
“苏念。”
我回头。
“王老师的事,我听说了。”她咬着嘴唇,“她罪有应得。”
我没说话。
“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赵小雨的声音有点抖,“她找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她说,苏念太顺了,从小到大什么都比别人好,家里有钱,成绩好,长得也好。她说老天爷不公平,她替老天爷扳回一局。”
我站在门口,看着赵小雨。
“她替老天爷扳回一局?”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嗯。”
我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终于确认了某件事之后的笑。
王芳不是什么被感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也不是什么一时糊涂的老师。她就是一个见不得别人好的普通人。
她男朋友看不看她,根本不重要。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为自己的恶意找一个借口。
“谢谢。”我说。
然后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又突然灭了。
我走在忽明忽暗的楼梯上,脑子里反复回放赵小雨最后那句话。
她替老天爷扳回一局。
老天爷不需要任何人替他扳回一局。
需要扳回一局的人,是自己输了的人。
七天后,高考成绩公布。
我总分六百五十三。
语文一百二十七,数学一百四十九,文综两百五十一,英语一百二十六。
全省排名一千二百零一。
一个不好不坏的成绩。
我爸看了排名,说了一句“不错”。
我妈从外地赶回来了,抱着我哭了一场,说“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应该陪考的”。
我说没事。
王芳的事在网上发酵了一周,热度慢慢降下去了。教育局的处理决定已经下了,开除公职,撤销教师资格,永不录用。张磊也被区教育局开除了,理由是违规使用他人账号登录考务系统,泄露考生信息。
两个人都在这个系统里待不下去了。
但我觉得还不够。
我爸也觉得不够。
“开除了就完了?”我爸在电话里跟律师说,“她耽误的是我女儿的高考,一个小时,语文作文没写完,总分少了至少三十分。三十分什么概念?全省排名至少差两千名。两千名的差距,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律师说,从法律上讲,很难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我爸说,我不需要她坐牢,我只需要她在这个行业里永远站不起来。
律师说,这个已经做到了。
我爸说,不够。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
“你想让她怎么样?”
我想了很久。
“让她失去所有。”我说,“不只是工作,不只是名声,是所有。”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拿起手机打了另一个电话。
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王芳的事,往深里挖。她过去十年教过的所有学生,所有家长,一个一个联系。我不信她只对我女儿一个人下过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爸嗯了一声,挂了。
“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不是三天,是两天。
王芳在过去十年里,做过的事远比我想象的多。
11
她在乡镇中学教书的四年里,收过家长的礼,少说也有十几万。
她调到市区以后,变本加厉,从收礼变成了索贿——谁不给她送礼,她就把谁的孩子调到最后一排,就不让谁的孩子当班干部,就找各种理由请家长、写检讨、叫停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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