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CAP的买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1.15。1.22。1.35。
伊莎贝拉的三亿预备队在十五秒内全部倾泻进盘面。没有分批。没有试探。一把梭哈。
李青云站在宴会厅门口。没有走出去。苏清站在他身后半步。两个人都转过身。看着大屏幕。
卖单栏是空的。
贝尔斯登关联的所有账户。所有挂单。全部从盘面上消失了。像一个人的血管被同时掐断。血还在。但流不动了。
李青云的手机震了。
埃文。
“北美高频交易端口全面宕机。不只是贝尔斯登。所有接入蛛网协议的节点。全部瘫了。”
李青云的眼皮跳了一下。
“多少个。”
“八万零三百七十二个。”
八万个。
罗辑的幽灵补丁不是一把手术刀。是一颗核弹。它不区分目标。只要碰过蛛网协议的交易端口。全部锁死。
“冻结时长。”
“随机生成。最短的七秒。最长的。”埃文的声音停了一下。“十七秒。”
十七秒。
在高频交易的世界里。一秒钟可以完成上万笔交易。十七秒。是一个世纪。
李青云没有说话。他走回宴会厅。不是走回自己的位置。是走到大屏幕正下方。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些数字。
GCAP。1.35。1.48。1.67。
买单在涌。没有任何卖单能阻挡。因为能卖的人。手被绑住了。
伊莎贝拉的三亿。只是第一波。
李青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林枫。”
“在。”
“通知二号和三号离岸账户。全部进场。”
“多少。”
“全部。”
挂了。
七亿美金。从开曼群岛和列支敦士登的两个壳公司同时涌入纳斯达克。加上伊莎贝拉的三亿。十亿美金的买单。砸进一个没有任何卖方阻力的盘面。
GCAP的股价开始飞。
1.67。1.89。2.15。2.47。
宴会厅里那些还没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他们看着屏幕。嘴张着。但没有声音。
五分钟前。他们还在等光锥归零。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一条几乎垂直的绿线。从屏幕底部射向天花板。
2.47。2.81。3.12。
3.12。这是昨天贝尔斯登第二波空单砸下来之前的价格。回来了。用了不到三分钟。
但没有停。
3.45。3.78。4.02。
李青云站在屏幕下面。背对着所有人。他没有转身。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表情。
手机又震了。埃文。
“十七秒冻结结束。贝尔斯登的端口恢复了。”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他们来得及平仓吗。”
“来不及。”埃文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冻结期间。他们六十七亿的空头仓位完全暴露在单边上涨的市场里。纳斯达克的风控系统已经自动介入了。”
“怎么介入。”
“强制平仓。”
两个字。像两把刀。
强制平仓。意思是纳斯达克交易所的风控系统判定贝尔斯登的保证金不足以覆盖亏损。系统自动执行。不需要莫里森同意。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六十七亿美金的空头仓位。在股价从1.15暴涨到4.02的过程中。亏损已经远远击穿了保证金底线。
系统开始自动买入平仓。
但买入平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系统要在市场上买回六十七亿美金的股票来对冲空头。这些买单本身就会推高股价。推高了股价又会加大亏损。加大了亏损又要买更多。
死亡螺旋。
GCAP。4.02。4.35。4.78。5.12。
李青云看着那条绿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机响了。不是埃文。是罗辑。
“老板。”罗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我他妈是个天才。”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把电话挂了。
GCAP。5.55。
涨幅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三百。从1.15到5.55。在不到八分钟的时间里。
宴会厅里的沉默被一个声音打破了。
不是说话声。是手机的碎裂声。
沈修明把手机砸在了桌面上。
屏幕碎了。但在碎裂之前。李青云看到了那个屏幕上最后的画面。通话界面。一个纽约号码。状态显示。连接失败。
断线盲音。
莫里森的电话打不通了。
沈修明坐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按着碎裂的手机屏幕。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食指。有血渗出来。他没有感觉到。
他的眼睛盯着大屏幕。
5.55。5.89。6.12。
数字还在跳。每跳一下。贝尔斯登的亏损就多出几亿。
李青云转过身。他没有看沈修明。他看向陈默。
“纽约那边有消息吗。”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平板。“NBC的直播信号刚切进贝尔斯登总部的画面。有救护车。”
“谁。”
“莫里森。心脏病发作。在交易大厅当场倒地。正在抢救。”
李青云把手插回口袋。
GCAP的股价定格在6.21美金。纳斯达克的强制平仓程序终于跑完了。贝尔斯登六十七亿美金的空头仓位。被系统以平均4.8美金的价格强制买入平仓。
亏损。
埃文的计算器跑出来的数字是。四十二亿三千万美金。
四十二亿。
这不是浮亏。是实亏。钱已经没了。从贝尔斯登的账户里消失了。其中三十亿是莫里森挪用的客户备用保证金池。
这意味着。贝尔斯登的客户。那些把钱交给华尔街最顶级投行保管的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钱。被一个来自北京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烧掉了。
李青云走到宴会厅门口。林枫靠在墙上。折叠伞立在脚边。
“拿到利润数字了吗。”
林枫翻了一下手机。“埃文刚算的。我方在十七秒冻结期间和后续强平过程中。通过多头仓位和期权对冲。总收益。十四亿六千万美金。减去前期投入成本和欧洲通道费用。净利润。十一亿两千万。”
十一亿。
李青云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活了两辈子。这不是他赚过最多的一次。但这是他赢得最干净的一次。
他走出宴会厅。走廊里的清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他的风衣上。
身后。大屏幕的光映在沈修明的脸上。
沈修明的膝盖碰到了桌腿。然后碰到了地面。
他跪下去了。不是被谁按下去的。是自己的腿。撑不住了。
许冰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没有动。
陈默拿起沈修明那部碎了的手机。将碎片拨开。拔出SIM卡。装进证物袋里。
宴会厅里剩下的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去扶沈修明。
没有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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