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杨兰先开了口,年纪稍微大点儿的女性,一般对于这种半大的孩子都有一种莫名的慈爱,“这么早就到啦。”
夏菲躲过佐治易的目光,笑着朝杨兰点点头
杨兰以为佐治易不认识,介绍道:“这就是旻述找来的那个小姑娘。”
“嗯,旻述带我见过了。”佐治易拉开身边的靠椅。
“见过了?”杨兰些许意外,“挺可爱的。”
本来就堪称豆腐渣的心理建设工程彻底崩了,夏菲脸红着低头走到佐治易旁边,僵硬地坐了下来。
佐治易“嗯”了声:“还很文静。”
夏菲一阵心虚,“文静”这俩字事实上跟我毫不沾边,我就在你旁边才是个无师自通的金马影后。
女人的感觉都很灵敏,杨兰道:“哎?小夏,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感觉有心事啊?”
夏菲现在最怕的就是被点名,慌乱之间点点头,觉得不对,又摇摇头。
“不会是佐老师给你吓的吧。”杨兰就是随口说说,还哈哈笑了两声。
夏菲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手也闲不住,和头一起拨浪鼓一样地摇。
“兰导,”佐治易有些无奈,“夏菲可能是紧张了,你这么说,她会更紧张。”
第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夏菲呼吸一滞。
“行,我不说。”杨兰笑了声,“那你们俩先把剧本顺一下,等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
“可以。”
杨兰看夏菲拘谨的厉害,调笑道:“小夏你别怕,要是佐老师敢对你凶,我就在这,随时帮你出气。”
“兰姐这是给治易哥下马威?”控制室里不知道谁起了声哄。
“果然是兰导,治易哥玩笑都不放过。”
“兰姐您这话可太没说服力了,比起治易哥,您看起来才更像是会凶人的人。”
“怎么说话呢小珠,我看起来怎么了?我长得不比佐老师更像两条腿的人?”杨兰佯怒道。
“兰姐这夸人的方式还真是独树一帜。”
“兰导饶过谁啊,哈哈哈哈。”控制室里一阵哄笑。
“兰导,我人还在呢。”佐治易很无奈。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你们先准备。”杨兰撇了眼身旁那群还在笑的人,房间里马上恢复了安静。
剧本就在桌子上,佐治易一动没动:“不急,你刚到,先休息会儿。”
夏菲本来想说不用,但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控制室里传出悉悉索索的模糊声音,掺杂着这边无规律的沉重心跳;夏菲呼吸紊乱急促,几乎每次都了尽力的无声进出,自我平复。
但身侧人身上清冽的味道,散发的温暖热度,让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
夏菲不自觉地把脸埋的更低。
这个细微的动作倒是把佐治易惹笑了:“夏菲,怎么会这么紧张?”
夏菲闭着眼摇摇头,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兰导说着玩的,我不凶。”
夏菲更加剧烈地摇头,她当然知道佐治易是个多么温和的人。
佐治易轻笑了声,声音更轻了:“心理压力很大?”
夏菲掂量一下,觉得这个理由很正当,于是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就算会出错也没关系,犯错误是很正常的事。”佐治易停了一下,“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很好。”
夏菲紧攥着的双手猛一收缩。
那一瞬间,她几乎要激动地说出话来了。可一抬头,对上那双盛了温柔和纯澈的眼睛,所有的一切又再次土崩瓦解。
佐治易明显看出了她的慌乱。
不过从业这么多年,见过的新人数不胜数,他甚至已经从丰富的经验总结出了合适的沟通方法:“那,试着来一下?说不定熟悉一点没这么紧张了。”
夏菲僵硬地点点头。
佐治易把剧本放到两个人面前,肉眼可见地往夏菲那边偏了很多。
白色的纸张工整清晰地标注了许多暗示符号,隽秀流畅的行楷点缀在一旁,需要德语的部分已经用不同的颜色勾画了出来。
说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都不过分。
“从第一行开始,”佐治易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了对应的位置,“你读一遍,我模仿一遍,然后你来纠正我好吗?”
“嗯”夏菲含糊地应了声。
咫尺间的距离,佐治易朝她笑了,是夸赞,也是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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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很基本的常用语言,对她可以说毫无难度。
但“毫无难度”是的前提是身边没有佐治易的存在。
“ww”嘴巴只打开了一点,几乎同时,肢体也产生了巨大的抗拒,她的理性已经无法战胜条件性的行为。
佐治易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嘴角扬起些柔和的弧度。
“wa”夏菲眉毛拧在了一起,只是一个简单的单词已经让她手心满是冷汗,“waa”
还是不行,她偷偷握紧了拳头:“waw”
不行,大家都在等着工作,无论无何也要克服这个困难
她紧闭了眼,到最后几乎身体都在细细地颤抖。
“很紧张吗?”混乱之中,这句话就像来自另一个时空。佐治易用笔挑在她的拇指间,阻止她继续掐自己。
夏菲眼底一阵酸涩,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压的她抬不起头。
“没关系,我们今天可以先跳过这部分,别太勉强自己。”
或许是医生职业惯有的宅心仁厚,又或者是眼前垂头丧气的小姑娘太招人怜惜,总之佐治易连语调都拿捏着分寸。
夏菲自知就算再给她机会,也只是浪费所有人的时间,只能满心愧疚地点点头。
笔的另一端又开始收紧,佐治易目光落在那块泛白的皮肤上:“真的没关系,夏菲。不要自责,我们时间还长。初到陌生环境,会紧张是人之常情,这并不是你的问题,别难受。”
“我刚入行的时候,前两个星期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没录成功过。”
第一天业务量就超过许多老前辈的佐治易,说这话一点都不脸红心跳,“今天才是你来的第二天,而且你表现已经很棒了,所以,不要有负担好吗?”
夏菲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点头是她全部的反应。
任何情绪都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佐治易接着说:“现在还早,要是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可以直接离开,但如果想留下适应适应环境也可以,完全根据你自己的意愿。”
“好吗”
这样的宽容,夏菲却连说句“谢谢”的回馈都难以做到。
她像块木头一样僵硬地站了起来,不过并不是离开,而是走向房间另一端的角落,紧紧攥着衣角。
佐治易远远地看见她坐下,起身就想把人拉回来。
孤独无助的小猫用湿湿的眼睛看着他,垂着耳朵的头摇了一下,两下。
近距离观摩仰慕的人工作全过程,对于任何粉丝来说都是极致梦幻的体验,恨不得用摄像头记录下全过程,反复观看,将他每一个动作都记在心底,刻在脑海。
如果是在两天前告诉她,她将会有这么一个机会,她恐怕会兴奋地睡不着觉吧。
但这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两天前了。镜头外的观众和直播现场的画内人,明明只隔着一块一厘米不到的玻璃,心境和心情竟然会这么天差地别。
这个角度,佐治易的身影还是那么潇洒挺拔,脸庞的轮廓柔和流畅,棱角分明,声线深厚低沉,一如既往地让人沉醉。
但所有让她着迷的这些,此刻都模糊的不成样子。
你真差。
这个晚上她反复告诉自己。
差极了。
“不愧是佐老师,又刷新了一条过比率的新纪录!”录完今天的任务,控制室里不知是谁叫了声。
杨兰用下巴指指夏菲:“小姑娘好像还是挺难过,我们这儿做收尾工作,佐老师你照顾下她的情绪。”
不用杨兰说,佐治易这两个多小时脑子里不断闪现着最后夏菲朝他摇头的场景,他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错了。
几次恍惚间,录制过程中甚至出现了从来没有过的低级错误。
“夏菲,还好吗?”佐治易半蹲在夏菲面前。
夏菲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干在脸上,其实丑极了。
“是搭地铁来的吗?”
夏菲点点头。
“九龙湖校区是吗?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犯了错的小猫像是重新抱住了心爱的线团,眼睁得浑圆,眨了一下,两下。
佐治易却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随手帮她提了书包。
他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小姑娘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挑眉轻笑:“走啊。”
夏菲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伸手就想够自己的书包,告诉他不用送。
佐治易看出了她的意图,用不容拒绝的语调道:“这里到地铁站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女生在晚上在外面很不安全。既然你来这里工作,我们就有义务确保你的安全。”
“好吗?小夏菲?”
一股热流冲上夏菲的大脑,在她还在纠结着“小夏菲”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梦游一般跟着佐治易到了地下停车场,并从善如流地坐进了佐治易帮她打开的副驾驶位置。
更小的空间,真真正正地只剩下两个人,夏菲几乎开始瞧不起几分钟前被一句话冲昏头的自己了。
昏暗的光线把身边的人映衬地更加性感迷人,她又不可遏制地心跳加速。
佐治易本身话就不多,夏菲又在他身边空有其口,车厢里氤氲着安静沉默的空气,这让心猿意马的人更觉无地自容。
夏菲闭上眼,因为她只要睁开眼就忍不住想往旁边看,最后索性把头扭到一边,甚至身体在中间移出更大的距离。
听说数羊可以让内心平静,于是她病急乱投医地在心里默默念:“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
vau所在的玄武区和九龙湖所在的江宁区之间隔着不短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数了一百来只猫。
这个办法好像真的不错,她感觉自己没那么紧张了,肩膀慢慢放松下来,眼皮也懒懒地不想再睁开,耳朵里的声音从渐小,到彻底听不见
佐治易偏过头看着还在梦中的小姑娘,到校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叫醒她。
他真那么可怕吗?何至于要把身体缩成一团,整个人不停往外移,几乎贴在了车门上。
均匀的呼吸使鼻翼微微颤动,就连睡觉的时候眉毛都皱着,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佐治易觉得无奈又好笑。
1wasistlotmitihnen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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