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从大手传给脑皮层,再到神经中枢,扰乱了有秩序的思考细胞。
夏菲两只手勾着衣服边缘,偷偷卷在一起:“嗯,我,我,嗯”
“笨拙的善良远比清醒的冷漠值得歌颂。”佐治易带夏菲转过一个弯,一个带花园的复式白色小屋出现在面前。
夏菲怎么都觉得这话不对味:“佐老师你这话听着虽然像是在夸我,可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觉得高兴?”
店名是一种拉丁语系外语,有的字母带重音符号。在夏菲的听说过的语种里,不是法语,就是意大利语。
不过纠结这个显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因为不管是什么语,都不影响她看不懂。
“是在夸你,”佐治易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过身,夏菲跟的太紧,差点直接撞上去,“你眼睛有些红,方便回棚后帮你看看吗?”
“啊?”话题转的太快夏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眼睛充血这种事可小可大,当然我希望你健康,”佐治易又补充了句,“只是帮助你更健康。”
“没事儿,”夏菲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也跟着摇了摇,“估计就是有点儿视疲劳,这两天玩手机熬太晚了哈哈。”
此话不真。
自从被安排在佐治易身边工作之后,她动漫也不追了,小说也不看了,甚至连男盆友…
偶不,前男盆友某毛姓原创歌手也不实时关注了。满脑子都是她佐老师。
明天要见佐老师了说什么好呢?做什么合适呢?
站着时候用什么姿势呢?面部表情应该怎么样呢?
……
心跳应该什么频率呢?呼吸应该多深呢?
身体细胞应该以什么样的速度分裂呢?线粒体要不要释放太多能量?
……
总之乱七八糟能控制的,不能控制的;唯物主义论能支撑的的,唯心主义论下成立的;地球范围内的,天马行空的都想了个遍。
除了大脑负荷过重之外,娱乐项目和电子产品几乎都敬而远之。
整个人基本上回到了到祖先的原始存活模式,早睡早起,生活方式极其健康养生,直接拉去拍长寿村的百岁密码都绰绰有余。
佐治易在夏百岁掩饰性的干笑中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她的眼球—。
巩膜光泽度较好,颜色瓷白,虽有微星疲劳造成的血丝,但并不影响整体健康;角膜并未呈现出浑浊的迹象,完全处于透明状态;瞳孔几乎正圆,目测直径28mm左右;且据日常观察,视力、双眼视功能、对比敏感度、色觉和视野都是完全正常的。
简而言之,这是一对良好甚至远高于平均健康水平的眼球,并不存在患者曾提到的需就诊求医现象。
夏菲并未察觉到近在咫尺的危险,她不明就里地朝着一动不动地佐治易眨了眨眼,心道佐老师果真医者仁心、锲而不舍。
然后十分感动地补充道:“佐老师,真的不用担心,别的我不敢说,但我这双眼绝对算得上人类高质量,就连那些年青少年的流行近视都毒害不了。”
佐治易:“……”
好吧,为什么还要再一次怀揣“小姑娘跟看起来一样单纯”的希望。
吃东西的时候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但因为嘴也没闲着,所以气氛不算尴尬,甚至略有些自觉践行“食不言,寝不语”中华传统美德的意味。
只是在点单的时候,服务员走后,夏菲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低声问了句:“佐老师,您喜欢蓝莓啊?”
佐治易点的是蓝莓黑森林。
“不。”登上新大陆的人靠着椅背,两只手随意地放在大腿上。
“?”
“因为蓝莓对眼睛有益,”佐治易在夏菲“可是您的眼睛看起来很好啊”的目光中接着说,“我可能有些间歇性失明。”
要不然怎么会在一个小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上看走眼?
?!
听到偶像被疾病所困扰,夏菲非常真挚地流露出同情兼难过的神色。
她带有安慰意味并十分笃定地说:“对不起佐老师,我不该问的…但您别灰心,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您的眼睛一定会被治好的!”
……
今天的天气预报出人意料地准确,收尾工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雨就下了起来。
由于vau用的都是隔音或者吸音材料,在里面倒没听出来雨势有多大。
直到绕过走廊,看到豆大的雨滴拍在玻璃窗上,在棱镜似的面上炸出一个个水花,才察觉出来暴雨之凶猛。
电梯落在了地下停车场,刚从密闭的空间里出来,骤降的气温就冻的夏菲猛一哆嗦。
嗯,将vau关爱员工的作风贯彻到底,还是由佐治易自发送小语言指导回学校。
车停在红色信号灯前,雨刷器扫去影响视线的水屏障,发动机放出的热量在冷空气中化为白雾,城市在这片自然振聋发聩的奏鸣曲中灯火通明。
“冷?”佐治易的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又折回手心。
夏菲看起来除了嘴唇略微发白,还维持着相对的平静,如果忽略掉每分钟百次颤动频率的胳膊的话。
“嗯…”夏菲这声嗯颤了至少三秒才完完整整地发出来,“抱歉老师,我…我天生怕冷…”
南京昼夜温差其实很大,特别是在有雨的夜晚。
除却男性天然的身体温度优势不说,佐老师,作为对本地气候特征已经非常熟悉的人,车上常备放骤然降温套装,在这样的天气中往往能保持惯有的泰然自若。
红灯显示还有十四秒。
佐治易咔嚓解开安全带,俽长的身体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空隙中向后扭曲,白色的衬衫中隐约露出两肋紧致的肌肉线条,清爽的味道从衣杉的间隙中露出来,勾得人一股暖流直冲脑神经。
夏菲耳根泛红,赶紧错开一段距离,胳膊都紧张地忘记了发抖。
后面疑似牛皮纸袋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接着就是布料的摩擦,最后以“啪”的短程抛物声结尾。
“不介意的话,”佐治易把一样东西拿到夏菲面前,那是一件黑色风衣,“刚洗过。”
“啊?”夏菲第一反应是说“不用不用”,但又一想,这样岂不是有很大的嫌疑是在嫌弃佐老师?她怎么能嫌弃佐老师?!
“谢…谢…谢谢老师。”夏菲双手僵硬地接过衣服,电流从接触面直通四肢百骸,她手忙脚乱地穿上了明显大了很多的衣服。
可能是“我竟然穿了男神的衣服”这个意识太过刺激,也可能是刚洗过的衣服没来得及整理,总之穿的时候十分费力,就连袖口都找了好长时间,袖子也异常的长。
“嘿嘿…”夏菲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整个脖子都埋在了巨大的领口里,把空了一截的袖子交叠在胸口,“果然不冷了。”
佐治易眼神情绪不明,总觉得想说些什么,最后看着傻笑的脑袋低头轻咳了声:“…反了。”
“……”
汽车重新驶入车流,夜晚的转向灯也散发出暧昧的光亮,夏菲一边翻袖子,一边掩饰性地说:“佐老师,您带伞了吗?”
“没有,”佐治易变完道,“不过应该没问题。”
“啊?那要是等会儿去哪儿需要下车的话,岂不是很不方便?”
佐治易是准备去一趟超市的:“没事。”
“嗯…”夏菲不知道在想什么,咕咕哝哝嘴里没了声音。
袖筒里蜷着指尖偷偷揪着衣料,明明因为太大里面空荡荡的,却有一种触手生温的暖意。
小小的身躯被整个埋在大大的衣服中,每一寸都留着他真正主人的痕迹。
四舍五入也算是曾经在佐老师怀抱中停留过了。
她这样想。
“到了。”佐治易把车稳稳停在路边。
“…哦!”夏菲从胡思乱想中晃过神来,双手合十高频欠身,这是她独有的道谢姿势,“谢谢佐老师。”
“嗯。”佐治易点点头。
随后他余光瞟道那人两只手并用开了车门,又突然顿住。
“忘记衣服了…”夏菲不好意思的笑笑,留着一条小门逢,就开始火速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车外劈里啪啦的雨声漏进车里。
佐治易手虚空地在半空挡了一下:“不用,后天带过去就行。”
“哦…好…谢谢老师。”夏菲把扯了一半的领口默默拉了回来。
佐治易看一眼夏菲那边的后视镜,确认后面没有车,“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儿休息。”
“老师您也是。”那人嘻嘻哈哈磕磕绊绊地下了车,以最快的速度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副驾驶座位上。
夏菲顶着瓢泼的雨,朝佐治易挥挥手,然后关上了车门,三步并两步跑向校门。
佐治易看清楚了,那是一把雨伞。
副驾驶的车门再次被推开,轰隆隆的雨声中冲出一道极富厚度的男声,清晰道:“回来夏菲!我不用!”
雨幕中的黑影受到召唤一般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原路返回。
她一只手撑着风衣宽大的后脊,把整个头都缩了进去,只隐隐约约看见额前浸湿凌乱的头发,和冻得泛白却咧到最大的嘴唇。
两只黑色的眼睛迸射出调皮孩子得逞后的得意与欢欣。
“我有这个!”她把风衣撑的更高了些,扯着喉咙大声喊。
“佐老师!”她就在五六米之外的地方面朝着他,跳着后退,另一只手带着整只胳膊在这场暴风雨里最大幅度地挥动。
“佐老师!”她怕他没听见,又叫了声,“后天见!”
余音还游荡在漆黑的夜里,她却像一只黑夜的精灵,一转身飞舞着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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