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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能帮助您,想必她也应该是很开心的。”夏菲忍不住漏出了些笑声。

佐治易微一挑眉:“太阳总是自己温度的第一受益者,总之感谢她。”

夏菲下意识就想发过去“不客气”,幸好及时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自己:“那我也算是被您照耀的过的人了。”

“没有,你很好。”

佐治易补充道:“只能算是抛砖引玉?”

我…很好?

“易老师。”一种莫名的冲动支配着夏菲的本能。

她几乎来不及想这样的话会不会很直白露骨,但就算是也没关系了,这个虚拟的身份就是她最可靠的保护罩。

“您和那个人一样温柔,我喜欢他,一如喜欢您。”

她用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方式传达对他的感情,靠晦暗不明的文字解释武装自己内心最诚实的倾诉。

她假装“那个人”和“眼前人”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可以坦荡地对他说“那个人”是“很重要的人”,却不能坦白地告诉他他在她心中的分量;她能够毫不犹豫地对他说“我喜欢那个人”,想要和那个人共度余生,却狠心将这份“喜欢”在他面前局限成粉丝对于偶像单纯的崇拜和欣赏。

倘若她把这份感情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他恐怕会被吓跑吧。

所以,这算是一次很聪明的告白吧。

他既没有被打扰的可能。

她也没有被接受的机会。

客厅吊灯白色光线柔和,佐治易的双眼埋藏在额前凌乱的碎发里,藏在说不出来的情绪。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宛若一座比例完美、线条优雅的雕像。

她以为炉火纯青的障眼法,可事实上他却一眼望穿。

自小学生情窦初开,佐治易就开始被各种类型的女生以各种形式表白。

不管是按颜值身材、还是形式的独特新颖来拉个排行,夏菲都是连做队尾都嫌档次低的存在。

他不是因为夜半时分小姑娘的突然表白而怔愕,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能把那个迟钝迷茫却勤奋努力的小朋友和现在这个红着脸诉说情愫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不敢跟他多说一句的女孩子,竟然对他有其他的感情。

他甚至在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中,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但比这些刚让他更觉得匪夷所思的,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

小朋友……真的不算早恋吗?

他明明很清楚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他要先明确严肃地拒绝她。

然后再和之前实践过的几十次一样,向她解释清楚,或许是她的一时冲动混淆了她的判断,她对他并不是所谓的喜欢,而是人类普遍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喜爱。

当然,他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只是填补远距离空间的一种幻想塑造而已……

但当指尖将要触上手机屏幕时,羞涩耀眼的笑容、被水呛红的脸、受挫耷拉的眉梢、和湿润明亮的眼睛却一个接一个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阻止他按下残忍的终止键。

算了……她还是个孩子……

喜欢和讨厌都能轻易脱口而出的年纪。

况且…况且…

况且什么?

一向聪明绝顶的佐老师却想不出来了,但总觉得还有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让他放不下,可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像孤独的极寒地带偶遇绚丽浪漫的极光,伸手触碰,却只有迷蒙的彩色雾从指间流走,留不住任何一个瞬间。

“谢谢。”

佐治易揉了揉眉心,停止了不得其解的思考。

“晚安。”

他暗灭了手机,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他尝试理清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却又感觉一片空白。

夜晚潮汐拍向沙滩,深蓝色的海无垠。月光牵引下,哪处漩涡下又涌动着未知的暗流。

丛云簇拥着一轮清辉,同样的位置,当黎明破晓,或许会绽放万丈光华。

因为星期五突然被社团拉去做了工具人,之前明明说好六点就放人走,结果足足拖到六点半才勉强结束,夏菲紧赶慢赶也还是迟到了。

从地铁站一路狂奔,她按下楼层数字,一手叉腰一手扶着电梯光滑的表面喘气。

就在金属门只差一公分就要完全合上时,一只手突然卡在了中间,受到感应的电梯又被迫重新打开。

抬头的瞬间,两个人均相视一愣。

太巧了吧!

把那句答案显而易见的“你怎么在这里”给憋回去后,陈旻述上下打量夏菲一番,看热闹不嫌事大道:“这是迟到了?”

坚定维护且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祖国食人花夏菲,终于压下在公共场合施暴的冲动,咬牙点点头。

“唉,”陈旻述装模作样地悲伤感怀道,“现在的小孩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们那个倡导‘劳动最光荣,奉献最伟大’的时代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昨天兰导还夸你工作积极,这不,今天就来要回上次早到的那一小时了。”

夏菲看着眼前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上一代人”,嘴角直抽:“少年,我看你红光满面印堂发黑,顿觉你五行缺些东西。”

陈旻述面带微笑:“不好意思,我不缺心眼。”

“不不,”夏菲十分诚恳地摆摆手,“你心眼挺多。”

“你是缺德。”

“……”

陈旻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等会儿你跟我去我休息室一趟。”

“干啥?”夏菲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陈旻述笑嘻嘻道:“帮我带瓶酒给治易哥。”

夏菲奇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不知道治易哥这几天怎么了,感觉对我恶意特别大,导致我现在都不敢轻易靠近他。”

陈旻述无辜又可怜地撇了撇嘴,看起来像是真的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尽管是那么得没有说服力,“你也就是顺手的事,别这么小气嘛。”

夏菲鼻音重重地“哼”了声:“巧了,我这个小孩儿,已经被‘劳动最光荣,奉献最伟大’的时代抛弃,请保持我越来越不像话的人设。”

“好吧,”陈旻述状似无奈地扶着一角额头,嘴里慢悠悠地吐出,“你鲁老师随后就到,我知道你很想在这里跟她见一面。”

夏菲的牙后槽“咯咯”直响,她恨不得扑上去把这只被人类进化遗忘的、上蹿下跳的猴子就这么活活咬死!

这家伙竟然拿学生对于老师天生的敬畏来试探她!

……最可恨的是……她还真怕的要死!!!

“好。”夏菲已经在咬牙切齿了,两个眼皮都蹭蹭直跳。

“这就对了嘛,”陈旻述两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两条大长腿潇洒地迈出了电梯,“像我这么善良正直的人,怎么会忍心威胁小孩子呢?”

“……”

配音演员的休息室被布局在比录音棚更靠里面的位置,这是选择性熟谙鲁迅先生警世名言的谷湫水女士一手安排的。

正所谓——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还是有的。

于是,将录音棚安排在电梯和休息室中间的位置,不管从哪个位置出发,配音演员们都能第一时间到达他们亲爱的工作岗位,投身于为谷女士打工赚钱的热血事业中。

啊!这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怎么样?是不是很别扭?”

陈旻述从浅灰色的壁柜里拿出一瓶酒,木质的瓶塞被红色的瓶封缠绕,瓶身上方形淡黄的标签写着看不懂的花体外文,和桌子上已经开的那一瓶一模一样。

“嗯。”夏菲诚恳道。

这房间的设计和陈旻述的气质截然不同,以蓝灰色的简约风为主,看起来非常的清新舒适。如果把陈旻述放在一起看,效果跟山顶洞人大摇大摆走进英伦小洋楼一样的别扭。

“我之前就跟你鲁老师说了这样的审美很低级,可她就是喜欢,我不得不屈服于强权重新装修了一遍。”

陈旻述指着夏菲脚下道,“想当年你脚下的地板还是土黄色,多么接近原始自然让人感到亲切,可惜你鲁老师不懂啊!”

“……”

“我走了。”夏菲接过酒,准备快速逃离vau精神病收容所。

“等一下,”陈旻述叫住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高脚杯,里面盛着小半杯白色液体,“我和治易哥都很喜欢这个酒,但是你鲁老师还没尝过。你知道,女人和男人品味是很不一样的,所以你先帮我试一试?”

尽管这句话明显有明显的逻辑漏洞,甚至那人脸上还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但鉴于对尽早远离的强烈渴望,夏菲只犹豫了一刻就一口给闷了。

没想到这闻着挺香的东西味道刺激性那么大,加上她之前也没喝过酒,咽下去的那瞬间夏菲表情十分狰狞可怖。

“怎么样?”得手的陈旻述殷勤介绍道,“这酒是意大利空运回来的,纯手工木桶发酵,少说也有个一百年,味道醇厚,后劲儿极大。”

“走了。”夏菲咳嗽了两声,无情地忽视他热心的科普。

陈旻述三两步绕到了夏菲面前,高高甩出狐狸尾巴:“其实我有事儿请你帮忙,再借我用用你的校园卡。”

夏菲咳得眼梢微红,警惕道:“干嘛?”

“大人的事儿少问,就说你给不给?”陈旻述理直又气壮。

夏菲用见了妖怪的眼神斜睨了陈旻述一眼,嘴巴张张合合,带着浓郁的酒气。

“九龙湖校区可是在建新校区,保安系统很严的,放你这个可疑的校外人员进去,咱俩多少都要承担点儿风险。你不报备原因就不给。”

“唉,”陈旻述彻底撕下了他的伪装,发出了独有的标志性欠揍叹气,遗憾道,“刚忘跟你说了,刚那一口值四位数。”

“……”原来在这里摆着一道呢!

夏菲终于忍不住了,从口袋里刷地抽出小绿卡甩在了陈旻述身上,头也不回道:“天凉了,多给自己个盖点儿土吧!”

门缝中弹出的两只小黑豆转转悠悠,里面低沉磁性的声线正为朴素深情的台词锦上添花。夏菲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她低头就近坐下的时候,佐治易向她这边瞥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移走了目光。

从侧面看,佐治易的脸部线条更加突出明显,柔和的眼角形状对整个轮廓的影响大大被削弱,甚至有一种刀劈斧削的干练。

三十二岁的年纪,却仍然保持着俊拔挺直的脊梁骨;袖管伸出的一段手臂白皙且线条完美;白色衬衣包裹下的腰腹平坦坚硬;长的没边的腿折叠着,消失在桌子的掩护中。

夏菲一直都知道佐治易是很好看的,而且是越看越让人着迷的那一种。

不过她一般都会比较克制,就算□□熏心,也总是控制在能保持理性和管理表情的范围之内,隔几分钟才敢偷偷歪着脖子看一眼。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了。

在近距离的美□□惑下,她很快就觉得喉咙干涩,呼吸也渐渐沉重起来,心跳砰砰犹如雷震,全身上下乃至整个脑袋都热得厉害。

没有镜子,她不知道这种热度有没有上脸。

但以防万一,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看着他了,但反射弧却好像变得异常的长,神经中枢对肢体行动的信号传输断了wifi一样,脖子迟迟没有收到要转到另一面的指令。

“夏菲,怎么了?”佐治易向控制室打了个手势,录制被暂停了。

“脸怎么这么红?”

佐治易的第一反应是发烧了,正准备拿手背探探她的额头,举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佐老师……你说什么?”夏菲半眯着眼睛,一脸疑惑,左边的手不住地挠右边的胳膊。

“你坐这里别动……”佐治易眉头微皱,小姑娘好像意识不怎么清醒了,他记得休息室有温度计。

夏菲看手指的方向,虽然不知道佐老师为什么只张嘴不出声,但她猜佐治易可能想问她抱着的东西:“哦…这个是…你的衣服…我已经洗过了的,这个…这个是…是旻述哥给佐老师的、你的酒。”

佐治易看一眼被胳膊圈住了一半瓶身的熟悉的酒和袋子里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目光又落回在眼神迷离的小姑娘脸上,最终还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我很快回来。”

他认输般语气软了下来,拍了拍女孩的肩,顺手抽走夏菲怀里的东西。

“佐…佐老师…你…”夏菲痴痴笑了两声,嘴里咕咕哝哝好像要说些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眼皮也越来越沉。

“……”佐治易半蹲在她面前,耳朵侧向她嘴巴的方向,尝试着听清楚。

“你……”又是一声蚊蝇般的嗫嚅,伴随着的是大脑的完全混沌与空白。

突然身边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移动的声音,失重的人就这么垂着头从椅子上往前栽。

物体的急速下降调动了周围的气流,意识到不对劲的佐治易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失去意识的夏菲,沉沉的脑袋落在了他柔软的脖颈处。

“夏菲…夏菲…”佐治易轻轻晃了晃怀里的人,软下来的胳膊由于失去了肌肉的牵引力从主人身上垂下来。

佐治易这才清楚地看到,原来那截白皙柔嫩的手臂上正蔓延着不属于这个身体的、不正常的大块红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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