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神父周澈（Joe Chad）觉得，自己大概是全王国最倒霉的神职人员。
没有之一。
他蹲在教堂地下室潮湿的角落里，借着摇摇欲坠的烛光，翻着一本内页摇摇欲坠的《恶魔召唤与驱除实用指南》。
封面上插图潦草，大概展示了一个圣光笼罩的神父，正把仪式剑捅进一个可怜恶魔的屁股里。
旁边标注着：“简单！高效！零风险！”
周澈现在严重怀疑，这本书是某个想转行去写奇幻小说的三流吟游诗人喝高了之后胡编的。
“零风险，”他嘟囔着，用沾满灰尘的手指划过书页，“只需以圣水绘制六芒星，诚心念诵三遍祈祷文，即可召唤最低阶恶魔供您驱遣。
最低阶......”
周澈抬起头，环顾四周。
地下室堆着发霉的旧圣袍、缺了腿的圣像，以及前任神父留下来的、据说能驱邪，但闻起来像过期奶酪的熏香。
“最低阶恶魔，对付镇上那些偷鸡摸狗、最多吓哭过几个小孩的恶灵，应该够了吧？”
.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圣玛格丽特教区的汉斯神父，一个颧骨很高、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把周澈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描绘审判日场景的油画，火焰和硫磺几乎要从画框里溢出来。
汉斯神父坐在一张宽大的橡木桌后面，十指交叉，撑着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周澈。
“周澈修士，”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来我们圣玛格丽特教区，也快一年了吧？”
周澈心里咯噔一下，恭敬地低下头：“是的，神父。承蒙主恩，还有一个月零三天就满一年了。”
“嗯，”汉斯神父翻了翻桌上的一叠羊皮纸，“你的表现，怎么说呢……很特别。
上个月，你把本该给麻风病人的圣餐，分给了门口的流浪猫。”
周澈辩解：“它们看起来真的很饿，神父，而且那只花猫的腿……”
但汉斯神父打断他，“上上个月，你在为丰收节准备的布道里，花了整整二十分钟论证‘上帝可能也喜欢烤乳猪，毕竟他创造了猪’。”
周澈尴尬低头：“那只是一个比喻，我想让大家感受主的慷慨……”
“还有，”汉斯神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提交的驱魔申请，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份了。
目标分别是：一个在墓园里游荡、据说会讲冷笑话的幽灵；
一只据称会偷喝祭酒、但每次都被你撞见、然后逃之夭夭的恶魔松鼠；
以及最近这个……半夜在镇子边缘丢石子砸窗户的未知邪恶力量。”
汉斯神父放下羊皮纸，叹了口气，沉重得要压垮周澈可怜的小心脏。
“周澈修士，教廷派我来，是希望整顿这个教区，提升我们的光辉形象。
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驱魔业绩，好向上面申请更多的拨款，修缮教堂，购买新的圣器，而不是每天处理恶魔小松鼠跟冷笑话幽灵。”
他身子前倾，双手交握：“所以，我给你一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周澈眼睛一亮，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镇子东边，老磨坊那里，”汉斯神父扬了扬下巴，“最近传闻有恶魔出没，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有人报告说，晚上能听到那里传来奇怪的声音，还有诡异的黑影。
你去把它处理掉，干净利落一些，小伙子。这个月底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成功的驱魔报告。如果做不到……”
他叹息一声，摇摇头，“或许你应该考虑去修道院附属的养猪场，发挥你照顾动物的特长。”
周澈感觉一阵寒风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挺直了腰板，大喊：“我、我一定完成任务，神父！”
走出办公室，周澈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老磨坊？那个据说在三十年前的战争时期就被废弃、闹鬼传闻能写满三张羊皮纸的地方？
他连恶魔小松鼠都没真正抓到过！
.
接下来的两天，周澈把自己关在教堂图书馆的角落里，翻遍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关于恶魔学的书籍。
结果令人十分绝望，正经的驱魔典籍里，描述的恶魔不是强大到能掀翻整个城镇的恐怖存在，就是狡猾到能引诱最虔诚的圣徒堕落、显出灵魂。
至于召唤恶魔来“帮忙驱魔”……这主意听起来就像是往着火的锅里泼油。
直到他在最底层堆满灰尘和虫蛀书卷的书架上，抽出了这本《恶魔召唤与驱除实用指南（入门版）》。
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翻了几页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书上说，通过特定的仪式，可以召唤最低阶的恶魔，这些恶魔力量弱小、智商堪忧，比一只训练过的猎犬强不了多少，可以被召唤者强制命令进行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吓唬人、搬东西，或者……去跟另一个更弱的恶灵打架。
“听起来正适合我。”周澈想着，“对付一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恶魔，一个最低阶的打手应该够了吧？”
他完全忽略了书扉页上那行小字：
【本指南仅供娱乐参考，实际效果可能因信仰值、地理位置、月相及召唤者早餐内容而异。
作者对任何因操作不当导致的灵魂、肉体及财产损失概不负责。】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好吧，其实是个月朗星稀、十分凉爽的夜晚，周澈带着圣水、粉笔、一根从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偷偷溜进了教堂地下室。
书里说最佳材料是银质仪式剑，但实在没有的话木棍也行，心诚则灵嘛。
他按照书上的图示，用圣水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六芒星。
这很难，因为粉笔太滑了，圣水又总是往低处流。
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头冒汗，念诵着那篇据说是“通用型”的祈祷文：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我，卑微的仆人Joe Chad，在此诚挚召唤……呃……任何愿意帮忙的、好说话的、力量不要太强但也不是特别弱的……恶魔男士或女士或未知……前来相助，阿门！”
他尽量通畅地念完三遍，结果就是......什么也没发生。
地下室的烛火都没晃一下。
周澈失望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可笑的歪扭六芒星。
“果然，我就知道，”他咕哝着，“这本书就是骗人的，我居然真的照做了……”
就在这时，他屁股下面的六芒星突然开始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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