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们改了吗？”纪言漫不经心地问，爪子一挥，一簇火星在空气中炸开又消散，“我记得三百年前你们都是穿这种形制的神父袍啊。而且这套的材质是羊绒混纺的，比你的旧袍子舒服多了。”
周澈抱着那套触感柔软得不像话的衣服，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抬起头，转而看向恶魔，然后被纪言那副邪恶狰狞的样子刺痛了眼睛。
熔岩般的双目，漆黑的犄角，还有能一口吞下他脑袋的血盆大口，就这么近距离地杵在他面前。
“那个，尊敬的纪言公爵，”周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恭敬，“您这么强大，应该可以改变外貌吧？就是……人类的形态？”
纪言甩了甩脑袋上的火星子，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爪子摩挲着下巴，“啊，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变成人类的外貌。
嫌我吓到你的信众？行吧，看在你这么有礼貌的份上，还知道叫公爵，我同意你的建议了。”
说完，一阵呛人的烟雾“轰”地散开，周澈被呛得连连咳嗽，挥着手扇开烟雾。
等烟雾终于散去，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周澈”。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黑色短发，连大腿上的肌肉也一模一样。
你问为什么周澈能看到大腿肌肉？因为这个恶魔他没穿衣服！
纪言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造型，似乎很满意，还转了个圈。
“哦不不不！”周澈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神父袍扔出去，“请不要变成和我相同的样貌！一个教区里有两个我？汉斯神父会以为我分裂了，或者被恶魔附身！村民们会被吓死的！”
纪言无聊的撇撇嘴：“那你说怎么改？”
周澈定了定神，开始认真地“设计”起来。
他绕着纪言转了一圈，“首先，您再高一些……大概再高一个头左右？对。
脸瘦长一点，下颌线条要更清晰……对，是这样，还有这里的肌肉……”
周澈比划着自己的肩膀和胸膛，“再紧实一些，流畅一些，不要像面包一样鼓出来，要像……嗯……像猎豹！”
纪言颇有耐心地按照他的要求调整着，每调整一处，周澈就眼睛发亮地凑近观察，又退后两步端详整体效果。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场外貌改造吸引，几乎忘记了面前这位是深渊公爵，一位恐怖的大魔王。
终于，一个身高一米八五、肌肉紧实流畅、与周澈有五分相似，但轮廓更冷峻、眉眼更锋利、气质更疏离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面前。
最后，周澈绕着纪言又看了一圈又一圈，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的设计成果。
“真好，”他由衷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惋惜，“本来我也计划长成这个样子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纪言好笑地看着这个毫不专业的神职人员，一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腕一翻，指间凭空出现了一把戒指。
银色、金色、嵌着各色宝石的，十几个戒指在他掌心叮当作响。
“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这些抵御攻击的戒指，戴上 。”
周澈犹豫地看着恶魔手里的戒指，婉拒：“呃，其实我平时不戴……”
“戴上。”
纪言不由分说地拉过周澈的手，开始往他指头上套戒指。
像是在给一棵圣诞树挂满装饰品，毫不关心圣诞树自己的意愿。
每一枚戒指戴上就自动收紧，贴合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金属触感。
周澈有些不习惯被人拉着手，纪言的“人类手掌”干燥而温热，让他头皮发麻。
他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心里疯狂默念《玫瑰经》来克制把手指缩回来的冲动。
（《玫瑰经》正式名称为《圣母圣咏》，是用于敬礼圣母玛利亚的祷文。）
戴完最后一枚，纪言满意地拍拍手，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不错，现在换上新衣服，举起十字架，做一个祷告的姿势我看看。”
周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满手的戒指，像一个爱炫富的东方商队首领。
他强忍着尴尬，在纪言面前脱光了衣服，换上新的白色神父袍。
换完，他举起胸口的十字架项链，双臂在身前形成一个僵硬的倒三角形。
“……这样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和羞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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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言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周澈的肩膀，拍得周澈差点一个趔趄跪下去。
“很不错嘛！有正式神父的架势了！庄严、神圣、珠光宝气，信众看了绝对印象深刻，一辈子忘不了你。”
周澈只能赔笑，嘴角抽着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戒指，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
第二天清晨，当周澈穿着崭新的白色神父袍走进教堂时，所有杂役和修女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一排银色纽扣从领口延伸到腰间，在晨光中微微闪烁，剪裁完美地衬托出他匀称的身材，让他看起来竟然有了几分高级神职人员的派头。
那种通常只在主教区画像上才能见到的、被圣光笼罩的体面。
汉斯神父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周澈。
他眼皮一跳，眼睛在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袍子上转了转。
“周澈修士，”他的语气里带着探究，“你这身是新衣服？”
“啊，是、是家里寄来的，神父。”周澈紧张地扯了扯袍子下摆，感觉纪言的目光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我姨妈……她很会做衣服……”
汉斯神父显然不信，但只是摇摇头：“希望你的驱魔工作也能像你的新衣服一样体面，别忘了老磨坊那边。”
周澈脸一白，连连点头。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准备驱魔用具时，教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晨光走了进来，周澈抬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那是恶魔纪言。
深邃的眼睛，利落的黑色短发，五官与周澈有五分相似。
纪言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深褐色猎装，腰带上挂着一把短剑，肩上随意搭着一件斗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高贵疏离的气场。
他看起来就像那种会在边境森林里独自猎杀狮鹫，再把狮鹫头挂在自家壁炉上方的硬汉。
而此刻，这个硬汉走到周澈身边，伸出胳膊，极其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弟弟，”纪言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堪称慈爱的语调，“昨晚睡得好吗？我担心你会不习惯。”
整个教堂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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