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周澈提交了一份详细（大部分是编造）的驱魔报告，汉斯神父虽然满腹狐疑，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很好，周澈修士。”汉斯神父在月底的会议上宣布，“你的表现合格了，我会向主教区汇报，不过正式任命还需要考察。”
周澈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去养猪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澈在纪言的帮助下，竟然真的在教区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在布道时虽然还是紧张，但偶尔穿插一两个不那么过分的笑话，信众反而很买账。
还处理了几个小灵异事件，比如帮助一个迷路的亡魂找到回家的路，或者让一个总是制造噪音的精灵安静下来。
虽然没有纪言出手，但周澈按照纪言建议的方法去做，居然都顺利解决了。
他的名字开始在小镇上被提起，渐渐有了些好口碑。
一天晚上，纪言拿出两个冒着泡的酒杯到了周澈的屋子里。
一杯是正常的琥珀色液体，另一杯是冒着火星的绿色粘稠物。
“庆祝一下，”纪言把琥珀色那杯递给周澈，“虽然还没正式转正，但好歹不用去养殖场了。”
周澈接过酒杯，犹豫了一下，“这是什么？”
“麦酒，人类可以喝的，放心。而且我让深渊的调酒师调过味了，一点也不酸。”
纪言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绿色的饮品，满足地眯起眼睛。
周澈尝试着喝了一口麦酒，味道确实不错。
他靠着床沿，看着纪言坐在他的窗台上，荡着腿，哼着一首调子古怪的歌谣。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竟然有点温馨？
.
一天，一位名叫多米尼的神父来访。
多米尼神父来自隔壁教区，据说在罗马进修过，精通驱魔学，写过三本关于恶魔分类的专著，其中一本还被主教区列为指定教材。
他身材高瘦，下巴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说话时喜欢微微仰着头，仿佛在跟天花板上的圣灵对话，而不是跟面前的凡人。
他来圣玛格丽特教区交流访问的那天，周澈正蹲在教堂后院里帮花匠修剪玫瑰。
纪言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本从汉斯神父书架上顺来的《圣徒言行录》。
“这个圣方济各，跟动物说话有什么了不起的，”纪言翻了一页，“我也能让动物跟我说话呢。”
“你会和动物说话？”周澈头也没回，剪下一枝开败的玫瑰。
“会啊，只不过它们跟我说的都是‘快跑，恶魔来了’。”
周澈笑出了声，剪刀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纪言飞快伸手把他的手腕拨开。
这时，教堂杂役小跑着过来，说汉斯神父让周澈去会客室，多米尼神父要见见他。
周澈的脸一下子垮了，他很不喜欢这位傲气的多米尼神父。
会客室里，多米尼神父端坐在最中央的扶手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汉斯神父珍藏的蜂蜜茶。
他穿着一件镶金边的白色圣袍，胸口挂着一枚硕大的银质十字架，十根手指上至少戴了六枚宝石戒指，每一枚都大得像是要昭告天下“我有钱且虔诚”。
汉斯神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已经听这位老同行吹了半天的牛。
周澈推门进去时，多米尼神父正在说：“……那个附身伯爵夫人的恶魔，我一眼就看出它的破绽。
它变成伯爵夫人的样子，学她说话和走路。但是有一个小细节它忽略了，那就是伯爵夫人每次喝茶时，小指会微微翘起来。”
多米尼神父端起茶杯，翘起小指，示范性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杯子，抬眼，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刚进门的周澈。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修士？”他语气怪异地问汉斯神父，“听说他在负责驱魔，年轻人，你驱过几个魔？”
周澈恭敬地行了礼，老老实实回答：“三个……呃，算上幽灵的话，是五个。”
“五个？”多米尼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是什么级别的？低阶灵体？游魂？还是那种连狗都能吓跑的野鬼？”
周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微妙的恶意。
汉斯神父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看就要开口赶人。
这时，会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纪言靠在门框上，他今天换了一身灰色的猎装，腰间短剑泛着冷光。
他没戴斗篷，黑色内衬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片紧实的肌肉。
纪言扫了一眼会客室里的情形，开口打招呼：“弟弟，汉斯神父，午安。这位是？”
“这位是多米尼神父，”汉斯神父站起身，“隔壁教区的驱魔专家，这位是周澈的表哥，纪言。”
“专家？”纪言走进会客室，步伐从容，随手拉开周澈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身体微微后仰，姿态散漫却又莫名地充满压迫感，“幸会，听说您写过关于恶魔分类的专著？”
多米尼神父的视线落在纪言身上，脸上的倨傲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毕竟在罗马待过，见过世面，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浑然天成、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气场，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是的，”他谨慎地回答，“《深渊层级与恶魔谱系》，三卷本。您对恶魔学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纪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比如您书里写的‘深渊第七层由暴怒公爵统御，麾下六百军团’那段。”
多米尼神父的眼睛亮了一下：“您读过我的著作？”
“读过，”纪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写得挺有趣的，就是有个小问题。
暴怒公爵的军团数量，其实是六百六十六个，您少算了六十六个。
那六十六个军团负责的是深渊入口的巡逻工作，平时不参与正面战斗，所以容易被忽略。”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多米尼神父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某种隐约的不安。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山羊胡微微抖了一下，“您……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以前在……军队里待过，”纪言轻描淡写地说着，手指还在敲扶手，“跟深渊那边打过一些交道。
暴怒与严肃公爵本人我也见过，脾气确实不好，但也没您书里写的那么残暴，他其实挺喜欢听笑话的。”
周澈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脚趾在鞋里疯狂蜷缩。
多米尼神父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自然。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别人说得头头是道时，你会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当对方说起你擅长的领域时，一眼就能看穿。
多米尼神父的手指摩挲着胸前的十字架，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换了个话题：“周澈修士刚才说他驱过六个恶魔，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级别的？
我很好奇，这么年轻的修士，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多次驱魔的。”
这话听着像是请教，但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出来，多米尼在暗示周澈的业绩水分太大。
汉斯神父的眉头又拧紧了，周澈手心开始冒汗，嘴唇翕动着，看向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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