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介沉默不语, 眸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回想了一下查汤灿命案之时看到汤照的情形,表面上看起来温润如玉,但他一眼便能看出此人不简单。
后来让杜应去查。
杜应旁的没有查出来, 倒是听说了不少趣闻。
“公子, 汤照的才能在京中也算是佼佼者了, 虽为庶子, 可想与汤家攀亲的人不少, 还有一些世家小姐放下脸面, 让媒婆上门提亲的,可他一个也没瞧上,二十几岁了还没成家立业。属下听人说, 他心有所属。时常一个人待在画院里作画,有人说他的画中经常会出现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心有所属吗?
沈介抬起眼皮,望了云栖的背影一眼。
莫玉烟隔三差五就要到汤府走一趟, 这几天走得更是勤快, 几乎每日都去。
一大早,汤婍筠刚起床, 人便来了。
“姐姐今日可有空,陪我一同去马场瞧瞧如何?”
汤婍筠有些疲惫道:“这几日出门逛街累了, 今日我想陪着母亲。”
莫玉烟立即上前, 热络的拉住她的手:“我的好姐姐, 去马场的事情我都跟姑母说好了,姑母已经点头了, 你就陪我去嘛。”
莫玉烟向来只爱美食, 对骑马毫无兴致,汤婍筠感觉有些不对劲,探究的望着她:“你不是不喜欢骑马吗, 怎么突然想着要去马场了?”
莫玉烟向来是藏不住心思的,刚想实话实说,可一想到出门前自家母亲的嘱咐,还是忍住了。
昨个儿莫氏回莫家,与莫玉烟的母亲李氏闲聊,聊着聊着便聊起了京中年轻有为的公子哥儿,然后自然而然的扯到了汤婍筠的婚事。
当时莫玉烟就在旁边。
婚事是李氏主动提起的:“再过一两个月,婍筠便及笄了,好姐姐心里可有好的良婿人选?”
莫氏性子耿直,眼光又挑,直言道:“与筠儿同辈的不是身世差了些就是才能逊了些。”
言外之意,是一个也没瞧上。
莫家也是高门高户,出过两位将军,后来虽然落魄,没有再出武将,可莫氏子弟都在经商,家底丰厚。
莫氏的相公是将军,大女儿又是当朝太妃,还有个差点就当了皇帝的孙子,普通门户根本瞧不上。
李氏娘家是个小门小户,但嫁入莫家后,这眼光也跟着高了。
莫家如今仰仗汤家,平日里她便经常附和莫氏,很得莫氏欢心,姐妹相称多年,对待汤婍筠倒是真心实意的。
眼看着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就开始为汤婍筠张罗了,挑来挑去,倒是有了这么一两个合心意的人。
于是她道:“左右也就是在那几个公子哥里边挑,我觉得,国公府的荣公子还不错,虽然只是个五品小官,但大有前途,有国公府做后盾,将来升迁容易。曹家公子也不错。”
“曹瑞的儿子?”莫氏立即皱眉,否定了她这个提议,“曹家人不行,他们是向着太后的。”
都是官家女眷,对这朝中局势都是了解的,李氏和莫氏交好,两人的性子还是有些像的,说话经常不经大脑思考。
“我的好姐姐,正因为曹家向着太后娘娘,若是能够攀亲,不就能够拉拢曹家了吧?到时候太后娘娘又少了只左臂,王爷的胜算就更大了。”
莫氏却是嗤之以鼻:“我汤家什么门户,还需要跟曹家攀亲?”
李氏一听就知道她不高兴了,怕自己说错了话惹她不痛快,见好就收,转了话头:“除了这曹家公子,还有好几个公子可挑呢。我听说他们今日约好了去马场骑马,不如让玉烟和婍筠一同过去瞧瞧,看看有没有称心的。”
莫氏蹙眉反驳:“不可,还未成亲就私底下会面,若是传了出去,有损筠儿名声。”
莫氏从小就疼两个女儿,尤其是汤婍筠,倾力培养,不愿让她落人口实。
李氏道:“好姐姐,我知道你从小就疼婍筠,我又何尝不是?我知道你舍不得让她抛头露面,惹人闲话。可明日不同,好几个公子都去马场呢,而且还有玉烟和盈盈陪着,这马场又是汤家开的,断然不会惹出什么闲话。”
“再说了,未来的夫婿人选,理应让婍筠自己挑选。等她成婚了,往后的日子是她自己过的,总得挑个喜欢的。多瞧瞧,才能知道喜不喜欢。姐姐总不能到时候随意为她指婚,让她糊里糊涂就嫁出去吧?”
李氏说的有几分道理,莫氏犹豫了:“这……”
“好姐姐,你就别犹豫了,昨日汪姐姐刚跟我说,明日也让盈盈过去,看看有没有入眼的。那几个公子哥儿,都是京城的翘楚,姐姐若是犹豫,这好的兴许就成为别人的了。”
被李氏这么一劝,权衡一番后,莫氏终于点了头。
不过她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怕汤婍筠不高兴,便叮嘱莫玉烟不要说实话,寻个借口揭过就是。
事关汤婍筠的婚事,莫玉烟也是上了心的,点头应下。
于是这话在嘴里转了转,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姐姐,实不相瞒,我去马场,是想看周姐姐挑选夫婿的。”
“盈盈?”
莫玉烟故作神神秘秘的看了看四周,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昨日我听到母亲说起了周姐姐的婚事,说今天马场有好几个公子哥,周姐姐的弟弟也在,汪伯母借着这个机会,让盈盈姐过去瞧瞧。”
“周姐姐和我们姐妹一场,事关她的人生大事,我们得帮她过目。何况那么多男子,周姐姐若是一个人去,说出去会惹人闲话。”
汤婍筠没想到事情竟会是这样,迟疑道:“可是我们……”
“姐姐,你就别犹豫了。就当作是陪周姐姐,而且我也好奇着呢。”
周盈盈从小和自己一同长大,关系还不错,已经及笄半年有余了,还没有谈婚论嫁。
周家有这个意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因此汤婍筠没有多想,斟酌片刻,终于还是点头了。
杜应一大早便来马场打点,马场里的小厮知道沈介的身份,没有知会汤照,便同意让人进去了。
看到是两位公子,小厮照着他们的身量,拿了两套衣服过来,引着他们进更衣的地方。
“两位公子,马已经为你们备好了,待会公子换好了衣裳可以过去瞧瞧,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马场里的马都是我们家公子亲自挑选的,稳健,性子比马市里的温顺。”
小厮说完这话,便退出去了。
男女各自只有一间更衣的屋子,小厮没有看出云栖的身份,便带他们一同进来了。
屋子外边有人守着。
若是这一会换屋子,马场里的小厮一定会怀疑,女子身份也会暴露。
云栖望了眼,屋子里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
她抓着手里的衣裳,看着沈介,犹豫着这事该怎么说。
沈介也想到了这一点儿,在她还未开口前先说了:“您先换吧,我就在门口守着。”
为了隐藏身份,他特地换了称呼。
话罢,沈介转身走到门口,一动不动的背对着她。
云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衣服,虽然有点儿难为情,不过她信得过沈介,只是犹豫了那么片刻,便开始低头解衣裳。
沈介目不斜视,可当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换衣服的声音时,心里莫名的就燥热起来,喉咙干涩。
理智让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越克制,解毒那日的画面在脑海里就越清晰。
时间突然变得无比的漫长和煎熬,他的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没有聚焦处,反复吞咽干涩的口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的声音终于停了。
沈介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沙哑道:“您换好了?”
“换好了。”
沈介又等了一会,等内心平复下来了,才缓缓转过身。
看到云栖的打扮,愣了一下。
衣服很合身,英姿飒爽。
他都能够想象到,若是换成了云栖自己的脸,会是什么模样。
“这身衣服很适合您。”
云栖低头瞧了瞧,眉开眼笑道:“很合身,我很喜欢。”
很久都没有穿这种衣服了,真的就像回到了年少时候一般。
沈介含笑道:“您喜欢就好。”
马场很宽阔,云栖还是选择了从马市里挑来的马,上去之后,问沈介:“你骑术怎么样?”
沈介一眼看出她的心思:“您想比赛?”
云栖看了眼远处的靶子,手痒痒的,跃跃欲试道:“我们俩比一下,谁能先射中靶子,就能向对方讨一个彩头,如何?”
一旁的小厮见机行事,立即将弓箭呈上来。
沈介接过,挑了一个递给云栖:“什么彩头都可以吗?”
云栖不假思索:“只要是能够得到的东西,都可以。”
“好。”沈介轻笑道,“我会尽全力的,您也不要手下留情。”
云栖胸有成竹道:“比射箭我可从没输过。”
马厮见他们真的要比,站到他们前面,手里拿着块小旗帜,见他们准备好了,将旗帜往下一甩:“开始。”
话音刚落,云栖和沈介同时驾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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