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青带着她御风而行,又指派牢兰宫一众人马将陈宗之残部尽数格杀,方离开了贺兰山。
流云之下,河山变幻,青峰渐隐,平野开阔,有人间烟火,市镇星罗。
这方向不对啊。
孔青领着这么一大批人浩浩荡荡在往玉门走,玉门之外就是炎洲地界了,他没事儿去那儿干什么?跟噬魂宗示威么?
孟黛眼波流转,坏心眼又上来了。她明知故问道:“表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玉门。”
“玉门啊……”她语气敬慕,“表哥重掌圣宫,怎么不回牢兰宫呀?”
孔青瞥她一眼,又在试探。他不打算给她透露太多,免得这丫头坏事:“还有些琐事要办,要耽搁些时日。”
孟黛“哦”了声,锲而不舍:“有什么事呀?我能替表哥分忧么?”
孔宫主轻声一笑,语气意味深长:“表妹,你从前对这些事情可从来都不感兴趣。”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就那样暧昧而危险地握在孟黛腰侧,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飒飒罡风吹拂,她浑身都感觉凉飕飕的。
不会被他发现什么破绽了吧?
“表哥~”孟黛挤出一抹笑,语气天真又娇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先前听说表哥出了事,我真担心死了。”
孔青挑眉:“是么?”
“是呀是呀,表哥。我想能帮上你的忙。”孟黛偏头依偎在他肩颈,碧绿的眼睛盈盈如水,软得不像话。
孔青拍了拍她的脸颊:“你不添乱就很好了。”
“我没有!”
孔青冷笑:“此次要不是飞卿传书,你还要添出更大的乱子?”
“……”孟黛做贼心虚,瘪了瘪唇,恨恨闭上嘴。要不是孙飞卿那个狗贼,她早功成身退了。
“到了玉门,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孔青扬起声气,“知道了?”
呵,他有本事就一直看着她,否则,呵呵。孟黛心里可硬气了,但脸上还是一派乖巧:“嗯嗯。都听表哥的呀。”
孔青似笑非笑,却也不拆穿她心思。
栖凰峰到玉门距离颇近,只是盏茶功夫,转眼就到郡城,城中本不允飞驰,但这条约束对于牢兰宫主而言形同虚设。众人乘云御风而下,直入此地牧守一方的城主府内。
此地灵气浓郁,烟云袅袅,蓝莹莹琉璃瓦流淌着明媚天光,仙鹤盘桓于檐上,红鲤卧波化作长桥。此地城主、长老、阴世城隍等俱都在此等候多时,殷勤来迎。
众人一阵恭维颂祝,听得孟黛耳朵都快起茧了。才听孔青发话:“今日大家奋战辛苦,各自回房修整,稍后还有要事赖诸位协力。”
众人连称宫主体恤,玉门城主早安排人指引,三两告退以后,身边只剩下孙飞卿等寥寥数人,孟黛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表哥,我住哪儿呀?”
玉门城主早见跟在孔青身边这绿衣少女,心中就纳罕。现下听她这称呼,更是诚惶诚恐告罪道:“未知表姑娘驾临,属下竟未安排表姑娘住处。”
孟黛宽容极了,她笑吟吟道:“不妨事,表哥大事要紧,我不要紧的。”
玉门城主松了口气:“表姑娘稍宽宥些时辰,容属下调换——”
“不必了。”孟黛直接截断他的话,她才不想住在牢兰宫的包围圈里,她柔声道,“大家都有职司在身,就我一个闲人,怎么好麻烦别人给我让位置呢。”
孙飞卿惊讶,他这位师姑还有这么通情达理的时候。
那当然不是,孟黛就想借机开溜而已。她穷图匕见:“不如,就在府外替我找——”
孔青道:“何必麻烦?跟我一块就是了。”
???
开什么玩笑?!跟他眼皮子底下?她还怎么跑?
孟黛强笑:“表哥,我、我听说凡世男女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咱们这样不太好吧。”
孔青微微一笑,蔑然道:“凡世礼法,与我何干?”
“可是……”
“行了。”孔宫主一言九鼎,不容商榷。
少女浑身一僵,纤长的睫毛垂下,柔媚的杏眼光芒忽闪,两腮微鼓,贝齿咬着下唇,抿出一溜的小月牙印儿。
她这个样子,一幅想要奓毛却又硬生生憋回去的模样。有趣。
孔青十分想逗一逗她。故意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要在她耳边,炽热的气息拂过,少女浑身一颤,圆润的耳垂染出一片娇艳欲滴的胭脂色。
“走吧。”
那张讨厌的脸近在咫尺,那飞扬的眉眼瞧着都可恨极了。孟黛眼角抽动,南烛剑在识海之中翻江倒海几欲暴走。
老色胚!下流胚!
修长有力的手忽攥住了她的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沉沉探来:“表妹。”
花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孟黛低下头,羞涩道:“嗯,好。表哥。”
早晚一剑杀了他!
孔青自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虽逗弄了她几句,到底掌握着分寸,待到了居处,便放她去了西厢,孟黛欢欣鼓舞毫不留恋转身就跑。
虽然她态度抗拒至此,但孔青倒是不以为意,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慢慢总能叫她回转过心意来。
他目送孟黛离去,公仪修那边又跑来汇报了一下进展,正撞见这幕,顿时忍不住先前的疑惑。
“宫主,那丫头本就可疑得很,看着就不像个安分的。真要留在身边,你也不担心?”不说封了丹田、锁了识海、定了元神,怎么也要种些禁制防范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孔宫主一向自负,他眼皮子底下,那丫头能翻起什么浪?不外乎勾结昆仑那小妖女,倒也无妨,正借着机会一网打尽。
孙飞卿一愣:“那不是……”他师尊的表妹?
可一见公仪修脸上的冷笑,又一联想今日之事,顿时背上冷汗直流。哪有这么巧的事,她一出现,陈宗之就按捺不住,视法阵为无物,出手猛攻栖凰峰。
双膝一软,径自跪倒在孔青面前:“弟子有眼无珠,还请师尊降罪。”
孔青似是心情不错,并不追究。掌中把玩着一柄二十八骨紫檀折扇,轻轻一挥,一股柔风便将他托举起了:“行了,到此为止吧。”
孙飞卿应“喏”,又迟疑了一下:“可那位姑娘她究竟……”
孔青道:“她如今是什么,就当她是什么。”
“——宫中要紧事务暂不必对她透露。但也别招惹了她。”这话是特意对公仪修说的,他可以逗她,却不喜欢别人逗她。
“是。”公仪修算是明白那丫头的分量了,干脆应了。他也不纠结,话锋一转,“血海宗那边已经派了人去,噬魂宗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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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议事正忙,却不关孟黛的事,她在城主府内转悠打探,一路上遇见的人倒是都对她恭恭敬敬。府内花木扶疏,她本想借着造化之力勾连草木,找一条出路来。
谁知道府里阵法都是孔青提前授意布下的,运转枢机掌握在他、公仪修等寥寥几人手里攥着,但凡他们在此,她就别想逃出这阵法的变化了,简直形同软禁。
但孟黛也想明白了,孔青来玉门又不可能是来常住的,他们难道就能窝着一天天都不出门?
等他们一走,再潜入他们屋内把阵法机枢一动,她不就轻轻松松地跑了?
果然,她等的机会在三天后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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