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素花差点要起身说明自己准备出门去找王秀英,前面传来不大不小的开门声,一下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看到来人果然是王秀英,这才放心。王秀英看她突然冲到自己面前时着实被吓了一跳,好像讲话都不利索了:“你、你干嘛这、这么着急?”
“还不是为了等你!这么晚才回来,害得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这话听得王秀英嘿嘿乐了,道:“才休息多久啊就不知道规矩了。这种时节才忙嘛。”这话即使她不说姚素花也知道,明明刚才自己也是同样一套说辞告诉詹仕超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到头来慌乱的人竟是自己。想到这里,姚素花开始没好气地催着王秀英快点进屋。而王秀英趁着姚素花不注意,悄悄从包里拿出一样看上去颇有些分量的物什塞进旁边柜子,再不动声色地跟着她走进客厅。
桌上是三盏斟满了酒的小酒盅。詹仕超微笑着请她俩入桌,还贴心地把椅子帮她们拉开。等两人都坐下了,他把其中两盏递给她们,拿起剩下那盏道:“今天在下有幸和两位小姐在西子湖畔共度佳节,应当敬酒一杯。”王秀英姚素花对视一眼,把手中的酒喝了。末了姚素花不咸不淡地道了句客气。
一开始是王秀英姚素花两人小声讲着私房话,詹仕超三番几次想加入都不得其法,就又劝了几杯,待二女渐渐松弛之后,趁着她们讲话间隙忽然言道:“我有位朋友请了云香初五去唱戏,我也会去。”云香便是王秀英在临都暂时搭班的戏班了。她没有把詹仕超的话放在心上。年初五有钱人家请戏班去唱戏是古往今来常有的事,那边前两天也已经通知了她。但是詹仕超接下去的一句话却让王秀英险些洒了手里的酒。
“秀英可能不知道,我这位朋友姓蔡。”
王秀英还楞在那里,姚素花已经“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差点跳起来,高声问道:“詹仕超你什么意思?”
被她这一声吼得回过神来的王秀英立刻转向詹仕超,急切地问:“怎么会是蔡老大?听说是城东刘家来请的啊!”
詹仕超注视着王秀英道:“蔡老大低调,所以托了刘家。而刘家么,刚好在春申有生意需要他们照顾,乐得做这个人情。”看王秀英脸色越来越差,随即补充道,“秀英如果身体不太好的话,就跟戏班说一声不去也罢。”
姚素花一声冷笑:“二少爷是连你嫂子怎么收的干女儿都不知道吗?论起来我们还得称呼二少爷一声干娘舅。”本来她们和捧客之间,即使一个叫得“姆妈”一个也应得,却是做不得真的,更从来没有认起他们家里人的道理。姚素花是气极,不过她还另外有份计较是指望这声干娘舅能提醒詹仕超她们还有詹少奶奶那个靠山。万万没想到詹仕超一不生气二不辩驳,边给自己斟了些酒,边慢悠悠地说:“大过年的,姚小姐生什么气啊。我说错什么了吗?刘家也好蔡老大也罢,请了云香过去唱戏,云香的老板也早就答应了。我刚还以为秀英身体不好去不了了呢。这样看来初五还是能够一睹风采的,那就拭目以待了。”说完捏着酒盅一饮而尽。
姚素花还要去争,被王秀英一把拉住。王秀英倒是平静了下来:“既然答应了,我一定会随班去的。谢谢二少爷提醒。”姚素花闻言心里一团怒火顿时化作委屈,觉得自己白白为了王秀英生气,她倒好,在这里谢起詹仕超来了。阿进和张嫂在旁边小桌上安静地吃着饭,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这张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屋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对了,等下到时间我们一道去外面放炮仗吧。”詹仕超脸皮不薄,又主动跟她们搭话。之前姚素花听他说带了炮仗过来,心里是很期待的,毕竟以前在乡下她只看过有钱人家放炮仗。那会儿大多数小孩都只敢躲在大人身后,只有她姚素花和另外两个小男孩敢钻到人堆最前面,就为了清楚地看一眼炮仗如何砰砰地炸开。但是现在她最不想干的额事就是领詹仕超的情。
王秀英看了一眼姚素花,随即低下头若有所思。她想了一会儿,抬起头对詹仕超道:“放炮仗好是好,不过守岁到很晚的话我怕素花身体吃不消。要么我和她先回房间休息,如果等下起得来,我们就下来放炮仗。但我怕终归是起不来,所以不劳烦二少爷专门等我们,到了时间你与阿进张嫂一起放就好。”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响动的阿进张嫂突然插嘴道:“不不不,我们怎么好跟二少爷一起放炮仗。”“我等下还要去亲戚那里守岁。”其实张嫂在临都哪有什么亲戚,这话一听就知道是托辞,却刚好给了詹仕超顺水推舟的机会,说他们有事忙就算了,自己等等王姚,等不到“就当没那个缘分”。姚素花心里嘀咕谁跟你有缘分。而王秀英光“啊”了一声,也不说答没答应。
两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姚素花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呼呼地冲王秀英道:“要放炮你自己去跟詹仕超放。我看你们有缘分得很!”
王秀英被她说的一头雾水,自己明明费了好大心思才想出来的缓兵之计,怎么到了姚素花口中就成了自己很想去一样,便跟着生起气来,回击道:“我要去直接去就好,何苦借口拉你回房啊!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她们认识这些年,闹情绪赌气是有过的,但矛盾闹得再大,王秀英都几乎没有跟姚素花顶过嘴。姚素花根本没料到今天自己会遭王秀英这么一嘴,一时间愤怒委屈伤心各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不让眼泪跑出眼眶,声音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哭腔:“我把你想成什么人?肯定不是会去给蔡老大唱堂会的人!”
一句话如霹雳当头击中王秀英。她指着姚素花,除了“你你你”也说不出其他话来,最后急得跺了跺脚,转身冲出房间。
天地良心,姚素花那句话脱口而出完全是无心的。自从听说初五王秀英她们是去给蔡老大唱戏,她心里就格外着急。且不说她不清楚詹家在临都有多大势力,是不是能够像在春申一样保得了她们,单说詹少奶奶和詹仕超这个二少爷之间不太和睦的关系,即使詹家有能力保,詹仕超愿意保吗?关心则乱,她这会儿不光怨詹仕超,还怨起詹少奶奶来,怨她为什么要把她们送来临都,全然不管詹少奶奶根本无法事先知道王秀英会在临都搭班唱戏这种事。怨东怨西地,最后怨到王秀英身上:为什么她不能像詹仕超说的那样借口称病不去?这下好,直接送羊入虎口!姚素花躺在床上越想越气,翻来覆去地根本无法休息。过了约莫两刻钟,她实在忍不住,开门要出去找王秀英说个清楚,不想撞上了正欲推门进来的王秀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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