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张写满了“菠菜猪肝汤”、“清蒸鲈鱼”、“小米山药粥”的纸条,递给了陆津言。
陆津言伸出手,接了过来。
然后,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送护士出了门。
当他再回来时,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没有再坐下。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将那张写满了菜名的纸条,仔细地,对折,再对折,放进了胸口最贴身的口袋里。
许久,他转过身。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依旧苍白的、却因为热汤而泛起一丝微弱血色的脸。
“那份俄文资料,”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会派人,从你房间取走,交给梁主任。”
林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告诉他,”陆津言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工作’,暂停。什么时候恢复,医生说了算。”
他的话,不是商量。是军令。
林姝不由得看了陆津言一眼。
暂停。
这个词,她的“工作”,那份让她在这个时代找到支点,
让她得以喘息的唯一武器,被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收缴了。
愤怒。
一种纯粹的、被剥夺了掌控权的愤怒,在她干涸的血管里,燃起一小簇无力的火苗。
可她没有力气反驳。
这具背叛了她的身体,是她最大的软肋,也是他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她缓缓闭上眼,将那簇火苗,死死压了下去。
她听见他转身,开门,离开。
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去执行一项新任务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节奏。
病房里,重归于寂。
只剩下那根细细的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落下的回响。
新的平衡,被强行建立。
日出,日落。
陆津言成了一个精准的、沉默的时钟。
早上六点,他会带着一瓶温热的牛奶和一只剥好的鸡蛋,准时出现。
中午十二点,保温桶里会是医生食谱上的,某一种汤。
鱼汤,骨头汤,或者鸡汤。撇去了浮油,撒着碧绿的葱花,温度永远是恰到好处的,不烫嘴。
晚上七点,会是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山药粥。
他从不问她想吃什么。他只执行,那张纸条上的命令。
他像一个最尽职的饲养员,用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为这具失控的身体,补充着维持运转所必需的能量。
而林姝,是被饲养的那一个。
她从不说话。
他来,她就醒着。
他喂,她就张嘴。
她的大脑,那台习惯了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被迫进入了休眠模式。
她开始观察。
观察他每天早上,眼底又加深一分的血丝。
观察他给她喂粥时,那双常年握枪的手,因为怕烫到她而微微的、不易察觉的停顿。
观察他深夜里,就蜷缩在那张又冷又硬的木凳上,用一件军大衣裹着身体,呼吸沉稳。
她将这些无用的、无法被她量化的信息,一遍遍地,在脑中保存着。
第三天,输液管被拔掉了。
她可以下地了。
医生准许她,在走廊里,慢走十分钟。
陆津言扶着她。
他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托着她的手肘。
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薄的、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
林姝的身体,依旧是僵硬的。
她不习惯。
不习惯这种将自己的重心,交到另一个人手里的,失控感。
“报告!”
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抱着一叠文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在陆津言面前,猛地刹住脚,敬了个军礼。
“陆团长!紧急文件!”
陆津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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