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又憋屈至极。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从墙角的铁皮箱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带着血槽的军用匕首。
他走回来,将匕首,塞进了她制服的袖口里。
“如果他敢碰你,”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往他脖子上捅。”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他作为军人,能给出的,唯一的保护。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走出了门。
那半小时,对他而言是煎熬。
他检查了枪支,选好了狙击点,每一步都冷静得可怕,唯有那扣在扳机上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夜,冷。
海边的三号礁石,像一头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任由冰冷的海浪一遍遍地拍打、冲刷。
林姝一个人,走向那片黑暗。
她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干部制服,在夜风里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孤独的战旗。
陆津言隐在五十米外的一处断崖阴影里,身体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举着军用望远镜,镜片里,那个瘦削的背影,轮廓分明。
他的手指,就扣在扳机上。
海风里,全是咸腥和冰冷的味道,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从礁石的另一侧,踉踉跄跄地出现了。
是安德烈。
他没有穿代表团的西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鬼,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看见了林姝,脚步一顿,像是看见了来索命的魔鬼。
林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望远镜里,陆津言看见安德烈的手,伸向了怀里。
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轮廓。
是刀。
陆津言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枪口,已经锁定了安德烈的心脏。
他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男人任何一丝异动,等待着那声他绝不想听到的尖叫。
可林姝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那个濒临崩溃的男人,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空无一物,却像带着某种魔力。
然后,她开口了。
陆津言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五十米的距离,海风会吞噬掉所有的声音。
他只能从望远镜里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看到她脸上那抹近乎温柔的神情。
而那句话,那句他听不见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中了那个叫安德烈的男人。
“安德烈,”
她说,用的是一种近乎安抚的俄语,“别怕,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那句俄语,温柔得像母亲的摇篮曲,却让安德烈浑身剧震,
握刀的手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震惊与恐惧所取代!
海风灌入肺里,又冷又咸。
陆津言的眼睛死死粘在望远镜上,镜片里,那个叫安德烈的男人,浑身都散发着绝望的味道。
他的手在抖,怀里的刀柄轮廓清晰得扎眼。
陆津言的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的第一道火程上。
他全身的肌肉记忆都在蠢蠢欲动,要他立刻击毙那个威胁源。
可那个女人,他名义上的妻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陆津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五十米的距离,海风会吞噬掉所有的声音。
他只能从望远镜里看到她的嘴唇在动,看到她脸上那抹近乎安抚的神情。
而那句他听不见的话,却击中了安德烈。
他看见安德烈那双充斥着疯狂和绝望的眼睛里,倏地涌上一层水汽,然后是更深的、被撕裂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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