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决定先扔出这颗炸弹。
他需要看她的反应,需要评估她那道伤口的深度。
林姝拿起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带队的,”
陆津言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是你大哥,宋雄关。”
他预想过她所有的反应。
震惊,愤怒,悲伤,或者强撑着的无所谓。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抬起眼,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一片平静,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带队的,是他?”
她问,像在确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情报。
“是。”
林姝的嘴角,忽然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陆津言后背发凉的,了然。
“看来,上面的人,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她舀起一勺蛋羹,吹了吹,送进嘴里。
陆津言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什么意思?”
“这不是家事,陆联络官。”
林姝咽下那口温热滑腻的蛋羹,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一场战局,“这是‘投石问路’。”
她放下勺子,看向他。
“我这颗‘大脑’,虽然好用,但我的出身,我的背景,我在那些人眼里,都是不稳定因素。他们需要测试。”
“他们想看看,当亲情和任务摆在一起,我会不会被感情左右,会不会成为一个不可控的麻烦。”
“而宋雄关,”
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就是他们选来,扔向我的那块,最锋利的石头。”
陆津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以为的亲情纠葛,在她眼里,竟然只是一场来自上层的、冷酷的政治审查。
这个女人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构造?
“那你……”
他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想看戏,我就演给他们看。”
林姝拿起勺子,继续吃那碗蛋羹,仿佛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剧本,得由我来写。”
她吃完最后一口,将空碗推到一边。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重新恢复了那种运筹帷幄的、冰冷的光芒。
“陆联络官,”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命令,传进了陆津言的脑子里,“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陆津言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一份,离婚协议书。”
那碗温热的鸡蛋羹,余温还在胃里,暖意却被“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瞬间抽干,冻成了冰。
陆津言的身体,没动。
那一刻,冷静、理智、后果,通通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吃完他亲手做的蛋羹后,泛起一丝血色的脸。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在他刚刚窥见一丝温暖的可能时,用最平静的语气,讲了一句最冰冷的话。
“理由。”
他开口,声音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哑得不像话。
林姝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老板桌后。
那个动作,无声地,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新的、更遥远的距离。
“为了迎接我大哥,宋雄关。”
她回答,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一场沙盘推演,
“也为了迎接他背后,那些想看戏的眼睛。”
“演戏?”
陆津言低沉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胸口那股被压抑的、翻江倒海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站起,两步跨到桌前,双手“砰”地一声撑在桌面上,将她困在了桌子和他之间。
“用离婚协议演戏?林姝,你当我是什么?你的道具吗!”
他俯身,那双烧红了的眼,死死地锁着她。
他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带着硝烟的压迫感,尽数朝她压了过去。
林姝没退。
她只是抬起眼,迎着他那片燎原的怒火,平静地,扔出了一颗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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