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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马车里一直都很安静,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红桑却有些担心。

她若是没有看错,方才主子回来时,眼眶是红的。而主子的神情也明显是在压抑着情绪。

御驾并非是常人能进去的, 红桑自然没能跟着进去,所以她不知主子方才在进了御驾后,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皇宫里的出行队伍已经行驶至闹市, 但皇上出行,哪怕是闹市也都安安静静、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吵闹和喧哗声。官兵严密地镇守在街道上,气势威严肃穆, 百姓们都恭敬地跪在街道的两边, 埋首肃静, 恭送圣驾。

白芍不在,主子情绪不佳,又不准红桑跟着进去, 是以,红桑一人也不知该怎么办,她只能担忧地坐在马车外, 等待主子出声唤她进去。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 迎面突然有几人骑马而至。

看着那熟悉的面具,红桑猜出是奉和。

而跟在奉和身后的,是章太医。

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奉和下了马背, 提步走近马车询问:“孟婕妤可是在马车里?”

红桑点头:“恩。”

闻言, 奉和回眸, 眼神示意。

见状,身后便有小太监走上前,扶着马背上的章太医下了马。

紧接着, 又有一小太监拿了章太医的医箱来。

章太医接过医箱,提步走近马车,看着红桑道:“劳烦姑娘通报一声,臣是奉皇上之命,来为孟婕妤医治伤痕。”

闻言,红桑一惊。

伤痕?

什么伤痕?

红桑的神情变得自责,她竟然连主子身上有伤都没有发现。

不敢继续耽搁,她忙是提声朝着马车里道:“主子,奉和公公带着章太医来了,说是奉皇上之命,来为主子您医治伤痕。”

红桑提着心等待。

马车下的两人也都提着心在等。

在红桑的话音落下,又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从马车里传来一道女子娇柔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浓重鼻音,有些沙哑。

“进来吧。”

事实上,孟妤兮现在并不想他们进来,因为她知道,她的眼睛肯定已经哭肿了,所以她不想被别人看见。

但这里不是现代,是被皇权控制的古代,孟妤兮不让太医进来医治就是违抗圣令,违抗圣令的后果就是死。

她不想死,就只能让他们进来。

红桑掀开车帘,奉和和章太医上了马车。

奉和坐在马车的最外侧,而章太医则往里侧坐了坐,方便为孟妤兮号脉。

章太医温和道:“孟婕妤,您伸出手来。”

孟妤兮没有出声,她依言伸出了手。

是被祁昱握红的右手。

在孟妤兮的手腕一伸出来后,章太医和奉和两人便看见了孟婕妤手腕上鲜红泛紫的伤痕。

包括红桑。

因为此时又过了些时辰,所以孟妤兮手腕上的伤痕,此时看起来比奉和方才瞧着更恐怖些。

已经红肿起来,还开始泛青发紫。

章太医静静把脉。

而奉和则坐在最远处,无声地观察着孟妤兮。

良久,章太医才收回了手,他温声道:“孟婕妤的身子并无大碍,臣这里有些消炎去肿的药膏,婕妤娘娘拿去涂抹几次便可。”

话音落下,章太医便从他脚边的医药箱里拿出了几瓶药膏。

红桑接了过去。

既然那些伤势并无大碍,奉和便出声道:“那孟婕妤您快些涂抹药膏,治疗伤痕,奴才就不在这儿继续打扰您了。”

孟妤兮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

奉和和章太医两人下了马车。

红桑则忙是打开药瓶,取出药膏,涂抹在孟妤兮手腕上已经开始红肿发紫的伤口。

看着这几道深深的红痕,红桑边涂边轻吹,心疼不已:“主子,您若是疼就叫出声来,别忍着,这样奴婢才知道。”

“恩。”孟妤兮轻轻应下。

但事实上,红桑的动作很轻,那药膏涂抹在伤痕上时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倒也没有什么痛感。

奉和和章太医两人上了马背,骑马赶去御驾复命。

途中,章太医有些疑惑,他出声问道:“奉和,你可知这孟婕妤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瞧着,怎么像是被人用手勒出来的。

奉和闻言后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回应,但神情却不言而喻。

在对上奉和的视线后,章太医一怔,瞬间意识到什么,他的神情也从疑惑渐渐转变为有些不敢置信。

是皇上?

见章太医了悟,奉和收回了眼。

事关皇上,章太医就不敢继续多问,只是在沉思片刻后,章太医像是又有了新的疑惑,喃喃自语:“皇上什么时候开始打人了?”

他的话音落下,骑马行驶在他前方的奉和背影便猛地一怔。

章太医的疑惑没错,因为他们都知,皇上的手从来都只杀人,不打人,因为从来没有人能在皇上的手下存活。

而在得知孟婕妤的伤痕是被皇上弄出来的后,章太医则在思考,皇上这从杀人到打人,虽然都是皇上在暴怒下的行为,但这却已经明显减轻了不少,这是不是意味着皇上已经能够在他情绪不稳的时候控制他的行为?

当然这只是章太医的猜想。

而很快,章太医便会推翻他的这番猜想。他会知,原来仅有孟婕妤,能够从皇上手下存活。

————

在奉和带着章太医去为孟妤兮探病时,宫人们便从御驾里把地暖取了出来。

依皇上吩咐,宫人们把取出来的地暖拿去孟婕妤乘坐的马车。

途中,正好经过柔妃的马车,那些宫人被柔妃的人拦了下来。

柔妃的贴身宫女雨露下了马车问道:“你们这是拿的什么?”

其中一个宫人回应道:“是地暖。”

这宫里,能在马车里装上地暖的,就只有两人。

一是皇上,二是执掌凤印的德妃,连庶一品的柔妃都没有资格。

雨露的目光落在那宫人身后推的小车上,车上放置着刚取出来的地暖,被盖上了黑色的棉布遮挡,雨露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黑色棉布下露出的一点金黄上,她问:“这是拿去哪?”

“是拿去孟婕妤的马车上。”宫人道。

闻言,雨露的神色变了变,片刻后她侧身,让那几位宫人通行。

在那几位宫人离开之后,雨露便立刻转身上了她身后的马车。

柔妃坐在马车里。

一上午的等待,柔妃也一样被冷得脸色苍白。只是她的马车里放置有暖炉,这还稍微比孟妤兮的马车里温暖舒适些。

听见马车的动静,她睁开眼问:“是怎么回事?”

奉和已经前后来往过好几次了,他上一次经过,甚至还带着章太医。

这让柔妃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所以她才吩咐雨露拦下方才那些宫人。

雨露将她打探到的消息详细地告知柔妃:“回娘娘,那些宫人拿的是地暖。”

地暖?

柔妃闻言蹙了蹙眉,这宫里能在马车里用地暖的就仅有两人……下一刻,她的瞳孔猛的放大,她想到什么,目光如炬:“拿去哪?”

“孟婕妤的马车上。”

话音落下,柔妃的神情便瞬间大变,变得凌厉,燃烧着熊熊妒火。

她咬着牙,双拳紧握,没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宠爱那个贱人,竟然还把御驾里的地暖都拿去给她用。

这让柔妃想要弄死孟妤兮的心更加迫切。

她怕她再耽搁下去,皇上会越发喜欢那个贱人。这样,柔妃就再无机会。

自五年前,在祁昱的谋反之夜,柔妃第一眼见到祁昱之后,便情根深种。

她入宫就是为了能陪伴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皇上虽然一直都看不见她,但柔妃也是心甘情愿,她愿意默默无闻地陪伴在皇上身边,只要能一直看着皇上就好。

但柔妃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一个孟婕妤出现,吸引了皇上的注意。

这让柔妃嫉妒。

她可以默默无闻、不被皇上注意地陪伴在皇上身边,但她不能忍受有别的女人入了皇上的眼,走入皇上的心。

那绝对不行。

她嫉妒得发疯。

柔妃的眼眸里不停地闪过疯狂的神色,她的双拳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有什么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扎根,逐渐茁壮成长。

————

奉和进御驾复命。

祁昱一直等着他。

奉和将章太医把脉的结果详细地告知皇上。

她的伤势祁昱一清二楚,所以他想听的并不是这个。

祁昱抿着唇问奉和:“她有没有感谢朕?”

闻言,奉和一愣,像是没听清楚,又像是听清楚了但却不敢置信。

祁昱压着心头的不耐又问了一遍:“朕问,章太医去给她探病,她可有感谢朕?”

奉和这次像是终于听清楚了皇上的问题,但他依旧有些不敢置信。

皇上竟会问孟婕妤有没有感谢他。

可真是惊天奇闻。

奉和的迟疑显然已经让本就不耐的祁昱越发烦躁,若不是还等着他开口,祁昱早就一脚把他踹下御驾。

像是突然察觉到他的失态,奉和忙躬身道:“回皇上,孟婕妤没有感谢您。”

奉和回忆了始终,他的确没有听见孟妤兮出声感谢皇上。

事实上,在奉和去之后,他都没有怎么听见孟婕妤开口说话。

闻言,祁昱皱了皱眉,他明显质疑:“她真的没有感谢朕?”

那个女人不是最喜欢假模假样地道些感激的话吗?

见皇上质疑,奉和这次的回应有些迟疑:“……没有。”他敏锐地察觉到,孟婕妤方才没有出声感谢皇上,皇上好像更不高兴了。

还真没有。

祁昱的眉宇皱得更深,听见这个消息,他也不知是更怒,还是更气,总之是让他本就不顺的心气儿越发烦闷,可他明明不是最不喜她的那些假仁假义的话吗?

“那她在做什么?”祁昱紧抿着薄唇问道。

这个……奉和想了想道:“依奴才观察来看,孟婕妤像是在哭。”

在哭?祁昱闻言微愣。

“她哭什么?”

奉和哪里知道。

但祁昱却也不是在问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明显疑惑:“不是她在气朕吗?她哭什么?”

祁昱的脑子里本能的回想起她哭得眼眶发红的样子,不知怎的,他越想越不悦,突然皱着眉道:“你去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哭?”

闻言,奉和迟疑了一瞬,他才躬身道:“是。”

皇上最厌烦哭哭啼啼的女子,而此时,在得知孟婕妤在哭后,皇上越皱越紧的眉头,奉和理所应当地以为皇上是在厌烦。

事实上,祁昱的确是在烦躁,但却并没有讨厌,他只是更烦闷,他被气成这样,他都还没惩罚她,她凭什么哭?

她不准哭!

奉和又去了一趟孟妤兮的马车。

什么都没说,就看了几眼孟妤兮,像是端详了一下她的脸色,奉和便又退了回去。

弄得孟妤兮也一脸茫然。

奉和又上了御驾,他躬身将他方才查看的情况告知皇上:“回皇上,孟婕妤还在哭。”

因为孟妤兮的眼眶还是红肿的,所以奉和便以为孟妤兮还在哭。

但其实孟妤兮早就没哭了,坐在马车里哭了一会儿,在情绪被发泄出来后,她就没了委屈,反而开始后悔她方才的所作所为。

因为她又想继续活着,不想死了。

死了多悲催啊,什么都没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意识。而她只有好好活着,才能想办法见到她的家人。

祁昱方才没杀她,孟妤兮担心,万一他气不过,之后再杀她怎么办?毕竟据孟妤兮回忆,祁昱方才好像被她气得不轻。

这一次,在奉和的话语落下,祁昱明显更加烦躁。

他阴沉着脸。

奉和静默不语。

良久,他才听皇上一个字一个字地阴郁道:“你去告诉她,她若是再哭,朕就挖了她的眼睛。”

奉和:“……”

“是。”

他带着皇上的话又去了孟婕妤的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奉和:我是马车连线人,来回奔波不怕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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