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贵妃(董鄂妃)终究是死了, 她死得时间比吴良辅估计的略迟一些,却终究抵不过病魔的侵蚀,在顺治一七年的秋天, 伴着阵阵凉风,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死得很安详, 似乎早就知道的自己的寿数, 她依然娴静温柔,从不表现她的痛楚,面上带着恬淡的微笑,她的手很苍白, 轻轻的抚着顺治的脸颊,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力量。
“福临, 这大约会是我最后一次叫您了。”
顺治紧紧的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不停的揉搓着,似乎想要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他艰难的开口, 声音像猫哭了似的,“怎么会,我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你不要说傻话。”
“我的寿数我自然是清楚的,又何必再强求呢?”
顺治沉默不语, 握着宛如的手。
“不要过于伤心, 也不要迁怒他人,我自是无力回天了,不是他们的错。”宛如吊着一口气, 看见顺治点头后,才松下来 ,瞳孔渐渐的涣散。
“我常常想着,是不是报应,我背叛了博果尔,所以上天就夺走了我们的四阿哥。”
“现在,他又来带走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是天之子,你是我的爱妃,我们不会有报应的,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顺治感受到宛如的生命在渐渐的流逝,就像是一捧沙,怎么抓也抓不住,他慌了,疯狂的找太医。
这个时候,宛如已经听不见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虚弱,
“不过,我不后悔,虽然只有短短三年,可是足够了,我为你下去赎罪,福临,你一定要好好的。”
顺治这个时候找太医回来了,宛如嘴唇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想要轻悄悄的凑过去,可是身体不听使唤,总是止不住的颤抖,那是过度悲伤下身体的自然反应。
终于,他听到了。
“一口气不来,向何处安身立命——”
顺治如遭雷击,他面色煞白,后退两步,无助的跌坐在地上。
这句话的意思是,人死了之后,魂魄又将去
向何方,这是无异禅师广禄卷里面的一句话,佛教,讲究的是六道轮回善恶有报,这句话也是引人向善,多做善业,不要等你死去的时候,才不知道自己的魂魄将要去向何方。
所以,宛如这句话,是她后悔了吗?她后悔离开博果尔和我在一起了吗?顺治机械的转头,目光毫无焦距,不知去向何方。
知道太医诚惶诚恐的在他的面前跪下,“皇上,皇贵妃她、她薨了。”
顺治这才反应过来,他想要站起来,可是手脚不听使唤,吴良辅上来扶着,顺治在他的帮助下,艰难的走了两步路,看着宛如苍白憔悴的容颜,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她拈着桃花,莞尔一笑,何等的鲜活秀美。
竟是,我害的他么?
顺治想凑近了仔细查看,可眼前似乎有黑雾在渐渐变浓,模糊了宛如的轮廓,渐渐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皇上!皇上!”吴良辅慌忙支撑着骤然晕倒的顺治爷,“太医,快、太医。”
让人诧异的是,顺治醒来后,什么也没有说,连她的灵柩也没有去看,只是拼了命的提高她葬礼的规格,命满清八旗二三品及以上官员轮流为董鄂妃守灵,并在景山寿椿殿设灵堂由和尚做道场为其超度,甚至还想用三十多名宫女陪葬,只是因为怕皇贵妃在九泉下无人服侍。
吴良辅急得团团转,也曾去找过太后,可是孝庄太后只是静静的低头喝茶,什么也不说,就由着皇帝,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待葬礼过后,顺治爷日益憔悴,原本壮健的身躯,渐渐的变得孱弱,处理政事也没有以往那么上心,草草了事,他常常坐在承乾宫(册封为皇贵妃之后,从永寿宫改住到承乾宫)里,瞧着窗外手里拿着的佛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良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太后不管,他一个小太监也没有办法管,可是,总不能就让他这么虚弱下去啊,便提议道,“皇上,您可是许多时候没有关心小皇子们的课业了,他们呐,可都盼着您呢。”
顺治眼珠子动了动,像一个冰冻的人慢慢的恢复知
觉,他自言自语道,“是吗?盼着我吗?”
“那就去看看吧。”
皇贵妃死了,这是这些天来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
不过,这件事对玄烨没有什么影响,他依旧是该学习什么就学习什么,每天的课业忙的他脚不沾地,最近,温言还和他说了关于安妮纺纱机的事情,说是可以解放人工,简单高效,他如今找了几个织工,来研究,如今已经有了些苗头,把几个纱锭都竖着排列,用一个纺轮带动,效率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倍。
他又找了几个木匠,对纺轮进行改良,力图用最小的力气,纺出最高质量的纱,孝庄太后见他最近沉迷于这个,便放了几天假,让他在这里研究,福全也乐得清闲,蹲在旁边兴致勃勃的看着。
这是顺治进来了,他皱着眉看着他的两个儿子不务正业,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训斥道,“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吗?你们现在又在做什么?”
“皇阿玛万福金安,”玄烨和福全立马跪下请安,玄烨脆生生的解释道,“玛嬷给我们放了假,我在研究纺织机!”
“你一个男孩子,捣鼓这些女人做的东西做什么?如此荒废学业,这是你的先生教导你的道理吗?”
玄烨瘪了瘪嘴,不知所措看着阿玛黑沉到有些恐怖的面容,小跑到一架已经改良好的纺织机旁边,向纺工示意。
纺工开始踩着纺轮,源源不断的布匹从纺织机上流出,惊呆了一众人。
“天哪,这也太快了吧。”吴良辅忍不住惊叹。
“很快吗?”顺治之前没有见过纺织机,自然也没有办法比较,可是周围人的面部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里微微一沉,便道,“这些歪门邪道,奇技淫巧算不得什么,你最近学业如何?”
“我学得很好!皇阿玛你可以随便考教。”玄烨昂着头,今年他已经七岁(虚岁)了,身条拔高了些许,隐隐有些少年意气的模样。
顺治盯着玄烨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始问。
开始都是比较基础的,玄烨都是
对答如流。
渐渐的有些深奥了,玄烨照旧对答如流。
慢慢的从书上问道政事了,玄烨依旧对答如流。
当然,对答如流不是说他说的如何如何精彩,相反,他的一些理解在顺治看来还很稚嫩,可是却隐隐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和治世方法,并且令顺治恐惧的是,这些方法可能还隐隐得行。
孝庄太后过来了,自顺治发火的时候,就有人通知了她,她匆匆的赶过来,正好撞见顺治考教玄烨那一幕,她没有打扰,站在旁边,带着骄傲与自豪的看着。
看呐,这是她培养出来的孩子。
而顺治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表情,这大约是他小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表情,那是发自内心的为自己有这么一位孩子感到骄傲。
“奴才给皇太后请安,”
被吴良辅骤然拔高的声音叫回了神,顺治上前行礼,“儿子给额娘请安。”
“没事,没事。”孝庄心情很不错,她拉着玄烨的手,自豪的向顺治说,“怎么样,玄烨这孩子没有给我丢脸吧?”
“没有,玄烨很优秀,都是皇额娘培养的好。”
“哪里是我教得好,玄烨他自己努力,夙兴夜寐呐,一天那么些时间学习还不够,自己回去还偷摸着学,关键,他不止学书上的内容,还可以理解自己衍生,你瞧瞧,这机器就是他一人想出来了,这小孩呐,真是满脑子的奇思妙想。”
孝庄有意和儿子缓和关系,拉近距离,说说家常,笑眯眯的拍着玄烨的手,对着顺治说,“还是你生的好,光是靠我,可培养不出来。”
顺治僵硬的附和了几声,便告辞了。
眼瞅着这状态比来的时候还要糟糕几分,吴良辅着急了,凑近了本想说几句,才听到顺治翻来覆去叨咕的那几句话,“换一个,是啊,换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想起来那天在荷塘顺治和玄烨聊天的那个“换一个”了吗?感谢在2021-08-15 00:20:58~2021-08-16 00:39: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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