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霆慌了。
他伸手想拉住孟挽,声音第一次带了明显的颤:“挽挽,别想,求你别想。”
孟挽却退了一步,看着他,眼睛红得像被水泡过。
“为什么要骗我?”她问,“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构造不属于我的事实?为什么不告诉我全部真相?”
秦湛霆喉咙发紧:“那些都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是我的错。我只是不想你回忆起那些。
别再想了,求你别想,你答应过我。”
“你还答应过对我绝对坦白。”孟挽的声音终于抖了,“你没有做到。”
秦湛霆上前一步,把她抱进怀里,双手捧住她的脑袋,像捧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对不起。”他说,“我都是为了你,对不起。”
孟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的她是幸福的,但也是可悲的。
连自己完整的过去都不知道。
她好矛盾。
她相信秦湛霆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一时接受不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泪没有掉下来。
“我要自己冷静。”她说。
她推开秦湛霆,转身往门口走。
秦湛霆想继续解释,孟挽伸手拒绝。
“别跟太近。”她说,“我知道叶倾城是为了害我。我知道我不能乱想。我需要冷静,需要理清头绪。”
秦湛霆没有强行解释,只是跟在她身后,静静的,离她只有一两步。
孟挽感觉得到,他一直不离开。
走廊很长,灯是冷白色的,照得地砖发亮。
孟挽走了很久,走到尽头又折回来,最后在一排候诊椅旁停下。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窗边,看楼下急诊的灯一闪一闪。
秦湛霆站在她身后两步远,不出声。
孟挽冷静了许多,第一次停下来,问:“我是二婚吗?”
秦湛霆沉默了一秒,点头。
孟挽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还是忍不住问:“我上一段婚姻痛苦吗?”
秦湛霆又点头。
孟挽攥了攥手,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却轻得像一片纸:“你呢,你是二婚吗?”
秦湛霆摇了摇头。
孟挽扁了扁嘴,那动作像委屈,又像自嘲:“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秦湛霆问。
孟挽说:“介意我的过去?”
秦湛霆摇头,摇得很慢,很坚定。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她熟悉的温柔,也有她没见过的痛。
“我爱你,孟挽。
不要多想,不要伤害自己。
我爱你和孩子。
每个人都有过去,不必奋力挖掘。
我要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这都是属于我们的。
不要为了过去而伤害自己。”
孟挽突然冲进他怀里,泪流满面。
“我也爱你,老公,我爱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坦诚。
她忽然明白了,她根本不应该怪他。
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痛苦,他极力给她创造最好的最舒适的生活。
她不应该怪他。
这个男人,是欺骗了她,但是这种欺骗不是可恶的,而是保护她。
所以她才会变得这么开朗,这么自信,这么有底气,这么有安全感。
叶倾城把她的污点翻出来指责,只不过是因为在其他任何方面都伤害不到她,比不过她,所以试图用这个把她拉下来。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过去不重要,现在和未来才重要。
她和秦湛霆彼此相爱,一起创造未来的美好生活,给孩子有爱的家庭,才重要。
孟挽释怀了。
男人的心跳声在她耳际有力地跳动,他的心是坦诚的。
她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目光已经稳了。
“叶倾城太可恶了,她试图害我。老公,我就不进去,你进去吧。
我在外面,跟叶倾城隔开。
以后我都不和她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不是怕她,我情况特殊,我怕她影响我脑内的弹片。
人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和记忆。
但是老公,我保证,我不会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
我有你,有三个宝宝,为了你们我也要好好的。”
秦湛霆庆幸她不钻牛角尖。
她很快就识破了叶倾城的歹毒用心,可以及时清醒过来。
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打开手机,让我可以时刻听到你的声音。”他说。
孟挽说好。
她掏出手机,拨通秦湛霆的电话,又点开免提。
秦湛霆把手机放进口袋,戴上了一侧的蓝牙耳机。
他吸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他要继续办妥孟挽要求的事情——盯着叶倾城给爷爷输干细胞。
主任正在开具检查。
叶倾城坐在椅子上,脸颊肿着,嘴角带血,头发凌乱,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看到只有秦湛霆回来,她先是一愣,随即像鹰一样得意地笑了。
“孟挽呢?”她问。
秦湛霆冷漠地不答,只是看向叶钧褚:“今晚可以安排吗?”
叶钧褚说:“等主任开检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湛霆,语气放缓了些:“湛霆,你要不带孟挽先回去吧。
我妹妹跟疯了似的胡言乱语,避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你们先回去,我和钧临哥会盯着她捐完骨髓的。”
叶钧临也说:
“是。今天我们把她既然抓过来了,不容许她不捐了。你们放心吧。”
秦湛霆看着叶倾城一副完全不怕的样子,好像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他说:“没事,我继续盯着。”
叶钧褚问:“孟挽呢?你没追到她?她没事吧?”
秦湛霆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叶倾城眼里。
“孟挽没事。
她在另一个休息室好好休息。
她知道叶倾城什么货色,所以不会任她挑拨。
她说的这些话,就是放屁。”
这些话让叶倾城脸色巨变。
她没想到孟挽不但没和秦湛霆闹别扭,居然还把她的话当放屁。
她觉得恼怒,不可置信,可看到秦湛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一点都不担心,显然秦湛霆说的是真的。
孟挽真的不被她影响。
叶倾城痛苦地咬住嘴唇,嘴角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可下一秒,她忽然又笑了。
“没关系。”她说,“孟挽很快就会出事了。”
“你说什么?”叶钧褚抢先问道,“孟挽会出什么事?”
秦湛霆也有点紧张。
难道叶倾城又想出了什么害孟挽出事的毒计?
“你要怎么对付孟挽?”秦湛霆问。
叶倾城故意吊着胃口不回答。
她看秦湛霆紧张的样子,心里终于找回一点快意。
她又转头取笑叶钧褚:“三哥,大哥,只不过一天没见,你们怎么都着了孟挽的道?
一个一个为了孟挽跟我这个亲妹妹翻脸。
你们真是蠢猪。”
叶钧临火气来了:
“我们是蠢猪?
有你这样的妹妹是我们倒霉!
如果我们的亲妹妹是孟挽,我们会有这么多麻烦吗?
你快说,你的话什么意思?你又想害人?又想拖累我吗?”
叶倾城吐了吐舌头,像个恶毒又幼稚的孩子:“不说,我就不说。”
叶钧临盯着她,忽然对叶钧褚说:
“钧褚,看她手机。
她把主意全都跟妈、跟那个老男人讲,看看她又讲了什么。”
叶钧褚听完,立即要拿她手机。
但这次叶倾城哈哈大笑。
“哥,不用看了。”她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的出事,是孟挽很快就要回手术室做流产手术了。
因为我……捐不了骨髓。
只有孟挽能捐。她必须流产,必须立刻打动员剂,必须受七天骨头痛得要死,必须抽掉身上的好细胞。
这算不算出事?”
叶倾城根本不知道孟挽的叔叔江颜兰的出现,还以为孟挽突然不做手术是因为临时找到了她。
所以只要她做不了骨髓捐献,孟挽就必须做流产,而且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移植肯定会失败。到时候孟挽流产、身体坏了,而叶倾城自己就可以坐等遗产分配。
叶钧褚不可置信:“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倾城干脆摊牌了。
她慢慢站起来,脸上还带着那个扭曲的笑,一字一顿地说:
“我的意思是,你就算抓到了我,就算把我拖来医院,就算让主任开检查,我……的骨髓也用不了了。”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
主任皱眉:“叶小姐,你什么意思?你的检查还没做,怎么知道用不了?”
叶钧褚也盯着她:“医生都没说用不了,说不超过一天,还可以用。你怎么这么肯定?”
叶钧临的眼神冷得能结冰:“叶倾城,你到底做了什么?”
叶倾城却只是笑。
她笑得弯下腰,笑得喘不过气,笑得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脊背发凉。
那笑声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夜枭,尖利,阴冷,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秦湛霆口袋里的手机还通着。
他听见那头孟挽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又稳住。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口袋外,像隔着布料按住她的心跳。
主任把病历夹一合,脸色严肃:“先抽血,验尿,做妊娠试验和药物筛查。护士——”
叶倾城忽然止住笑,抬起头来,眼睛亮得瘆人。
“查吧。”她说,“随便你们查,查了也做不了。”
叶钧褚的手在发抖。
叶钧临死死盯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秦湛霆站在门口,一边是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一边是手机里孟挽细微的呼吸声。
主任办公室的灯白得刺眼,照在叶倾城肿胀的脸上,照在叶钧褚攥紧的拳头上,照在叶钧临冰冷的眼底。所有人心里都浮起同一个疑问——
她为什么这么肯定?
医生明明说,不超过一天,还可以用。
她到底做了什么,才敢这么笃定地说,她的骨髓,已经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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