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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耶堪亚(六)


死寂过后,仿佛机器老化后的延迟一般,角斗解说员嗓子卡了壳似的地吞吞吐吐道:

“让、让我们恭喜这位、呃,这位强大的角斗士,赢得了今晚这场精彩的挑战赛,那这边麻烦工作人员立刻安排肃清场地……好,朋友们!再次,再次为我们的胜利者,欢呼吧——”

观众们也在慢半拍以后,恍然清醒。

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他们不得不惊叫着鼓起掌来。

哪怕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下注了那头血兽会赢,但这不妨碍他们为一场惊心动魄的角斗欢呼喝彩。

而在人声鼎沸中,附在戚柏身上的陆谴,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残留的天赋之力仍然蠢蠢欲动。

他想,自己操之过急了。

尽管他刚才感受到戚柏濒死的状态,情急之下作出了回击,但仍然是有些超过了。这头血兽,还费不着用这样大的阵仗去斩杀。

陆谴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用太多血脉能力。

力量有可能失控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

或许有打草惊蛇的可能性。

-

此时的第三星系主星的首都会,摩搏亨。

新星联第一政要大厅会议室里,刚结束了一场重要会谈的要员们起身准备离开会场。

机甲军事顾问林偕恩在一个小时前,刚升任少将,这时候正和几位前辈说着话,就被突然闯进来的助理打断。

“林将军!”

“什么事?”林偕恩的表情清冷淡漠,但眼神有些不耐。

他不喜欢被人打断。

“府邸的即时通讯。”

助理秘书将电子信函递过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压低声音对林偕恩说,

“您的私人实验室发生了爆炸——”

话音未落,林偕恩脸色一变,急忙告退了众人,匆匆往住所赶回。

“什么时候的事?”路上,他问助理。

“就在不久前,暂时没有查出是什么原因。”助理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说,“因为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东西,大家不敢轻举妄动。”

“通知下去,任何人不能靠近。”

林偕恩的脸色很差。

没有人知道,林偕恩的私人实验室实际上就是一个大型而绝密的保险柜,里面藏着……

他恩师陆谴的遗物。

也或许不算是遗物。

因为林偕恩在陆谴死前,就把东西拿到手了。严格说起来,它早就是林偕恩据为己有的私人物品。

这么多年,林偕恩一直无法勘破那块破石头的秘密。

但他永远记得,当他所在的星球被异族入侵,他第一次看见他的老师,使用了三种以上的天赋血脉。

陆谴用自己强大的血脉之力击溃敌人的同时,那块石头爆发出了同样强烈的反噬之力。

霎时间天地昏聩,日月失色。

那时的林偕恩尚且年幼,不懂那种强大的力量是如何恐怖。

他只好奇地看了看陆谴,又看了看石头,问:“老师,为什么石头在发烫?”

陆谴告诉他:“它在劝我停手。”

“为什么?它只是一块破石头,它怎么能管老师做什么?”

“因为它不只是一块……破石头。”

对于他的童言无忌,陆谴只是笑笑,好似无意般随口说道,

“它是我的心脏。”

林偕恩一直认为,所谓的“心脏”应当是一种比喻。

他猜测它是陆谴力量的来源。

所以林偕恩也坚信,只要了解了其中诡谲之处,他总有一天,也会拥有像陆谴那样可怕的力量。

“加速,别磨蹭。”林偕恩冷着一双狭长的眸子,再次催促司机。

他心脏狂乱地跳动,大脑一片混乱。实在不知道为什么陆谴死了六年,那东西却在今天爆炸了。

是谁影响了它?又或者,是它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吗?

林偕恩越想越急迫,他说不清心底究竟是恐惧多一些,还是兴奋多一些。

他想……

已经六年了,老师。

你总要死得有价值,才不枉费我当初那么多的心血。

-

角斗场的主赛场,此刻被黑色幕布遮住。

那名震惊众人的角斗士已经退出赛场,工作人员正在里面素清血兽的碎块。

而观众席的沸腾仍然没有停止,间或夹杂着惊呼感慨和谩骂。

“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巨型血兽,被他,这样那样几下,然后就?”

“那个beta是什么怪物啊!”

“啊啊啊我输了三万星币!我不活了——”

“黑幕!一定是黑幕!他妈的,地下城越来越阴了,为了赚我们的钱,搞这种戏码!真会演啊,老子明天就去举报他们!”

观战台的裁判团也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的老板从血兽被碎尸万段之后,就爆发出了诡异而兴奋的笑声。

他们完全不能参透粤老板的心思:老板究竟是想杀了那个不知好歹的beta,还是被那个beta所表现出来的惊人实力所吸引?

没有人懂粤老板痴迷中带着杀气的眼神,他们面面相觑后,保持了沉默。

“让人,把他带去我的房间。”粤老板的眼睛有着贪婪的。

这下大家听懂了,也立刻照做了。

但同时他们在心里纳罕:这么可怕的beta,老板竟然还敢上?!精神力a级的alpha果然肆无忌惮!

赛后的一片混乱,也致使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支被赶出去的佣兵小队。

他们已经分散行动,准备去救出戚柏。

虚无及跟着张厌吾,先出去找后路,以免逃跑时被人抓住。

风思留和荀朝便尾随着那群把戚柏带走的人,一路到了地下城禁夜街的某层vip休息室。

“他们为什么带戚柏来这儿?”

荀朝不解:“比赛赢了的奖励吗?居然给他住这么大的房子?那我们能蹭住吗?”

风思留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对你没什么特别的期待,但希望你偶尔能带着你的脑子说话。”

“我他妈怎么了?我看到什么说什么啊!”

风思留做了个深呼吸,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扫了他一眼:

“戚柏受了那么重的伤,正常的主办方都应该把他送去医院,可现在他们直接把人带来这儿——禁夜街,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乌烟瘴气的销金窟,臭男人的快乐窝。来这儿能有什么好事?”

荀朝脸色一变,声音急促起来:“操,那怎么办?他们往哪儿走了?”

风思留蹙眉,稍微用空气的流速感受了一下,说:“往上一层,他们好像进了什么房间。”

-

粤老板的私人专用豪华套间里,“戚柏”被人带进了浴室。

使用这副身体的陆谴,接收了近几个小时里戚柏的记忆,他从迈进禁夜街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群人打算干什么。

但陆谴没有作任何反抗,他从善如流地跟着他们来了。

在浴缸前,他停住了脚步。

旁边的人在催促他赶紧清洗自己的身子:

“我们会为你找最好的疗愈师,保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最高效的救治。浴缸里的热水带有一定的修复功效,你尽管放心地洗,老板很快会过来,别耽误太久——”

陆谴对于他们说的救治和修复不感兴趣,对于即将过来的某位老板也不甚关心。

他侧过头看了看镜子,属于戚柏的脸,属于戚柏的整具身体。

陆谴很浅地扬了扬眉,看不出心里想着什么,但最终还是以伤势太重流血过多而拒绝了洗浴的要求。

正当旁边的几个人还要在劝说他的时候,门铃响起。

他们匆忙地跑去开门。

陆谴缓慢踱步出去,为避免牵扯到戚柏的伤口,他的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令陆谴颇为意外的是,来的不仅有粤老板和他浮夸的几名随身保镖,竟然还有……

“戚柏!”

“小王八蛋!你没死,太好了!!!”

荀朝和风思留被两个保镖反剪着手,一看到陆谴便失声大喊。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很激动。

陆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给他们什么表情作为回应,所以保持了沉默。

“他们是你的朋友?”

粤老板似乎对于“戚柏”这副遍体鳞伤满身是血的模样非常感兴趣,他眼底的兴奋不加掩饰,一边说着话一边靠了过去。

陆谴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直到粤老板的手快要摸到他的下巴,他才轻轻偏了偏头,不着痕迹地躲开,并问:“怎么。”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

粤老板耸耸肩,挥手让手下把荀朝二人摁在地上,又对陆谴笑说,

“你的朋友们在角斗场这样的地方横冲直撞,不仅打伤了我的守卫,而且还在没有支付任何入场费的情况下,溜进了禁夜街——这几个行为,足够我将他们送去巡防署。或者,我也可以直接在地下城将他们杀了。因为他们触犯了规矩,死不足惜。”

陆谴撩起眼皮看他。

“这儿是我的地方,不按规矩做事的人,会受到惩罚。”粤老板眯着眼睛,小道,“不过,你要是伺候得我开心,我可以为你更改一些小小的规则。”

陆谴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荀朝的一声吼叫打断。

“不可以!戚柏,别答应他!”

荀朝喊了一声,面上还带着视死如归的无畏,忍辱负重地对粤老板说道,

“这位老板,你、你要是那么喜欢男人的屁股,你……就来搞我好了!你不要碰他!”

荀朝字字铿锵,豁出去他这两百多斤的仗义。

陆谴:“……”

风思留:“……”

粤老板看着他那浑身颤颤巍巍横肉,一张并不大耐看的脸,短茬的头发,斜飞的粗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下一刻粤老板捂着胃,满脸抽搐:

“马上把这个死肥猪拉出去杀了!!立刻!”

在保镖动手以前,陆谴拦下了他,说:“等等。”

刚反胃结束的粤老板眼睛一亮,盯着他,目光灼灼:

“怎么,你想通了?好孩子,只要你乖,我可以为你破个例,把你的朋友送回家,如何?”

陆谴没说话,旁边的荀朝正嗷嗷大喊“别听他的”,风思留也用不赞同的目光望着他。

片刻后,粤老板把陆谴的这种沉默当做默认。

他让人把荀朝和风思留带走,然后锁上了房门,为接下来的事蓄势待发。

而陆谴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底一丝情绪都没有。

“我不太喜欢矜持的玩法,你可以用你那股超乎我想象的力量往我身上招呼,我比他们都强,我会让你知道臣服于强者是一种快乐——”

粤老板靠近一步,凑在他耳边说,“按我的规矩来,你会有很大收获。”

陆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似乎对粤老板的话非常感兴趣,并且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规矩?”

粤老板挑眉,嗯了一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任何地方都是如此。”

“可以。”

陆谴听完后,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朝他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一字一顿说,

“那我来给你定一下,新的规矩。”

-

被带出去的荀朝和风思留,按兵不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在接近紧急逃生出口,非常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保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逃生门后突然窜出来的张厌吾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乎是没有时机反抗的几分钟后,beta保镖倒地不起。

虚无及这时才悄悄从门后探出头来,他们给荀朝和风思留解开手上的绑缚,问:“人呢?在哪儿?!”

荀朝甚至来不及跟他们说位置,整个人从地上窜了起来,往戚柏所在的房间赶回去。

身后三人也不敢耽误,赶紧追了上去。

“妈的妈的,那个老yin贼要是敢动戚柏,我一定弄死他!alpha又怎么样?!a级又怎么样,操的,我要拿出我们beta的尊严,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招惹的!”

荀朝边跑边骂骂咧咧,用最快的速度跑回了那间专属套房,疯狂且用力地砸门。

可里面却一定动静都没有。

“老张!快来快来!”荀朝把位置让给张厌吾。

张厌吾走过去,用极强的精神力一脚踹开了这扇门,随即几人猛地往里冲,嘴里大喊:

“戚柏,我们来救你了——”

然而,房间里一阵安静。

他们赶紧分开寻找,每个房间都去查探。

很快,张厌吾就在偏厅的沙发上找到了昏倒的戚柏。

他看上去伤势严重,在昏迷中紧蹙眉头。但身上的衣服仍然破破烂烂地挂着,没有被人扯下来过的迹象。

这时,荀朝突然在主卧里大叫了一声:“我靠!”

张厌吾以为出事了,抱起戚柏就冲了出去。客厅的虚无及没敢跟着进去,在外面留着观望。

等其他人跑到了主卧,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他们先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落到了地上——

粤老板正倒在血泊中。

他骚气浮夸的血红色西装仍然完好地穿在身上,被鲜血染得颜色更深,但裤子却呈现出一种血雨腥风后的残破。

看清一切的风思留把头转开,颇为语塞:“啊这……”

张厌吾也没有说话,只稳稳当当地抱着戚柏往外走。

虚无及见他们半天没反应,从外面探了个脑袋进来,问:“怎么了?”

“咳。”荀朝挠了挠头,然后模棱两可地说,“那个对戚柏欲行不轨的狗男人,好像被……那个了。”

“被哪个了?”虚无及难得不太聪明地问。

荀朝冲他比了一个手刀,又指了指自己的下面。

然后他听到虚无及倒抽了一口冷气,缓缓比出一个大拇哥,说:“不愧是戚柏。”

但虚无及的理智尚在,他赶紧补了一句:

“不能再逗留了,戚柏伤了粤业,我们会成为整个地下城的通缉犯,赶紧跑!”

-

与此同时,陆谴回到了那副身体。

他有些头痛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陆谴附身戚柏的时候,把自己的身体放留在了无人看管的角落,但那场火烧得太盛,很多人去清理现场,这会儿他也被人当尸体搬走了。

所幸,如今精神力得到恢复,他做事不用再那么束手束脚。

等确定自己仍然在地下城的某个废物处理处时,陆谴没有立即离开。

他把粤业处理成那样,地下城的人自然不会放过戚柏和佣兵队的其他人。

陆谴得把这个烂摊子收一下。

他利用随手抓过的一个守卫beta,从对方的意识中获取了地下城的部分地图。这里距离关押血兽的地牢不远。

陆谴打算借用一下这些大家伙。

…

阴暗潮湿的牢狱里。

日夜低吼着的怪物们,在某个瞬间停止了它们无休无止的愤怒。

在无人看守的黑暗中,一个看上去并无特别的人类,竟然踩在了某头巨兽的肩上。

“能帮我一个忙吗。”

陆谴摸了摸它的耳朵,在温柔的动作下潜藏着力量的绝对压制。

血兽几乎呜咽地嚎了一嗓子:“!”

陆谴对它说:“和你的朋友,出去玩一会儿。”

血兽虽然听不懂,但在陆谴的威慑下乖乖垂着耳朵,一口獠牙温顺地含在嘴里,呜呜地点头。

下一刻,血兽的枷锁被砍断,地牢的大门被破开,七八头杀伤力极强的怪物被放了出去。

陆谴仍在黑暗里,一直看着它们。

确定这些被放走的血兽足够引起骚乱后,他才离开。

另一边……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肯定跑不掉了!”

佣兵小队还躲在角落,现在整个地下城的守卫都在找他们。

戚柏正昏沉地睡着,但他们还是能从他断断续续的呼吸中感受到伤势的严重。

荀朝一副舍生取义的悲壮,说:“都怪我,把戚柏逼到这里来,现在他受了重伤,不能再耽误了,必须要去医院。你们跑吧,我留下打掩护——”

风思留看也懒得看他:“现在的问题是,就算你去送死,我们也跑不掉。”

下一刻,他们突然听到一阵警报。

几人全都警醒起来,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伴随着警报的拉响,地下城三区全部的广播都被接通,里面的人大喊:

“血兽冲出牢笼!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所有守卫立刻前去围捕!”

“地下城三区请求支援!角斗场地牢请求支援!”

“紧急逃生出口开启,立刻疏散无关人员!”

“全体驯兽师请立即前往三区!”

警报声与慌乱人群的尖叫声不止。佣兵小队仿佛绝处逢生般,都露出了振奋不已的喜色。

虚无及蹭起了身,发号施令:

“这是老天爷在帮咱们,趁现在,跑——”

他们冲进混乱中,和所有人一起被疏散。

这只佣兵小队,自组建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同生共死。祸福相依。

尽管在疏散过程中,

风思留因为荀朝挡住她逃跑的方向踹了他好几脚;

虚无及跑到一半没力气,让张厌吾抱着戚柏的同时顺便背一下他;

以及睡得迷迷糊糊的戚柏,梦到自己在打架,抬手给了张厌吾一巴掌。

-

-

一天后。

耶堪亚城市游寻急诊专室。

“我真的没有。”

终于把伤口愈合得差不多的戚柏,唆了一口热腾腾的粉。

“你有,你真的有!”

荀朝激动地跟他描述那天在角斗场,戚柏是如何秒杀掉血兽的。

在荀朝口中,戚柏犹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天神般,从血兽的掌下九死一生。在浓烟弥漫中,他轻描淡写一个抬手,然后唰唰唰几下,就把血兽砍得七零八落。

“堪称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牛逼的场面——”

戚柏泼他冷水:“你在做梦。”

荀朝恨得牙痒痒,他拉着风思留他们,非要他们也给戚柏讲述一遍当时的惊心动魄。

可其他人显然都不想陪他闹腾。

他们认为戚柏在重伤后,大脑受到冲撞,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正常的。他们自然也很好奇于戚柏为什么会那么强,但看戚柏现在的样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因此都选择了让戚柏先休息。

可荀朝仍在咋咋呼呼,他还专门把电视打开,调到了新闻台。

电视里正重复播报着那晚的角斗场事故:名不见经传的beta将血兽打成重伤,炸毁了角斗场。紧接着是血兽逃出,整个地下城一片混乱。

戚柏刚从昏迷中苏醒,脑子昏昏沉沉,又听荀朝讲了半天,以为他是跟自己闹着玩。

这会儿看到视频里的画面,真的和荀朝说得相差无几,于是大受震撼。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那么惊天动地的事。

但下一刻,更为令人震惊的画面出现了——

新闻台记者称,经不具名人士透露消息,地下城幕后老板之一粤业,在那场混乱中,被人物理阉割了。

“物理阉……割?”

戚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随后惊叹不已地感慨道,“谁做的?真酷。”

佣兵小队所有人,突然眼神幽幽齐刷刷地看向戚柏,然后异口同声地说:

“你。”

戚柏:“……”

接下来,不管荀朝再说什么,戚柏都点头。

他现在什么都信了。

他认为自己一定是在某个瞬间爆发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秘力量,因此做了那些惊世骇俗的事。

不得不说,戚柏听完后觉得很爽。并且夸了一句:“我真牛逼。”

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劫后余生的兴奋还没完全消退,他们脸上还带着笑。

看到一个面色不虞的护士抱着一叠病历夹进来的时候,几人也没有想太多。

虚无及礼貌地问了句:“您好,请问是戚柏的伤还有什么问题吗?”

那护士翻了个白眼,把病历直接扔给了他们,说:

“还有什么问题?你们还想要什么问题?你们这支游寻佣兵真是我见过脸皮最后的认了!这两天轮流到医院来住院,你们当这儿是免费酒店吗?”

大家愣了愣,没敢说话。

他们虽然没有要把这里当免费酒店的意思,但这几天确实一直呆在医院。

加上他们本来就是抵押执照赊账,这会儿自然是没有底气反驳。

那护士紧接着,条条款款跟他们讲明了,他们这两天的花销已经超过了执照可以抵押的金额,如果今天不能把费用补齐,就要向新星联游寻管理部门提交他们的执照,把他们吊销。

“我们这两天就花了快十万?!”荀朝惊了。

连虚无及也蹙眉问道:“耶堪亚的医疗费用这么贵?”

“还贵?”护士瞪大了眼,“你们这个队长,戚什么的,送来的时候就差一口气就死了!我们三个疗愈师加班赶点给他救活,结果跑去一问,才知道你们这群穷酸的家伙根本没钱!谁来补偿我们疗愈师的损失啊?”

“这……”

佣兵小队的人面面相觑。

大家一下就着急起来,戚柏的脸色也不大好。他感觉自己帮了倒忙,钱没挣着,好像还平添了更多债务。

他们跟护士求情能不能宽限几天,还说戚柏角斗赢了可以拿到钱,到时候一定补上。

场面话说得好听,实际上他们都知道,角斗场是不可能给他们钱的。

因为戚柏把粤老板阉了。

他们不仅没钱,很快还会成为通缉犯。

那护士也是见多识广的,一看就知道他们在糊弄人,便说:

“我是不会相信你们的,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去。你们的执照也别想拿了,我们医院会直接请示游寻管理部门,24小时就吊销你们的游寻资格。希望再也不会有医院被你们这种穷鬼占便宜了!”

戚柏舔了舔唇,心虚地说:“能不能,就多一天,我肯定想办法……”

“哎呀烦死了!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带着你的这群穷鬼队友赶紧离开我们医院!”

护士使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要走,戚柏几人想拦,又怕被更强硬地赶走,便楞在了原地,心底感到一阵绝望。

他们费了这么大功夫,险些死在角斗场,可最后,竟然还是因为钱要被吊销游寻执照。

多可笑。

无论做了多少努力,结果都不会改变。

“我们以后……怎么办?”

荀朝看着护士转身的背影,蔫儿了吧唧地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魂儿都被抽没了。

风思留的表情也沉得很:“还能怎么办,就像你之前说的,散伙。”

“我他妈,我……我不想啊……”

虚无及摇头:“谁想呢?但我们没办法。”

就在护士拉开门的瞬间,一个满面红光的精神力疗愈师突然从外面赶来,他和护士面对面撞了一下,然后着急忙慌地把她拨开。

那医师一走进来,就冲着佣兵队众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一条线,似乎感受不到房间里阴郁沉闷的气氛,高声说道:

“请问你们是sb1414小队吗?”

听到这个编码后,戚柏噎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很快就不是了。”

那护士看到主治医师都来了,又回过头,邀功似的说:“主任,您放心,这边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们马上就会收拾东西离开。”

医生立刻冷下脸,说:“滚一边儿去,什么离开不离开的,蠢货!”

他在戚柏等人茫然惊讶的目光中,逢迎地笑道,“几位是我们医院的vvvip,我代表我们医院,现在立刻安排为各位更换豪华高级疗愈专用套间。请在这里稍等片刻——”

护士被骂了也没反应过来,只一脸茫然地问:“主任,为什么?”

他们也问:“对啊,为什么?”

“我们没钱换病房,而且我们之前欠的都还没补上……你们的护士看上去也不大欢迎我们。”戚柏皱着眉。

医生赶紧说:“什么话!她那是不懂事,各位别计较……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你们的朋友已经把之前所有的手续费和治疗费都补交上了,并且以sb1414游寻佣兵队的名义办理了我们医院的至尊豪华vip专享黑卡。日后,在任何城市,只要有我们医院的所在,各位的疗愈需求就一定能得到最佳待遇的服务!”

戚柏:“啊?”

荀朝&风思留:“嗷?”

虚无及:“我们的朋友,谁?”

刚好陆谴这时推门进来,在医生春风满面的笑容中,他先看了戚柏一眼,才对他们说:

“是我。”

-

半小时后,他们转移到了那个所谓的至尊豪华vip专用套间。

风思留一看见那个干净敞亮又宽大的浴室,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去洗澡了。

虚无及和张厌吾沉默地坐在一旁,不过脸上带着些克制后的好奇。

荀朝看上去最为激动。

他一进门就拽着陆谴的袖子,脸色凶神恶煞,非要逼他回答:

“你弄出宝石了?!你怎么办到的?不不不,你弄出了多少?”

陆谴扯了扯袖子,没扯动。

另一边的戚柏也拉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把宝石卖了多少钱呀?”

“我对行情不大了解。”陆谴回忆了一下交易金额,说,“大概是二十万。”

“二十万?!”

荀朝原地蹦了起来,火冒三丈地指着陆谴,

“一颗宝石起码百万的价值,你就卖了二十万?啊啊啊啊你这个蠢货!你把爷爷气死了!”

戚柏拍了一巴掌荀朝的脑袋,叫他安静,然后转头对陆谴说:

“别听他的,有钱就很棒了。那个……现在还剩多少啊?”

陆谴说:“没了。”

“啊啊啊啊我真的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好不容易有了钱,他全部拿来充这个什么该死的vip,究竟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荀朝气得在房间里乱转。

而这时,戚柏也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倒不是怪陆谴把宝石卖得太便宜,毕竟陆谴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温养出宝石的几率小之又小。如今这也算是奇迹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戚柏觉得有些遗憾。

他本来以为,还能剩一些钱,让他们接下来的日子松快一点。

就在荀朝又骂了一声“气死爷爷了”之后。

陆谴有些自责地对戚柏说了声:“抱歉,我不清楚它的价值。”

随后,他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面,接下来,他们看见陆谴打开了盖儿,里面……

装着起码十颗以上璀璨夺目的宝石。

病房里的几个人齐齐吸了一口气:“……”

陆谴看起来毫无察觉,他把东西放到戚柏手上,说:“剩下这些,你来处理吧。”

戚柏的嗓子卡了好些字,一个一个往外蹦:

“啊?哦、嗯,好的好的……”

刚刚暴躁无比的荀朝,突然从房间另一头,嗖的一下窜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从盒子里捻起了一颗小宝石。

放嘴里咬了一下。

虚无及嫌弃地说:“宝石不是这么鉴定的。”

荀朝没理他,只愣愣抬头看向陆谴,然后一步一步朝陆谴走过去……

在大家以为他又要发什么疯的时候,荀朝突然跪在地上,抱住了陆谴的大腿,大喊:

“爷爷!你就是我那多福多寿多金多宝的爷爷!”

众人:“?”

陆谴:“……”

-

陆谴给他们带来的惊喜不止如此。

他告诉戚柏,说昨天他们不在,巡防署的人来招待所了,把他们丢失的探测仪送了回来。

洗完澡出来的风思留不可思议地说:“什么?他们竟然真的立案去查了?”

“看来我们误会耶堪亚了,这是个治安很不错的大城市嘛!我爱耶堪亚,我爱三珠,我爱宝石,我爱钱!”

荀朝抱着他漂亮的宝石,发出了嘿嘿的憨笑。

戚柏看起来也很开心,他仔仔细细检查探测仪是否完好。

只有虚无及在大家的振奋喜悦中,偷偷瞥了陆谴一眼。

这一眼,刚好被陆谴捕捉到。

在短暂的对视中,陆谴对他点了点下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于是虚无及垂了眸,把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疑惑按捺住。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戚柏大方地把宝石分配给他们,大家一人领了一块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值钱货,激情昂扬地冲出病房,准备出去大嗨一顿。

“注意点儿,虽然还没有正式被通缉,但我们现在是地下城的眼中钉。”戚柏提醒了一句。

不过尾音还没落地,几人都已经冲得没影了。就连平日里最稳重的张厌吾,都没有给他留一个回应。

戚柏摇了摇头,又气又笑。

或许是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顿了顿,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陆谴还是看出来。

“需要叫医生吗?”陆谴问。

“不用。”

戚柏抬头望向陆谴。

他这一眼看得很深,颇有些想要把陆谴看穿的意味。

只是好一会儿时间过去,戚柏仍然觉得没有看出什么。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犹疑地问:“你真的不走吗?这些宝石,已经够我们用很久了,你……”

戚柏不知道为什么陆谴没有离开。

他以为陆谴会走,就像他以为自己在角斗场会死一样。戚柏竟然一件事都没有料准。

就在他陷入一种迷茫的思绪中时,陆谴突然答非所问地说了句:

“八百六十八万九千三百二十一。”

戚柏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陆谴:“啊?”

这个数字对戚柏来说当然是非常熟悉,是那台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买不起的生物拟态机甲。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戚柏的生活是漫无目的的。

他很难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明确而清晰的目标,也很难对任何事情非常热衷。

当他第一次听说,一个没有天赋血脉的人也可以拥有一台生物体机甲的时候,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去争取的冲动。

但八百六十八万九千三百二十一星币……

不得不说,对戚柏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昂贵价格。

可许久之后的今天。

戚柏在一间豪华到让他感到不真实的病房里,看见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对他笑。

对方念起这个让他过去奢望都不敢的数字,

然后对他说:

“戚柏,现在你可以买下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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