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终于打发了他们,趁着时辰还早,便赶紧摸到了原定的那间房中,她身上还留着方才雅间内的熏香,乍一进门,便被宋子戚打趣:“老远就看着大人被那几位公子给拐走了,可总算是出来了。”
楼月懒得理他,板着脸问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宋子戚斩钉截铁:“我盯着楼下动静。”
楼月哼笑一声,“你倒是与我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陆陆续续几人进来,除了在下头喝茶闲坐,也没什么异样。”
“下去玩吧。”楼月摆手打发他,“这里有我和阿饶就够了,一会儿若是有异样,这窗户边会悬一块红绸,看见红绸便是有异动,想办法将人都留住,等着我们下去抓人。”
宋子戚嘿嘿笑了几声,道:“我还真坐不住,既然大人来了,那阿饶便交给大人了。”
他拍了拍衣摆,忙利索的往外头去,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楼月视线里。
楼月不禁摇了摇头,见宋子饶坐在窗户边上一副乖巧样,忙也坐了过去,她道:“阿饶,你记性好,都记得进来那些人的模样吗?”
宋子饶点头,“记……记得。”
这话就是一颗定心丸,让楼月听着甚是舒坦,她忙笑着点头,将面前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这会儿时辰还早,不必时时看着,早晨没吃东西吧?来吃点点心。”
宋子饶点头,问道:“大……大人,是不是要……抓……抓什么人?”
楼月点头,笑问:“你哥哥同你说了?”
“没……没有。”宋子饶连连摇头:“哥哥说……这是机……密。”
还算他宋子戚有几分明事理,知道要保守秘密。
楼月内心叹了一番,说道:“阿饶猜的不错,今天让你来,确实是要抓人。”
“你看这楼下大厅中已经开始人群聚集,一会儿人都到了,人多眼杂,便要阿饶帮我看着,看看那人群中,是不是有人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宋子饶不解的看她。
楼月看他模样甚是可爱,不禁笑道:“一会儿阿饶便时刻盯着,一旦发现有人不对劲,就同姐姐说。”
“怎……怎样才……算不对劲?”
“这白吃的宴席上,该是十分愉悦,必然表情是放松的,可犯了事的人必然要时刻提防,唯恐露出破绽,阿饶聪明如斯,必然是能察言观色。”
宋子饶点头,“阿饶……知道了。”
他说罢忙将头转过去,露出半边红透的耳根。
楼月喝着茶,眼睛时不时的往楼下瞟上几眼,此刻外头正是热闹,那原本还空荡的大厅早已坐满了人,说话声嘈杂一片,料是都被这排场所震惊。
她闲坐了片刻,见宋子饶一双眼都未曾转过地方,不禁笑道:“阿饶,你这般坐着,脖子不酸么?”
“不……不酸。”宋子饶不肯转过身来,一双眼仍然专注的观察外头动静。
还真像个被人赏了甜枣,急于表现的小孩。
“放心吧,重头戏还没开始,有人做贼也不会这么快露出破绽,你转头过来歇歇。”
想起宋子戚说他还留着上次给他买糖葫芦的签子,楼月就觉得有些好笑,她盯着他侧脸,笑问:“阿饶,上次给你买的糖葫芦好吃吗?”
宋子饶耳根子又红了些许,点头答道:“好……好吃。”
“那等这次抓到了人,我再给你买一些,也好感激阿饶这次帮我出力。”
“不……不要的。”宋子饶慌忙转过头来,急道:“阿饶帮……大人,不需……要言……谢。”
他这边急于解释,忽然被一阵脚步声乱了心神,楼月转头见黄崇之站在外头,不禁开口笑道:“黄少爷事情谈完了?”
黄崇之笑着走近,见她对面还坐着人,不禁一愣:“大人方才急着出来,原是要在此会客。”
“什么客不客的,都是自己人。”楼月笑着邀他落座。
“自己人?”黄崇之视线在宋子饶身上看了一番,见他有意避开,不禁笑道:“这位小兄弟倒是怕生得很。”
楼月推给他一杯茶,让他视线从宋子饶身上错开,“若不是这番,我也不必向黄少爷讨要这么一个隐蔽之处。”
她道:“不过黄少爷这次还真是破费了,这宴席办的如此气派,当真是让本官开了一回眼界。”
黄崇之道:“大人满意便好,不知大人现下可否告知……此宴是为何?”
他前前后后出钱又出力,这宴会办到如今也没多问一句,眼下既然开口,楼月也不好再隐瞒,便坦然道:“为了抓人。”
“抓人?”黄崇之倒是有几分意外,“大人抓人竟要如此大费周章?”
“我这次抓人,实难大动干戈,只因章台寺一桩命案。”
她将事情简言一番,听得黄崇之眉头微蹙,他道:“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倒也难怪大人出此下策。”
楼月摆手,叹道:“看着时辰,那重头菜也该上场了,不如黄少爷移步,同本官下去做一场戏?”
黄崇之笑着起身:“大人请。”
楼月也起身,看宋子饶一副欲言又止模样,忙说道:“阿饶,你在这里待着,一旦发现异样,便将那红绸挂在窗户上。”
宋子饶点头,视线在两人身上瞟了瞟,“大人小……小心。”
才离了雅间,便与匆匆赶上来的段如风撞了个正着,楼月见他神色匆匆,忙问:“出现了?”
段如风顿了顿,视线似有似无的落在黄崇之身上。
“黄公子不是外人,说吧。”
段如风紧了紧手中长剑,沉声道:“楼下出现乱局。”
“乱局?所因何事?”
“几个孩童嬉闹,打翻了大厅的一盏琉璃灯,那几个惹事的孩童正被训斥,宋子戚在下头安抚。”
“他那暴脾气哪能干这种活。”
说罢忙迈开步子下楼,刚走到楼梯处果真见下头有三个小孩抬手抹泪,隐约还能听到哭声。
“还真是乱局。”
楼月忍不住喃喃一句,她料了许多事,唯独这一遭没在预料之中,只内心希望宋子戚能在下头多顶一时半刻。
正收了视线,脚下一阵虚空,整个人踉跄向前去,眼看就要跌个跟头,段如风眼疾手快忙将她腰圈住,这才将人给稳住了。
黄崇之那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去,上前问道:“大人无事吧?”
“无事……无事。”
楼月从恍惚中回神,低头见腰间还圈着一只手,忙干咳了几声,“还好段捕头动作快。”
段如风将她放开,道:“大人当心。”
“方才一时大意,我见子戚那边就快顶不住了。”
“大人慢行,我先下去看看。”
段如风说罢,从楼梯处翻身而下,踏着栏杆很快便跳到了大厅里。
下头正乱成一锅粥,小孩子哭闹的声音吵得宋子戚心烦意乱,他正愁无计可施,眼前便多了一人,他顿时如遇救星,“段兄!”
段如风疾步过去,问道:“还没处理好?”
宋子戚凑近了些,低声道:“我脑子都被吵晕了,那几个小娃娃一直哭,我好言一番,本是想劝,奈何更让他们觉得不好意思,逮住小孩就是一顿打,如今可好,哭的更停不下来了。”
宋子戚揉了揉脑袋,似是真被吵得头疼。
段如风转过身去,见那边立着几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迈老翁,三个四五来岁的孩童仰面大哭,口里还含糊不清说道:“不是我打翻的。”
“不是你贪玩能打翻东西?这祸害精!”
段如风视线匆匆掠过,眉间喜怒不见,只沉着一张脸走过去,“小孩子玩闹,打翻东西也是意外,不必过于苛责。”
那正在训斥孩童的男人转过头来,许是认出他来,脸上满是歉意:“段捕头,孩子玩闹,给你们衙门添麻烦了。”
段如风蹲身到那被他抓着手臂的孩童身前,抬手给他抹了泪,声音也软了下来,安慰道:“别哭了。”
那孩童抽抽嗒嗒看着他,眼泪依然在面颊打滚。
“小孩子不听话。”
男人一把将孩童往旁边推了推,干笑道:“段捕头,我家这臭小子顽劣,今日闯了祸我也实在没脸再留在这里了,要不我还是先将这惹祸精送回去,省得给你们再添麻烦。”
他脸上挂着歉意,段如风没看出异样,忙收回目光,道:“今日宴席本是大人相邀,既然来了,怎好没填饱肚子便走?”
那男人一愣,正要开口,一旁孩童拉着他袖子道:“爹,我肚子饿。”
“饿什么饿,才闯了祸就嚷嚷着饿,看我回家不教训你!”
他说罢抬起手,正待落下去时,忽然听得背后一阵笑:“一盏琉璃灯而已,碎了便碎了。”
段如风转头望向那正走过来的女子,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忽然想起来多年前在酒楼的第一见面。
她隔帘而坐,笑着举樽相邀:“这位公子,可否赏脸过来喝杯清茶?”
如今……她还是那般爱笑,只是那眼底眉间,再也寻不回往日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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