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香熏了小半刻钟,无人在里头看守,石非被香味呛的口干舌燥,对着外头嚷嚷着要水喝。
楼月穿着那身还算合身的裙子踏进了地牢里,她口鼻被面纱挡住,听着那已近沙哑的叫喊声,脚下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她独自一人进的地牢,没有让段如风他们跟过来,一道石门盖住里头烟雾缭绕,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这一刻,她是来讨债的“鬼”,眼睛里带着玉琼的恨,径直走到石非所在的牢门处。
里头的人正躺在地上面无焦距的看着上方,听到有动静,他忙翻了个身,连滚带爬的走到门边,扒着牢门道:“快给我水!我要喝水!你们这是动用私刑,我……”
话音未落,瞳孔猛地一颤,他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指着那站在门边的人看了半晌,似乎是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眼花抬手揉了揉眼睛,随后,那眼里的恐惧更是加深了几分。
“你……你是人是鬼?”他颤抖着声音问。
楼月对他害怕的视线颇有几分满意,她一抬手,只轻轻在门上一推,那原本被上了锁的牢门竟突然开了,里头的人眼睁的如铜陵一般,看那人透过缝隙进来,脚下虚浮,不似活人,脑袋里顿时炸开了花,他惊恐的往石床边退,“你别过来,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杀你,我没杀你……”
楼月一声不吭,继续朝着他走近,声音压的低沉,仿佛真是那从地狱里挣脱出来的恶魔:“下头好冷,奴家找你来暖暖。”
“你走开!走开!”
石非一双手在面前胡乱挥舞,侧着头偷偷打量,见她再度靠近,吓的双腿也软了,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扑通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玉琼姑娘,是我不该对你动那龌龊心思,可我真不知是谁害你,你别来找我,要找……要找便去找少主吧,是他,是他让我逼你。或许……或许也是他找人害的你……”
楼月视线一顿,脚步往前迈了几步,惹得石非惊叫:“真不是我!玉琼姑娘你就饶了我吧,来世我再给你做牛做马!”
“谁害的我?”楼月险些没控制住声音。
“是周子越,是他让我逼你交出玉沉香,是他,你去找他,真不是我害的你……”
周子越。
楼月冷哼一声,果然这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视线冰冷,继续问道:“他让你做什么?”
石非被吓的六魂无主,此刻也来不及考虑为何会在这里看见“鬼魂”,只忙着摆脱干系:“他说让我用手段逼你交出玉沉香,我只是奉命行事,你别找我,别找我!”
他急着解释,伸手本想挥开她,却碰到她带着温度的手臂,似是瞬间头脑清醒了许多,他跪在地上,蓦地将她手臂拉住,大着胆子将她掩在面上的面纱扯开。
突然被识破了骗局,楼月也是一愣,下一刻,石非便疯了一样过来掐着她脖子,恶狠狠道:“你不是鬼!你不是玉琼!你是来害我的!”
那迭梦香本是致幻的香,此刻的石非已丧失理智,目光嗜血,楼月被他掐着脖子,慌乱之下掐着他手臂,冲着外头喊道:“来……来人!”
石非将她按在地上,俯视着她,手上的力道不曾松开,楼月看他伏着身子,视线拼命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艰难的将腿从桎梏中逃开,狠命的踢向他下丨体。
“唔……”
石非痛的顿时便撒开了手,眼见着他已经疯魔,楼月也不好在里头多留,忙快步走向门边,只是还未出去,她便被人再度绊到在地,石非带血的视线看着她,抬腿正要踢上去,一柄长剑便将他击开,他翻倒在地,再起身时,那门已经被在次落了锁。
楼月躺在地上,仰头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她伸手,还未开口,段如风便已经弯下身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大人,你没事吧?”
宋子戚口鼻被黑布遮住,正要上来查探她伤势,段如风已经用身躯挡住了他,他将一件黑色的大氅罩在楼月身上,“大人想必是吸了那熏香,我先送大人出去,你留下收拾残局。”
宋子戚连连附和:“行行行,你快些去,将大人伤势处理好,这里交给我。”
段如风点头,正待开口,面前人影一晃,却是那原本站好的人正晕倒在他怀里。
楼月觉得自己陷在一片黑暗里。
她看不到前路,在黑暗里漫无目的奔跑,想逃离这无边的死寂。想开口,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忽而有光吸引着她,她奋不顾身的朝着那束光追过去,周边的黑暗逐消散,变得一片血红。
身子像是被什么束缚住,让她挣不开身。
她惊慌的低头,自己正穿着一身白色囚衣,身上被捆着粗糙的麻绳,血迹混着酸臭的味道传入鼻中,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忽然听到一声轻笑,她疑惑的抬头,见身边站着一个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那是一双极其清冷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温度,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蝼蚁。
他想要她死!
楼月大惊失色,身子扭动了几下,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身子骤然下落,那原本的场景忽然被颠出视线,再定神时,竟是在一间熟悉的屋里。
“大人可还好?”
耳边是谁在说话,是很熟悉的声音,她忽然心头一震,匆忙的转过身去,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她猛地想起他轻蔑的视线,想起被他推入深渊的身子,一双疑惑的视线顿时染了恨意,见他伸手过来,她猛地挥开:“滚开,别碰我!”
她恨恨的看着他,咬牙道:“段如风……你为何一直阴魂不散?”
段如风一愣,手也僵在半空,他叹了一声,“大人,你恨我吗?”
楼月笑的有些狰狞,“你最好现在就滚开。”
段如风像是没听见一般,他朝着她走去,一步一步,像是魔咒一样踩在楼月心里。她连连后退,像是被人逼到无路可走的困兽,用警惕而仇视的目光看向段如风。
然而,段如风还在靠近,楼月往后退了一大步,脚上忽然被什么绊住,身子猛地往后一倒,惊诧之余,一双臂膀迅速将她揽住,身子悬空,腰上却热的发烫,她抬头,对上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瞬间便挣扎着要去推开。
段如风没有如她所愿,他将人带起身,借着肘部的力量将迷失心智的人固在怀里,一手从怀中掏出伤药,不容她逃离,抹了一指便涂在她的背上。
那里原本应该光滑无痕,此刻却躺着几条碍眼的血痕。那是方才她在牢中被石非按在地上摩擦出来的伤,虽无大碍,可他见不惯那些痕迹出现在她身上。
他手指的力道很轻,唯恐伤了她,可怀中的人却越来越不安分,手脚并用的挣脱,他匆匆将药涂抹好,那瓷瓶也被随手扔开。他应该松手,可此刻他却舍不得放开她,一双手紧了紧力道,将她的腰深深固住,灼热的气息喷在她颈子上。
也只有这一刻,他才敢这般靠近她,无需守着那该死的界限,当一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我不走。”他贴在她耳边轻轻道,“哪也不去。”
怀中的身子一僵,下一刻,肩颈上传来一阵刺痛,却是她挣脱不开自己,一口咬在了自己肩颈。
有点痛。
段如风无奈的叹了一声,却并没有推开她,一只手从她背上离开,落在她后脑,似是抚慰一般顺了顺那垂下的青丝。
口中的血腥味让楼月的神志稍稍回了半分,她眨了眨眼,口中的力道也松了下来,她稍稍偏了偏头,这才感觉出不对劲。
颈边的气息熟悉且陌生,她只需稍稍转头,就能看见那张曾经贪婪追求过的完美面庞,虽只有侧脸,依旧让她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记得自己在牢里审问石非,正问到紧要关头被他识破,然后,她被段如风和宋子戚救了,再然后的事她已经记不起,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她此刻的境地如此尴尬?
那拥着她的手还未离开,她甚至还咬在他肩颈上,方才他们……
她不敢再想下去,索性装死,眼睛一闭,倒在段如风肩头。
罢了,就这样糊弄过去吧……
她紧闭着双眼,感觉段如风好似松了一口气,随后,她身子一轻,却是被他打横抱起,直到身子沾上小塌柔软的褥子,她才总算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心里默数着时间,盼着段如风快些离去,然而等了许久,没等来门关的声音,反倒感觉身边气息靠近,随后,身上也被什么东西覆住,她还没来得及去想那是不是一件大氅,面颊忽然一热,段如风温热的指尖顺着眼角摩挲了几下,她才忽然惊觉那是自己方才掉落的泪。
她哭了吗?
她自己都愣了,随后却是暗自冷哼了一声。
她不会哭,那滴泪,应是方才咬他太过用力,嘴酸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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