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向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说要帮段如风搬东西回去,立马便打听好了他那房子的修缮情况。
略微拖了三四日,段如风那房子总算是可以住人了,楼月当机立断,将宋子戚与崔洋唤来,吩咐两人前去安排。
宋子戚哪里知晓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只觉这几日那两人之间关系微妙,一向爱笑的大人时常对段如风冷着脸,现在又突然急着让人搬出去,难道是……
他一时惊讶,没控制住发出声音,楼月抬头看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宋子戚倒吸一口凉气,干笑道:“无事无事,等今日散衙,我和崔兄便去安排,保证段兄今夜便能回家住着。”
楼月一想今夜便无需与段如风装模作样的相处,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申时将至,楼月闲来无事在书房小憩,她眼睛眯着,想着总算将段如风给打发回去了,那睡意便也渐渐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外头鼓声阵阵,明明未至散衙时刻却击鼓,料想也是出了什么事情。她忙起身,草草收拾了一番便快步往公堂去。
公堂上此刻正站跪着一名妇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许是来的匆忙,那衣衫上海隐隐有汗迹。她见楼月穿着官服坐在公案后,忙将头往地上一扣,“县官大人,您定要为民妇作主啊!”
“这位夫人,你有何冤屈要诉?”
妇人抬起头来,“大人,民妇本是朱柳村的普通农户,一月前,我家闺女去鸿山镇上卖米时被那马家公子看上,那马家公子对她言语调戏,说要娶她做妾,我女儿吓得赶紧回了家中,谁知不到一日,村长便带着人来了我家中,劝我们将女儿嫁过去,我们不能抵抗那马家,只好同意了那亲事。”
她说罢抬着袖子抹了抹泪,“几日前是那马公子娶我女儿做妾的日子,那马公子饮了些酒,回房中不久后却突然身亡,马家知晓此事后,将我女儿关了起来,每日里变着法的折磨她,要她承认是她害死了马公子,大人,我也实在是无法了,我家中夫君早逝,就这么一个女儿,她要是也被马家害死了,那民妇可真是没活路了!”
又是鸿山镇!
楼月额角跳了跳,恼道:“便算是真杀了人,也该由衙门来审,这马家倒是好威风,竟是在那做起了土皇帝不成?!”
妇人哭道:“我女儿进马家时,他们逼着她签了卖身契,她如今是马家的人,顾才让他们那般没了王法。”
楼月看她满身脏污,想是这几日为了赶路也不曾停歇,忙让章一尺给人看坐,又吩咐后厨拿了些吃食过来,将那事又细细说了一遍。
那马家如今将人扣在府里,若是那姑娘忍受不了折磨承认杀人一事,这事衙门倒也不好办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快些赶去鸿山镇,阻止那朱家为非作歹。
待那妇人填饱了肚子,楼月忙让人在外准备了马车,思来想去了一番,只让段如风一道跟着上了路。
段如风这几日被她晾着,此刻倒也没想到她会让自己一道跟去,见她表情平淡,与那妇人一道上了马车,只好无奈摇头,翻身坐到马车前,当起了马夫。
出发之前,楼月让宋子戚去了一趟地牢。
那地牢里还关着先前被抓进去的石非,虽然他没杀人,可周子越走之前却也没保他出去,于是人便一直关在那,宋子戚去的时候,石非也没了那吊儿郎当模样,一脸希冀的趴到牢门边上看着他,“宋捕快,宋捕快。”
宋子戚冷冷扫了他一眼,一句话也懒得多说,将一封书信递到他面前。
他其实有些不懂楼月的意思,这家伙就是个祸害,关在地牢里反省便是了,作甚这么快就放他出去害人?!
石非看完书信后面色大悦,拍着牢门便道:“大人吩咐的事,我必然会办好!”
楼月自然没那么容易放过他,只不过她早有料到这石非如今的形势。
周子越那里自然是容不下他了,按他从前那德行,得罪的人不少,没了周子越做后盾,那就是过街老鼠一个,如今鸿山镇有事,楼月让他快马加鞭前去阻止马家,也算是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三人不分昼夜赶路,终于在两日后抵达鸿山镇。
楼月将那妇人先安顿好,这才与段如风一道寻到那马府去,那马府早闻见风声,此刻无人敢拦着他们,好生相迎一番,便有管家带着他们去前厅。
那管家道:“两位官爷请在此稍后,我这便去通知老爷。”
他没走多久,没一会儿那马家的老爷便匆匆赶来了,后头还跟着提前赶来的石非。
石非一见楼月,立马便往她身边一站,笑道:“大人,事情我都办妥了,这两日我一直住在马家,无人敢乱来。”
楼月轻轻点头,看他那一脸得意模样,料想这两日在马府也没少横行霸道。
“马老爷。”楼月笑着走过去,“几日前有人去衙门击鼓鸣冤,说你马家强娶民女,如今还将人关在府里每日折磨,可有此事?”
“这……”那马老爷脸上表情一僵,道:“大人,我们不曾强娶,我们找人亲自去下了聘的,经人同意了才将那朱家女接了过来。”
“下聘?”楼月冷笑一声,“是去下聘还是去朱柳村村长那里行贿赂呢?嫁娶之事本该是两家之事,你家公子要娶的是朱珍珍,不去她家中下聘,跑去那村长家作甚?!”
她言语犀利,态度冷硬,只将那马老爷听得浑身发颤,忙颤着身子往地上一跪,连连磕头道:“大人恕罪,大人赎罪,我家中就那一个儿子,他看上了那朱家女,我也没法子,那朱家妇人又态度强硬,我只好让人去找了那朱柳村村长,让他出面劝说,我们是真下聘娶的,没强行抢人,还望大人明查!”
“起来吧。”楼月淡淡道:“此事本官暂且不问,听说你家公子娶妾那日突然身亡,如今尸体在何处?”
那马老爷颤颤巍巍起来,心中还有几分胆怯。
他不曾料到,此事真会闹到衙门去,更没料到,这堂堂的县官老爷竟为了这事情亲自过来查案。
“我儿的尸身已经入了棺,这几日一直停放在灵堂,那日大人差人过来,这丧礼便迟迟未办。”
还算是有几分眼见。
楼月点头,道:“先去灵堂看看吧。”
那马老爷忙点头,领着人往灵堂去。
马家公子的尸身停放在棺中,灵堂上除了些守灵的下人,倒也没有旁人,马老爷听说楼月说要验尸,也不敢违逆,忙让下人将放在正中的棺材给抬了下来。
“大人,我儿死的时候,头上见了血,若不是那朱家女打了他的头,他也不会……”
楼月在一旁没听他聒噪,视线只停在那马公子的尸身上。
此刻段如风正在检查尸体,那马公子全身皆无外伤,只有头上有块伤疤,约莫一个指节大小。
段如风检查罢,说道:“没有中毒迹象,全身只有头上有伤,不过这伤处不大,倒也不至于毙命。”
“不是受伤而死又是为何?我儿向来身体康健,总不会是无缘无故便死了。”
楼月回头瞥了他一眼,“便算是那朱珍珍杀了人,你也该将人交给衙门,将人关在你马府又是何意?”
“我……我也是一时糊涂。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白白丢了命,老夫……”
“行了。”楼月打断他,“既然你说是朱珍珍害死了马公子,那便去将人给带过来,本官亲自审问。”
马老爷见她软硬不吃,料想也糊弄不过去,忙与一旁家丁吩咐,让人去将朱珍珍给带了过来。
楼月坐在椅上喝茶,眼睛落在底下跪着的人身上。
那朱珍珍只穿着一件单薄衣裳,一张漂亮的脸蛋被折腾的脏污不堪,楼月将茶盏放下,问道:“朱姑娘,那夜你与马公子同房时,可曾以利器击他头部?”
朱珍珍怯怯的抬头看了一眼,点头道:“我是打了他,可他受伤后不曾有事,就……头上流了些血……”
那马老爷在一旁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吹胡子瞪眼道:“你这野蛮女子,你既已嫁与我儿为妾,为何还对他下此狠手?”
朱珍珍被他吼得身子一颤,低低道:“他……他先动手打我的。”
楼月抬手打断那马老爷又要说出口的话,问她:“他为何打你?”
“他……”朱珍珍抬头,似是略有犹豫。
见她有意回避什么,楼月眉头一蹙,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便说?”
朱珍珍点头,道:“大人,老爷,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大人将旁人遣散出去,容我慢慢说来。”
楼月点头,将外人都一一遣散出去,只留了段如风、马老爷和那朱珍珍在屋中,待们关上后,楼月又开口道:“如今无外人在场,你且说罢。”
朱珍珍点头,这才说道:“那日本是洞房花烛,马公子饮了酒,回房间后便要与我圆房,我挣扎之时不小心伤了他的头,他当时也无事,继续过来撕我衣裳,我看他额头有血,想着如今被卖到马府,若是伤了他,定然会牵连到家中母亲,便不再挣扎,我双眼紧闭,却不见他动手,这才敢挣开眼睛。”
“我当时只听马公子他嘴里暗骂……起身去桌上拿了个盒子,他吃了里头的药丸,坐在床头等了许久,这才又扑到我身上来,只是那时他浑身发烫,眼里好似看不见我似的,那般没过多久,便一头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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