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他?”
除了这个,楼月可找不到别的理由。
段如风看了她一眼,道:“大人,那幅画……还望大人帮属下保管。至于林大人,属下暂时不敢轻信。”
他对此事谨慎倒也无可厚非,可林封銮是皇上亲封的巡抚,又奉命下江南查墨家案,他为何不信他?
难道说,他怀疑此事有诈?
楼月疑惑想了片刻,叹道:“既然你这般说,本官也不劝你,横竖他如今人就在江南,等你想好的那日,再与他细说也不迟。”
段如风点头,忽而转头看向她,眼里蕴含笑意。
楼月被他看得一愣,耳根子一红,忙撇头过去,心想这路倒也漫长得很。
两人寻到那李大夫家中时,他家门正是关着的,楼月上前轻叩门,没一会便有个四五十岁模样的妇人过来开门,她瞧见两人穿着,大抵也猜到来意,忙将门打开,道:“两位官大人,我家老头子是真病了。”
“李夫人。”楼月道:“本官过来不是为难你们,只是有些话,还要亲自问一问李大夫。”
妇人不言,点头将门掩上,带着两人往那李大夫房中走去。
刚行至门外,便听里头几阵重咳,李夫人摇头叹道:“老头子昨夜就开始咳嗽,他没当回事,今日一早就病的不能起身,我都煎了两幅药了,依然不见好。”
楼月顿了顿,问她:“煎的是什么药?”
“就是治伤寒的。”妇人言,“他说前几日治了个感染伤寒的小孩,许是看病时不小心也感染了,便照着那药煎了一幅让我煎给他服下。”
楼月眉头一蹙,问她:“李大夫可是也起了高烧?”
妇人忙附和:“对对对,今个儿一早就起了高烧,额头烫得很,我是一步也不敢离开,那水都换了几盆了。”
这症状,还真与衙门里头那对夫妻说的一模一样,难道说,这李大夫真是给那孩子看病时感染了?
她心头一阵疑惑,正待进门去,忽然手腕一热,却是被段如风给拉住。
她转头看她,正待开口,段如风却是已经放开她。
他从怀中拿了个帕子过来递给她,道:“大人,此症怕是能互相感染,还是小心为妙。”
楼月点头接过,视线落在那帕子上时却是一愣。
这不是……当日在衙门替他包扎手伤的帕子?
他竟还随时带着?
明明这本就是自己的东西,可想着段如风先前那番坦明心意,她只觉这东西有些烫手。
匆匆将帕子掩在面上,盖住此刻几分拘促。
段如风随手拉着衣领处的长巾盖住口鼻,随着楼月一道进门。
里头那咳嗽声此刻稍稍平复些许,李大夫脱力的趴在床沿上,听到脚步声进来,有气无力道:“夫人,再……再替我去煎副药来。”
李夫人跟着进来,满脸无奈道:“那药吃了不管用,我看你也别吃了,我去找别的大夫给你重开一副。”
“胡……胡说,我自己就是大夫,你跑去别的铺子拿药,让我这张脸往哪里搁?”
他语气略有些激动,抬头时见屋中还站着旁人,不由怔住。
真是顽固。
楼月叹了一声,迈步过去,道:“李夫人说的对,那药不能再服用。”
“你……你们二位是……”
“县衙,楼大人。”段如风冷声道。
“县……县衙?”李大夫愣住,吃力问道:“大人造访,所为何事?”
楼月将他打量了一番,道:“前两日你诊治过一个四五岁孩童,当时你说他感染风寒,便开了药给他服用,此事可还记得?”
李大夫点头,道:“怎么不记得,老夫这风寒之症,多半也是从他那感染而来。”
“那孩子死了。”
“死……死了?”李大夫愣住,连带着一旁李夫人也惊讶出声。
“没错。”楼月道:“今日那孩子父母拖着他的尸体去县衙,状告你误诊害命。”
“我……我没有害命,咳……咳咳……”
李大夫情绪激动,顿时咳嗽不止,一张爬了皱纹的脸都扭曲到了一处。
“李大夫别急,本官过来,不过是有几句话问你,你应答便是。”楼月道:“你说那是伤寒之症,有几分把握?”
在李夫人帮着顺气的情况下,李大夫咳嗽总算有了些好转,他捂着心口,道:“老夫行医多年,看过无数病人,那确实是伤寒之症,我若不敢断定,必然不敢乱开药给他,何况那药本就是治病的,又怎会吃了害命!”
“既是伤寒之症,吃了药总该见好,而不是服药毫无用处,反倒加重病情。”楼月叹道:“如今你自己也感染此症,药也吃了几副,有无用处,心中理应有数。”
她转头看了段如风一眼,又转头道:“这是衙门的段捕头,略懂些医术,你若想配合衙门,便让他给你瞧瞧。”
说罢示意了段如风一眼,段如风立马便上前去替人查看。李大夫原本嘴犟不肯让别人给他看病,如今这衙门的架势挡在前头,只好乖乖就范。
段如风给他把了脉,不禁起身道:“大人,从脉象来看,确实是伤寒之状,属下一时也看不出其他异样。”
楼月眉头紧蹙,道:“竟有如此怪症。”
两人又一一细问了一番当日之事,又吩咐那李大夫近日在家好生修养,便匆匆赶回了衙门。
县衙里头,那夫妇二人还在等候,见楼月回来原本带着希冀,可一听她说明情况,那心又愈发沉了下去。
本以为是桩误诊害命的案子,没想最后却是这等结果。
楼月命人先将那夫妇送了回去,决定还是从那病症入手,看看是否能找出病症在另寻对策。
差出去找大夫的人没多久便匆匆回来,禀道:“大人,我们将镇上另外两家医馆都跑了一趟,那医馆现下都有人在那等着看病,大夫一时都走不开。”
都是去看病的,难道……
楼月暗叫不好,急忙问道:“那些去看病的可是都有咳嗽之状?”
看人点头回应,楼月顿时丧气不少。
这才多久,那病竟又感染出去,照这种情况下去,岂不是愈发糟糕?
她一时束手无策,思虑了一番,忙唤段如风过来,“段捕头,你且带人去那些药铺走一趟,劝说那些病人都暂且回家待着,切莫出来胡乱走动,这病感染性太强,只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且好生安抚一番,就说这几日衙门会派人挨家挨户送药过去。”
段如风点头称好,正待要出门去,一旁林封銮却开口将他唤住。
楼月转头看他,心有疑惑,正待开口,只听林封銮道:“这病感染如此之快,恐怕是疫症。那些百姓既然已经感染,困在家中也不是办法,他们家中总有不曾感染的人,这般回去日夜相对,岂不是全家都感染上了?”
“这……”楼月一愣,不由问道:“那依林大人所见,此事该如何处理?”
林封銮眉头一紧,道:“既是易感染的疫病,便要断绝一切感染的源头,从现在起,衙门时刻差人挨家挨户搜查,一旦发现感染者,都安置在一固定之处,不许再有感染者在外走动,也只有这般,这疫症方可稳住。”
楼月闻言一愣,沉默半晌,问道:“不知林大人觉得,那些已经感染疫症的百姓,该安置在何处?”
“自然是远离此处。”林封銮想了想,道:“郊外有处荒废之所,离这里也有几里路,先将感染者都送过去,待疫病完全控制下来,再另作打算。”
“那若是疫症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下来呢?那些感染疫症的百姓,就让他们在那自生自灭?他们本就病重,聚集在一处,又怎会见好?”
楼月忍住心头震惊,沉声问道。
林封銮叹了一声,无奈道:“自然不是不管他们,可眼下,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疫症完全控制住,楼大人心系百姓,自然也不愿这镇上百姓为了几个感染疫症的人去冒那个险。”
见楼月不言,又道:“只有将他们先隔绝起来,大夫才能安心研究那救人的药方,若是按现在这般下去,那药方未研制出来,那太夫倒先倒下了。”
一番话,楼月却是无言以对。
林封銮这是要放弃那部分感染了疫症的百姓,可明知这样是一步险棋,可眼下她却没有应对的办法。
沉默许久,她才冲着段如风挥了挥手,“就按林大人说的去办吧。”
段如风一怔,眼神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这才躬身道:“属下领命。”
待人都离开了,林封銮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楼月,不禁迈步过去,道:“阿月,方才一时情急,你莫要怪我。”
楼月摇头,叹道:“林大人的法子确实是最合理的,我又怎会那般不识好歹?”
虽是这般说,可面上却阴郁难消,心中头绪全无,甚是惆怅。
林封銮无奈叹了一声,凑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鼻头上刮了刮,笑道:“既然不怪,那便别愁眉苦脸的了。”
这般亲昵举动若是放在以前,楼月或许会臊红了脸,此刻却是一惊,奈何方才心中有事没察觉过来,只能愣愣站在原地,眼里还藏着未曾来得及掩饰得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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