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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混血鲛皇(17)


过大的信息量一瞬间涌入脑海, 令虞煜的大脑开始宕机。

光屏上预示着行刑日的数字犹如细小飞虫,在视网膜前飞舞强调着一个鲜明事实——

三天后,安维就要死了!

还剩下三天的时间, 不可能赶得回王都星,甚至不能确认谢景是否会随时改变念头。

虽然听上去有些可笑,现在如决堤江水般冲涌出虞煜脑海的念头, 确乎只有一个。

这个世界要崩塌了!

他来不及思索太多,匆忙转身离开密室,一出门就抬手径直掰断了扣住脖颈的定位器。

几乎是与此同时, 因遭遇巨力而扭曲变形的特制金属颈环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

不远处看似无人的各个角落瞬间冲出一群持枪军人, 把以虞煜为中心的地带包围起来, 朝里慢慢推进。

他们神态紧张,如临大敌。

然而被如此高规格对待的“敌人”, 此刻脸上没有慌乱之色。

断裂颈环套在微弯指尖旋转,他说出了来使的自称:“我要找从王都星来的胡先生。”

用这样最为简单粗暴的手段, 召唤来谢景的下属——现在虞煜知晓要带他回王都的人不是老皇帝,谢景让老皇帝变成了真正的亡魂。

名义上,对外宣称是老皇帝病重雨来风急, 在某个深夜猝死床榻。

但按照上辈子的时间推算,距离老皇帝真正咽气的时间点年底还有好几个月。

这期间, 本该是大皇子二皇子兄弟相残,四皇子谢睿猥琐发育的时间。

“请问您唤我前来,有何吩咐?”收到消息的谢景下属满头大汗, 被眼前得罪不起的小祖宗弄得差点心跳骤停, 叫苦不迭。

他现在都不敢想象之后可能要面对的疾风骤雨。

“给我通讯器。”虞煜摊开手,伸到老胡眼前示意。

他言简意赅道:“要能联系上谢景的。”

虞煜敢直呼其名,老胡却骇了一跳, 周围人只恨自己长了耳朵。

这两周虞煜对外界风云骤变一无所知,他们却从一开始的茶余饭后听八卦心态,转变为当真遭逢改朝换代的措手不及,再到惊闻三皇子酷烈手段的心生敬畏。

这些不在核心范围内的低阶驻军们对王都那边来的人不怎么感冒,他们只认沈榭舟是头领。

但他们的最高长官与新帝是一伙儿的,这也算是喜上加喜,也许日后的供应物资会更加充裕,说不定还会涨工资。

有这么一层认识在,这些军人对沈榭舟连日来的消失无影不甚在意。

他们大多猜想长官是和三皇子一起到王都星去了,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其中还有些混血对谢景的宣言记忆犹新,如今得知他非但没受重伤,还登上了王座,不由得对半兽人未来的命运多出不少期待。

当初谢景遇袭一事,起因经过宣扬,关于半兽人权利的讨论在帝国舆论界喧嚣尘上,牵扯了从贵族到平民在内的大量目光。

直到后来发生一系列快速而血腥的权力斗争,转移了大众焦点,才把众说纷纭的嘈杂声音暂且掩盖下去。

帝国境内的混血半兽人群体,是一股不被关注的力量。

原先他们看不到任何希望,又被贵族有意打压、分化、用“奴隶”这个身份作为胡萝卜,吊着混血们内部自相残杀,只为讨得从贵族们指缝间漏下的一点点甜头,成为他们的宠物或座下忠实走狗。

然而谢景的演讲,却头一次让一盘散沙有了些许凝聚的希望。

至少在黑狱星,很多混血都把改变命运的可能,寄托在了这位似乎对半兽人群体抱有同情与宽容的新晋君主身上。

谢景这回派来的心腹下属,也是个混血。

从外表来看与正常人类无异,衣服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隐蔽部位,浮现着觉醒程度不低的狐族兽纹。

老胡跟在他所选择投效的主君身边,时间有两三年了,办事干脆伶俐,善于揣摩上意,比不得辅政黑狱星的老管家受信任,但也算了解许多合该烂在肚子里的隐秘。

例如谢景与沈榭舟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例如才成功第一步的计划隐隐全貌。

再例如,主君对心上人堪称过火的隐忍狂热。

定了定神,老胡遣散周围士兵。

他虽不知道虞煜是从哪得知他是谢景派来的人,到底还是不敢犹豫,微笑着应答下来:“烦请您稍等,我需要先向陛下请示。”

“不必了,我等不及。”迟易生变。

手腕传来剧痛,老胡还没有反应过来,伸入怀中的手霎时被迫张开。

虞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怀中摸走了通讯器。

“可以了,你走吧。”虞煜冲失去笑容,宛如石化的谢景下属摆摆手。

他却不料,此刻对方所畏惧担忧的并非通讯器被夺走,而是虞煜同他的肢体接触。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听我和你主子的悄悄话?”虞煜不耐地催他离开。

“不不不!”

生怕被秋后算账的老胡像是被火烧了屁股,扯着嗓子火急火燎地扭身就跑。

当然。

离开前他没忘记让藏起来担任监视任务的军人重新围拢,但不要在虞煜眼前明晃晃的暴露行踪。

能徒手硬掰开特制颈环的人,战斗力也够人喝一壶了!

……

虞煜返回建筑物里,密室是最安全也最隐秘的角落。

长长的走廊裹挟着思绪向后流动,回到密室,他才想起忘记问老胡进入加密频道的秘钥。

这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情。

“振作一点。”虞煜拍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要清醒,“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时候。”

正当他思索是否要故技重施一遍时,握在手中的通讯器却自发开启,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出什么问题了?”

谢景问:“定位器……”

他的话被一个意外的声音忽然打断。

“谢景。”

“还是该叫你……沈榭舟?”

虞煜攥紧掌心里的通讯器,颤抖的指尖不知道触碰到了何处,通讯器上空忽地投射出一面浮屏。

他以为自己会保持冷静的语调,来面对眼前的变故,却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性。

“虞煜!亲爱的你怎么了?”

屏幕那头还是灰发灰眸模样的谢景原本强撑起的假象瞬间破裂,神态慌乱起来。

他站起身,连鼻尖都贴着光屏,恨不得打破空间阻碍,钻进光屏来到虞煜的身边。

灰发灰眸的谢景,与黑发蓝眼的沈榭舟,两张风格迥异而又同等英俊的脸霎时间重合在一起,脸部肌肉牵动出别无二致的表情。

为什么谢景和沈榭舟会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在沈榭舟口中听过这些事情?

为什么……沈榭舟还会记得他本来的名字?

这些很重要,但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他现在应该先说服谢景,不要动安维的性命。等到真正来不及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本应该如此。

脑子里完全是乱糟糟的,充溢着钻入了牛角尖的乱窜情感。

迟钝的、后知后觉的纠结心情揉成一团泥泞,浸进了嘶哑破碎的泪嗓:“要活下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阿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谢景完全被虞煜的反应搞糊涂了。

他是有想过当暴露身份之时,虞煜可能会有的反应,每每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难以提起当面告知的勇气。

然而再怎么假设,他也绝不会料想到今日情形。

虞煜的第一反应,是通红着眼眶,为他担心。

尽管这担心之语来得没头没尾,而又突兀至极。

“是我先前的留言吓到了你吗?”谢景缓缓摩挲着呈现出虞煜脸庞的光影,小心翼翼询问。

他试图安抚虞煜看上去格外难过的爆发情绪:“别担心,实际上我从三年前就在为此而筹备了。”

“我有足够的力量掌控局面,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们还动不了我。”

“不是王都那些人。”

虞煜用手背挡住不听使唤的眼睛,谢景温柔的安慰令他内心里压抑许久的孤寂与委屈汩汩流进眼眶里,又因溢满而漫了出来,染湿了手背。

哽咽塞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喉咙硬得生痛。

好疼啊。

觉醒的时候脑袋里疼,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程度也一次比一次剧烈,意识昏昏沉沉。

被烈火灼烧的时候疼,从皮肤肌理开始变得焦黑,一瞬间没上全身,从外到内,由内而外,没有哪一处细胞不在尖叫呐喊。

当一个习惯了陪伴的后天社恐患者再次回到孤独一人的时候,内心堆积的情绪足以让人发疯抑郁。

没有人能够听他诉说。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个外来者。除了咬着牙熬过痛苦,强迫自己变得仿佛无坚不摧,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他,别无他法。

可是坚强是很累的。

崩溃过一次的人,很容易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也许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点。一句温柔的话。一道亲切的目光。

虞煜在努力组织着语言,他压抑的抽泣声却穿透光屏,扎透了谢景本该冷硬坚实的心。

即便手背遮挡住了漂亮的双眼,可在梦中一遍又一遍描绘过烂熟于心的容颜的谢景,闭上眼都能想象得出那双湿红的桃花眼被揉得惨兮兮的现状。

谢景的心也一并被揉碎了。

他已经后悔了,为了安全起见把虞煜一个人留在荒星,关在缺乏人气的家里,又什么都不提前给人解释。

为什么要因为那个死到临头的金发小子挑衅的话而动怒。

他不应该相信那样可笑的谎言,虞煜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履行婚约!

面对恋人陷入崩溃的瞬间,谢景此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他茫然无措地僵着脸,试图触碰虞煜的手穿过光影一把抓空,此刻溢满胸腔的惟余满心懊悔。

“安……维……他不能死。”

曾经付出的一切,度过的时光,不能随着小世界崩塌而付诸东流,悄无声息湮灭在无人知晓里。

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虞煜还在用生涩迟钝的神经努力思考该如何向谢景解释理由。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乱套的剧本到底怎样才算判定成功了,剧本里有写男二黑化谋朝篡位试图干掉男主的剧情吗?

那些顾忌在谢景预谋掀翻棋盘的神来之笔前,显得虚弱无力。

虞煜自暴自弃地想,倒不如干脆和盘托出,男主角都要死了,他还在那里担忧这担忧那,有什么用处呢!

“这很重要。”虞煜放下手,抬眸看向光屏那头,“这个世界的存亡和安维的生死息息相关。”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光屏那头渗出血色的阴郁眼神,令人心惊胆战,然而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谢景给他看的一个画面——

画面那头是一间牢房。

牢房里的主角,正是安维。

未来的帝国明星俊俏的脸蛋如今脏兮兮的,耀眼金发也变得黯淡,他身着单薄囚衣,露出的四肢部位不见伤痕,行动时瞧着无碍,甚至还有闲心绕着牢房中央团团转,不时龇牙咧嘴。

吸引住虞煜注意力的不是这些。

虞煜的眼神,牢牢凝固在牢房天花板上面。

画面里,天花板上是空的,一株株冰蓝色的幽火在特制的透明容器内摇曳生姿,仿佛绽放的花朵。

可作为亲历者的虞煜再清楚不过。

当天花板内的机关打开,无数容器急速坠下,碰撞碎裂砸在地板时,从冰蓝色骤然变为赤红色的“地狱之火”——

它们的威力有多么剧烈,侵袭到人身上又有多么恐怖!

“亲爱的。”熟悉的甜蜜昵称,这一次在谢景慢慢扬起的微笑弧度映衬下,渗透出诡异冰冷,“你想亲眼见证行刑日吗?”

“我很期待与你共度这一天。”

虞煜目光上移,像是不会转弯的箭,直直射在谢景脸上挂着的笑容上。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似乎头一回认识眼前的人。

“我知道你很生气。”虞煜放软了语气,脸上犹然挂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泪痕,“可我没有在开玩笑,这是真的。”

谢景的视线,黏着在虞煜哭红的泪眼上久久未动。

他笑着回答虞煜——

“我也没有在开玩笑,的确真心实意地在邀请你,亲爱的,与我共同观赏一场来自地狱的美妙演出。”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虞煜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可这回,他神色紧绷,没再露出软弱的姿态。

“人是会因为不同的经历而改变想法的。”

谢景垂下眼眸:“我以前也以为你不会那么狠心,舍得抛下我一走了之,可事实告诉我,我是错的。”

“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为了保住那家伙而编造出来的谎言。”

呼吸里吞吐着冰冷的血腥铁锈味,虞煜想咳嗽,但忍住了。

与安维、或是其他毫无关系,他生气谢景的态度,更气的是自己,还有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我不是为了保住他!”虞煜拔高声音,嗓子眼愈发干涩痛裂,“是为了你!”

“如果安维死了,这个世界也会消失,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听上去很像天方夜谭,但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那又如何?”

“……什么?”

“我说的是,那又如何?”

面对虞煜的怔然,垂着眼的谢景,唇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你的理由,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为了牺牲自己来救我,是这样吗?”

“又或许,还是临时编造出的一场骗局?”

“无所谓了。”

“上辈子和这辈子,你都是这样的一厢情愿,却从没问过我的想法。”

“太傲慢了,虞煜。”

谢景抬起头,伪装出的灰色眼眸迥然变了模样,左眼冰蓝,右眼猩红。

他冷笑着按下旁边的按钮:“对我而言,和你一起死去,比被单独留下的结局要好得多上无数倍。”

“如果真如你所言,亲爱的,为什么不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撒花!!

好好好接下来总算要写到激动人心的一起发疯了!!这两个家伙状态都挺不对头的,但我很兴奋哈哈哈!小吵怡情大吵爱死爱慕哈~

这个世界曲折一点,下个世界基本就是甜宠纯糖啦,然后回现实世界,争取8月份完结!么么各位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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