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沈聿辞站在栏杆边，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他抬起脚，狠狠跺了一下。
“操！”
又跺了一下。
“操！”
又一下。
“操操操操操！”
“她居然没反应！她居然就‘嗯’！我说我把奶茶扔了，她也没反应！”
他跺得越来越用力。
“江知你个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哭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把那个破杯子洗了三遍！”
他跺到脚都麻了，停下来喘气。
然后他又跺。
“你还抱别人！你凭什么抱别人！”
“你不是喜欢我吗！”
他跺得整个天台都在震。
“沈聿辞。”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聿辞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
江知站在天台门口，看着他。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块已经快看不出来的印子。
沈聿辞愣了三秒。
然后他迅速站直，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下巴一抬。
“你怎么上来了？”
江知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
沈聿辞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
江知往前走了两步，站定。离他大概两米远。她抱着手，歪了歪头。
“沈聿辞。”
“干嘛？”
江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你怎么一股小狗味？”
沈聿辞愣住了。
“……什么？”
“小狗味。”江知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又凶又怂。”
沈聿辞低头闻了闻自己。什么都没有。
“你鼻子有病？”
江知没理他。转身，往天台门口走。
沈聿辞急了。
“你站住！”
江知没停。
沈聿辞几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你上来干什么？”
江知看着他。
一米八六的个子挡在她面前，眼睛还有点肿，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一种“我他妈很生气但你他妈别走”的表情。
“路过。”
“路过？”沈聿辞笑了，那笑容有点气急败坏，“天台你路过？你上次在我家也说的路过。”
“嗯。”
“你当我傻？”
江知没说话。
沈聿辞盯着她。
“你听见了？”
“你猜。”
“我……”
沈聿辞顿住，他脸上一热，但硬撑着没躲。“听见就听见，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
江知看着他，“哦。”
然后她绕过他，继续往门口走。
沈聿辞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江知！”
江知低头，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着他。
沈聿辞被她这眼神看得手指一松，但没完全放开。
“你……”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知等了几秒，没等到下文。
她抽回手。
“说完没？”
沈聿辞站在原地，攥紧空落落的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江知想了想。
“有。”
沈聿辞眼睛一亮。
江知开口：
“你踩这么用力，楼下高二的以为地震了。”
沈聿辞：“……”
“刚才教导主任在楼下转悠。”江知继续说，“你再跺两下，他就上来了。”
沈聿辞：“……”
江知推开天台门，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
沈聿辞站在原地，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扇门。
然后他抬起脚，轻轻跺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
“江知——”
他喊。
没人应。
他又喊：
“你特么才小狗味！”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聿辞从前门进来。
头发比刚才更乱了，脸上表情拽得二五八万。
他走到座位，坐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后排。
“江知。”
江知没抬头。
“明天期末考试，敢不敢比成绩？”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殷念手里的笔差点飞出去。周之齐瞪大眼睛。
李南在旁边小声说：“辞哥你疯了？”
江知翻了一页书。
“自不量力。”
沈聿辞嘴角扯了一下。
“输了的人，答应赢了的人一个条件。”
江知终于抬起头。
沈聿辞迎着她的目光，下巴微扬。
“你输了，”他说，“给我当两周跟班。”
两周跟班？让江知给他当跟班？
殷念想说什么，被周之齐按住。
江知看着沈聿辞，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你输了，”她说，“你就转学。”
沈聿辞愣住了。
全班都愣住了。
转学？
殷念脸色变了。
“知知——”
江知没理她，只是看着沈聿辞。
沈聿辞盯着她。“你认真的？”
江知没说话。
沈聿辞点点头，自嘲的笑了笑。“行。”
他转回去，靠在椅背上。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转学？！”
“江知这是认真的？！”
“辞哥你疯了吧？！”
李南脸都白了，拽着沈聿辞的袖子：“辞哥！辞哥你清醒一点！转学啊！不是开玩笑的！”
沈聿辞甩开他的手。
——
期末考两天。最后一科语文。
江知拿到卷子，从头扫到尾。
作文题目：《这世界那么多人》。
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三秒。
然后她开始写前面的题。阅读，古文，默写。一路写下来，笔没停。
她翻到作文那一页。
空白的。
她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她笑了一下。
然后合上笔盖。
一个字也没写。
考完就放暑假，成绩要两天后才出。
江知拎着一个不大的包，上了去外公家的车。
那个小村庄在文宜市最北边，翻过几座山，才能到。
没有高铁，没有机场。
只有一天两班的长途汽车，摇摇晃晃五个小时。
江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
耳机里放着歌。歌词唱什么她没听进去。只是需要一个声音，填满那些空。
车子在傍晚的时候到了镇上。
江知下车，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村子深处走。
晚霞把天烧成橙红色，稻田里有蛙鸣，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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