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接我电话?”
“没电了。我说了会没电。”
“你不是说去拿蛋糕吗?”
“是啊,等了一会儿。”
“等了四个小时?”
沈聿辞沉默了一秒。“这家生意好,排队。”
江知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蛋糕盒上,又移回他脸上。
江知没再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聿辞走进来,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他把蛋糕放在玄关的矮柜上,脱下大衣抖了抖雪,挂在衣架上。
“饿不饿?蛋糕先放着,晚上殷念他们不是要过来吗,到时候再切——”
“沈聿辞。”
沈聿辞的手顿在大衣领口上。
“你过来。”
沈聿辞转过身,看着她。
江知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去哪了?”
“拿蛋糕。”
“在哪拿的?”
“城南那家,你不是喜欢吃——”
“城南那家店,开车来回四十分钟。你早上八点出门,现在快一点。中间那几个小时,你在哪?”
沈聿辞站在玄关和客厅之间,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雪太大了,车开的慢。”
江知盯着他没说话,沈聿辞看着江知的眼神,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我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沈聿辞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医院。”
江知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怎么了?生病了?哪个医院?”
沈聿辞没回答。他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和她之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江知躲开了。
“你瞒着我什么?”
沈聿辞看着她躲开的手,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老婆,你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你让我别这么聪明?”江知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你去医院不告诉我,电话关机,骗我说去做蛋糕——沈聿辞,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他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别哭。”
“我问你话。你去医院干什么?你哪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聿辞深吸一口气。
“结扎。”
江知愣住了。
“你再说一遍。”
沈聿辞看着她,没有躲。
“结扎。我去做了结扎手术。”
江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早上九点进去,十一点多出来的。在医院观察了一个小时,没有不舒服,医生说可以走。我就回来了。”
“蛋糕是我回来路上买的。”
江知没说话,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没有声音。就是眼泪,安静地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
沈聿辞慌了。
“江知。”
江知没应。
“老婆。”
她还是没应。
沈聿辞心慌了,伸手去碰她的脸。
江知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沈聿辞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声音低下来,带着讨好的软,“你别哭。”
江知没看他。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砸在那枚婚戒上。
“谁让你去的?”
沈聿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自己。”
“你凭什么自己做决定?”
“沈聿辞,你问过我吗?你跟我商量过吗?你他妈一个人跑去医院,把手术做了,回来给我一个蛋糕——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很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抱着你亲一口说‘老公你好体贴’?”
沈聿辞张了张嘴,“真的没事的,老婆。”
“疼不疼?”江知声音忽然轻下来。
“一点都不疼。”
“你骗人。”
“没骗你。你要不要看看?伤口就这么大——”他松开她,作势要去解裤腰。
江知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你有病!”
沈聿辞笑了。笑完又收了回去,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江知,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你得听。”
“我不听。”
“老婆。”
“叫妈都没用。”
沈聿辞看着她这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角的泪痕。“手术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考虑了很长时间。”
江知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临时起意。从我们结婚之前,我就在想了。”
他顿了一下。
“你吃了那么多苦。你的身体不是工具,不是用来生孩子的。我舍不得让你再遭一次罪。吃药有副作用,打针对内分泌不好——那个东西也有风险,不是百分百保险,唯一的办法就是我。”
他的拇指停在她颧骨上。
“江知,我不想让你疼。”
江知没说话,就瞪着他。
“老婆,我真的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错哪了?”
“我不该一个人做决定。不该瞒着你。不该自己去医院。”
江知看着他,看了几秒。“还有呢?”
“……不该不回你消息。”
“还有呢?”
“不该骗你说是去拿蛋糕。”
江知深吸一口气,偏过头,不看他。
沈聿辞伸开手臂,然后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抱得更紧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
“老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伤口疼。”
江知的身体僵了一下。“刚刚不是说不疼吗?”
“现在疼了。”沈聿辞的声音带着可怜巴巴的委屈,“你不理我,伤口就疼。”
“少来!”
江知吸了吸鼻子,推开沈聿辞,摸出手机。找到殷念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今晚别过来了。】
殷念秒回:【???为什么???我和周之齐都准备出门了!!!李南还买了烟花!】
江知没解释,直接点开转账。52万。
殷念那边安静了大概五秒。
【……??????????】
【ber?你转这么多钱干嘛???】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你家???你直说啊我又不会生气!!!】
【我不收。】
【我不收我不收我不收。】
江知:【收。请你和周之齐他们跨年,随便花。今晚我想跟他待着。】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殷念的消息弹出来,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乖。
【好哒呀~你们好好待着~】
【生日快乐~我的好诡秘~么么么~】
*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雪停了。
江知靠在落地窗边,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脑袋歪着枕在沈聿辞肩上。
远处有烟花升起来,一簇接一簇,红的绿的紫的,把整片天空染成流动的画。
沈聿辞的手臂从她背后环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腰侧。
“冷吗?”
“不冷。”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炸开的光里,却没在看烟花。
沈聿辞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
“老婆,你是不是很久没抽烟了?”
“嗯。”
“多久了?”
“结婚那天。”她顿了顿,“四个月了,你也没抽了。”
江知没瘾,只是以前压力大的时候没处释放。
现在她不需要了。压力大的时候有人抱着,失眠的时候有人拍着背,撑不住的时候有人接住。
沈聿辞弯起嘴角,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那咱们一辈子都不抽了。”
“好。”
沈聿辞拍了拍她的肩。
“江知,生日快乐。”
江知皱了皱眉,“我讨厌这天。”
江知沉默了几秒。“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辞旧迎新。”
她顿了一下。
“我就是那个旧,好像我的出生,就是为了被翻篇。”
沈聿辞的手臂收紧了。
“江知,你知不知道,一年的最后一天意味着什么?”
江知没说话。
“意味着所有的坏事,都停在这一天了。明天开始,全是新的。”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耳廓,“你不是被翻篇的那一页。你是翻篇的那个人。你是把旧的一切翻过去、把新的一切翻出来的那个人。”
“向生,向生而生。”他的声音很轻,“你就是生本身。”
江知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聿辞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掌心贴掌心。
“你出生的那天,旧的一年结束了。你来了,新的一年才开始。”
“江知,你不是尾声。你是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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