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有件事,赵叔瞒了你很多年。”
苏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就知道。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爸的事……”赵叔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到了该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苏洋攥着裤腿的手在发白。
赵叔看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爸苏振国,不是普通的科研人员。”
苏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是我们国家最核心的国防技术研发团队的负责人。十六年前,他带队执行一项代号'天盾'的绝密任务,那项任务关系到国家在某个关键技术领域能不能突破封锁。”
赵叔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措辞。
“任务执行到最关键的阶段,出了意外。你爸和他带的三个核心成员,在一次技术验证过程中失联了。”
“我们找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
赵叔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搜索范围覆盖了半个中国,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但始终没有找到他们。”
苏洋的眼眶开始发烫。
“后来呢?”他的声音很轻。
“后来……组织上做出了一个决定。”赵叔的眼眶也红了,“出于保密需要,对外宣布你父亲'下落不明'。不能说牺牲,因为没有找到他;也不能说还活着,因为没有任何证据。”
“'下落不明'这四个字,是我们能给出的唯一说法。”
苏洋的鼻子一酸。
“那我妈呢?”他突然问,“组织上知道我妈是怎么死的吗?知道她等了两年等疯了吗?知道她最后瘦成什么样了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叔低下了头。
“知道。我们都知道。”
“你妈出事之后,是我向组织上申请,让我来照顾你们家。”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好几个穿军装的人低下了头。
刘卫东坐在角落,脸白得像纸,他不知道自己三天前骂的那个“没爹没妈的穷学生”,他爸是为国家做出过那种级别贡献的人。
苏洋盯着赵叔。
“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赵叔沉默了几秒。
“我叫赵国安,现任军委科技委副主任,少将军衔。”
“你爸当年是我的直属领导,也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他看着苏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他失联以后,我发过誓,只要我活一天,就一定要把你照顾好。”
苏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忍了十六年。
从六岁的那个清晨开始,从母亲松开他的手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在忍。
忍被人叫“没爹的野种”。
忍爷爷奶奶弯着腰在地里刨食。
忍自己穿着破鞋走进北京大学的校门。
忍钱浩文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忍刘卫东那句“你爸是什么?你爸在哪?”
此刻他全忍不住了。
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他没有出声。
就那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叔伸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很沉,很稳。
“小洋,你受的委屈,赵叔都知道。”
苏洋用力抹了一把脸。
“那些都不重要。”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但声音很稳。
“赵叔,我就想问一件事。”
“你说。”
“我爸——到底是死了,还是还有可能活着?”
赵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开始不安。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洋五雷轰顶的话。
“三个月前,我们截获到了一段信号。”
“那段信号里,有你父亲的编码。”
苏洋整个人僵住了。
血冲上了头顶。
“你的意思是——”
赵叔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你爸,有可能还活着。”
会议室里炸了。
在座的几个军官相互看了一眼。
院领导愣在那里。
刘卫东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又坐了回去。
苏洋的大脑一片空白。
十六年了。
从他四岁到二十岁。
他恨了十六年的那个男人,他以为已经死了十六年的那个父亲——
有可能还活着?
“但是——”赵叔加重了语气,“目前只是截获到了编码,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搜救工作已经重新启动了,需要时间。”
苏洋死死盯着赵叔。
“多长时间?”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苏洋点了点头。
他的手还在抖,但眼神变了。
那种从小到大一直压在眼底的阴郁和隐忍,在这一刻碎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也许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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