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人一查。
好家伙。
钱建华的问题远不止在学校里撒野这么简单。
他在任期间存在多次违规审批教育经费、利用职权为亲属谋取利益、收受下属单位贿赂等问题,涉案金额达到数百万。
他到学校去拍桌子那天,等于是自己伸脑袋给纪委递了把刀。
十一月中旬,钱建华被省纪委立案调查。
消息传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傻了。
钱浩文更是整个人都崩了。
他从那个所有人都巴结的“副厅长公子”,一夜之间变成了“落马官员的儿子”。
以前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走路见了他都绕着走。
以前在食堂跟他一起嘲笑苏洋的人,现在看到苏洋目光都会躲闪。
钱浩文在宿舍里一连待了三天没出门。
第三天晚上,他找到了苏洋。
苏洋正在自习室看书。
钱浩文站在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
跟一个月前那个趾高气扬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苏洋。”
苏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找我有事?”
钱浩文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我……我想跟你谈谈。”
苏洋合上书,看着他。
“谈什么?”
钱浩文走到他面前。
“你那份贫困证明的事……是我做的。”
苏洋没说话。
“匿名举报也是我。审核表上写'电话打不通'那个备注也是我。”
苏洋还是没说话。
钱浩文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苏洋打断他。
“能不能……别再往上追究了。我爸已经出事了,我妈天天以泪洗面,我——”
“停。”
苏洋看着他。
“钱浩文,你跑来跟我说这些,是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很惨,所以想让我同情你?”
钱浩文不说话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搞掉我那份贫困证明的时候,我一个月只有八块钱吃饭?”
“你匿名举报我的时候,我爷爷奶奶一年收入不到四千块?”
“你在食堂笑我吃素菜的时候,我每顿只敢打最便宜的那个菜,多一毛钱都舍不得花?”
苏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在我面前说'有些人天生就是穷命'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么忍下来的吗?”
钱浩文低下了头。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苏洋说,“是因为你爸倒了,你怕了。”
“如果你爸没出事,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道歉吗?”
钱浩文的嘴唇在抖。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做的那些事,学校已经有了处理。我没有权力追究更多,也没有兴趣。”苏洋说,“但你别来找我求什么原谅。我原不原谅你,对你来说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你自己怎么做人。”
他重新打开书。
“你走吧。”
钱浩文站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然后关上了门。
自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洋盯着书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了赵叔在会议室里说的那段话。
三个月前截获到了一段信号。
信号里有父亲的编码。
父亲有可能还活着。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态去面对这件事。
十六年了。
他恨了这个男人十六年。
恨他丢下母亲。
恨他丢下自己。
恨他丢下这个家。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苏洋该怎么面对他?
是继续恨?还是——
他不知道。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