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气息好生熟悉。”
陆持叙说完退了一步,金决不解其意,正想开口问她话中他意,就见眼前场景一转。
白阿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三岁死了爹,七岁又死了娘,只能被养在叔叔家,谁曾想,十三岁叔叔也没了。
这可好了,整个白胡县都知道她命硬,克爹克娘克血亲。白阿若在别人门前多站会儿,人家都要赶紧用扫把扫一扫嫌晦气。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空净说她命中带煞也确实没说错。
白阿若自她叔叔死后就住回了自己家,不过两三间的茅草屋子,她自己一个人住倒也是宽敞。
陆持叙他们一晃眼的功夫,场景已经转到了白阿若的家门口。
白衣僧人劝说了半天,白阿若心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想来寻常出家人到了这地步也该放弃了,可那白衣僧人颇有些渡尽天下人的架势,“小僧弘忍,若是方便想在施主家里借住些时日。”
白阿若眼睛利的要将他戳穿,“弘忍和尚,借住便罢了,莫要再劝我出家了。”
“只是借住罢了。”弘忍笑了笑。
左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笑起来脸上带了一丝孩气,跟刚才悲天悯人长篇大论的样子很是不一样。
白阿若看着他抿了抿嘴带他进去了。
“欲渡他人,却反陷迷障。”陆持叙忍不住哧了一声。金决念了一声佛号,低垂着的眸子里掩去了一丝嘲讽,空净也低头念佛号好似全然不见。
陆持叙看的清清楚楚,她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儿就收回了目光,这两人之间的其中内情,她丝毫不想探究。
场景又是一转,树木葱茏,枝蔓摇曳,白阿若一个孤女想要养活自己自然是十分艰辛,平素里经常会来林中采摘草药。
看着境中一前一后的两个人,陆持叙觉得耐心几乎耗尽。她看了看身边的金决和空净,想着不如直接用蛮力破开忆境算了,虽然法宝会有所损伤,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是要拿来炼化的。
陆持叙闲闲的站在一边想着事情,空净低着头恍若入定,只有金决盯着境中二人。
白阿若走在前面,指着路边一株植物问弘忍,“这是止咳草,弘忍师傅可识得?”
“不识,幸得施主指教。”说这伸手似要去摘,刚刚碰到根茎就被人一把握住。
“就是根茎效果最好,小师傅可要小心些。”
白阿若的手比寻常人都要冷些,覆在弘忍手上存在感十分的明显,两人又挨的极尽呼吸相闻,弘忍忽的抽出手站了起来,“既如此,施主还是亲自动手的好。”说着不再看她,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白阿若勾唇笑了笑,自己动手把草药挖了出来。
“说来我们还要相处好一段时日,你也别总是施主施主的喊我,我叫白阿若,你直接喊我阿若即可。”
弘忍半天没吭声,白阿若也没催他,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待到草药被拔了出来才听到身后弘忍的声音,“阿若施主。”
白阿若回头,嫣然一笑。
陆持叙轻轻哼笑了一声,金决闻声转头看她,“这也算得上舍身伺虎了。”语气悲天悯人,眼神却暗含嘲讽。
陆持叙虽不知其中典故,但听词达意也大概明白了金决说的意思。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金决,一半悲悯一半妖邪,她又看了看低头念着经的空净,“你们莫不是什么入了□□的和尚吧……”
空净闻言抬起头,睁开眼一脸的迷茫,金决转过脸不再看她,陆持叙又盯着他看了一眼才转回头,刚准备动手弄碎忆境却被一只小东西吸引了目光。
白阿若和弘忍接着采摘草药,旁边一双眼睛正观察着他们,一双眼睛还滴溜溜的转。
小东西殊不知有人也观察着它,状如狐而白尾长耳。
“似狐非狐,似狼非狼,白尾长耳这莫不是狏狼?这其中内情还与它有关?”金决的话就在耳边,陆持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抿着嘴看向仍看向毫无所觉的狏狼。
这说起来也是旧相识,陆持叙也不好一意孤行的打破忆境,少不得要细探这其中内情。
雷雨交加的晚上,还伴着风,虽然陆持叙他们吹不着淋不着,可这样的忆境不免让人感官上凄惨了些。
蜡烛燃烧的只剩了一个底,门被推开一阵风进来,眼看那蜡烛被风吹的将灭不灭。
弘忍恍若未闻低头入定,白阿若在门口看了他许久才迈步进了屋。
白阿若走近了,她披头散发未着外衣,一张素脸在电闪雷鸣之下竟显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将手置在弘忍的背上,“小师傅怎的不看我?”
陆持叙眼睛一亮也不觉得凄惨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金决神色自若,倒是空净小和尚脸色微变低头念了声佛号。
弘忍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白阿若也不恼,跪坐在他背后两只手往下滑然后抱住了他的腰身。
弘忍僵了一僵,身形未动口中佛经也未断,白阿若凑近他的耳边,“小师傅念的什么经,这佛法可能渡我?”说话间香唇堪堪擦着弘忍的耳尖。
其间场景委实香艳,空净转过头不欲再看,正要低头默念佛经又想起了什么。他转头去看金决,金决冷着一张脸被他看了一会儿到底是随他一起转过身去了。
空净终于低头安心念经。
陆持叙看着眉眼低垂的金决,心里有点儿明白过来了,这大和尚看着地位颇为尊贵,但实际上也颇受管制,空净名为侍奉,实际上也有随身监察之责。
陆持叙对金决的身份终于添了几分好奇。
她靠近金决,“我一直都没问,你们来此处可是因为与他们有几分渊源?”她说着朝屋内扬了扬下巴。
金决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菩萨最后一劫应在了此地,却始终没有应劫而归,且此处空间还因此发生了错乱。佛祖恐生变故特遣小僧前来一观,了结其中因果。”
空净闻言去看陆持叙,却见她神色如常,丝毫不为她口中的话震动。
空净不由得又细细打量她,想知她身份到底为何?
陆持叙确实不太感兴趣,什么佛祖菩萨的也不能让她俯就分毫。她摸了摸下巴,“那如此白阿若莫不是也在此处渡劫?”
金决嘴角勾了勾,“阿修罗界出了一位阿修罗女,力压四大阿修罗王,骁勇直逼阿修罗始祖,因此破心中地狱魔障即可归修罗正位。”
他转身看向屋内,“可惜,历经百世,她却无法从她的地狱中走出来了。”
“有甚可惜?”陆持叙看着他,“得己所求,皆是圆满。”
金决也看她,“也是。”
陆持叙朝他走近一步,又说了一句:“你身上气息好生熟悉。”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这是陆持叙第二次说这句话了,金决抬了抬眼,“这是何意?”
陆持叙思索着要怎么答话,突然响起重物撞击在地上的声音,三人又朝屋里看去。
弘忍僧衣已经被拨开,脖子上重重的一个牙印,想来是弘忍终于不堪忍受站了起来,站的太猛带倒了身旁的桌子。
桌子倒在地上,上面的蜡烛终于不堪重负的灭了。
屋里只有闪电带来的明明灭灭的光,白阿若跪坐在地上,她朝弘忍伸出了手,“小师傅,你扶我一把吧。”
弘忍没扶反而转过了身,“阿若施主既然不愿皈依佛门,我亦是无法,既如此,天亮我便离去了。”
听了他的话白阿若收回了手,脸色也重归了冷淡,“如此,甚好。”
天上一片惊雷响起,看着屋里从一室凄惨到一室香艳,如今又回到了一室凄惨,陆持叙终于对别人的忆境产生了一丝兴趣。
落日的余晖还未消失,地上的影子被拉的老长,路上的僧人走走停停,似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决断,最终还是停在了路边,“世上情障三千许,终要以身入藩篱。”
落日的余晖终于消失,路上的白衣僧人踏上了来时路。
这个结果,三人早就料到了,弘忍若是真能放下,事情圆满就不会发展到如今的境地,他们三人也不会出现在此地了。
“身陷情劫,佛心魔障。”
空净还是心里觉得可惜,陆持叙和金决倒是脸色平静。
天蒙蒙亮,白阿若正在院子里收拾,叩门声响起白阿若顿了顿,最终上前打开了门,两人四目相对。
“阿若。”
风尘仆仆的僧人自以为踏上了归途,嗜杀的修罗却面无表情,“你不该回来的。”
弘忍眸子里的亮光黯淡了下来,“当随吾心。”
“等你看见真正的我,就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白雾慢慢笼罩了过来,眼前已是深山之中。
刀锋顺着脖颈滑动,刀下的身体已经抖动的不成样子,奈何嘴被堵死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还没有动刀呢,你就抖得如此厉害?”白阿若的声音冷若冰霜。
被绑着的人闻声抖动的更厉害,脸上涕泗横流,呜呜乱叫,白阿若终于大发慈悲扯了他口中的布条。
他急不可耐的喊了出来,“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会骚扰你了,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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