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相逢,情深意重者先败。”
陆持叙眼神淡漠,忽的伸手掐着金决的下巴,“我们两人谁又是情深意重的那一个?”
金决皱了皱眉,毫不留情的力道让他下巴有点疼,他握着下巴上的手,“两厢既有情意,旗鼓相当自然最好。”
“情意,什么情意,虚情假意么?”陆持叙突然就恼了,她甩开手转身欲走,金决却扯住她的手臂。
“你什么意思,谁虚情假意了?”金决声音也添了恼怒。
陆持叙挥手要挣开他的手,他却握的紧。陆持叙挥不开便整个身子靠近金决,用另一只手使劲推他,一下一下。“怎么,非得我说的那么明白么?在泓忍的忆境里,到底是偶遇还是你处心积虑,还要我说么?”
金决被她推的一步步向后退,听了她的话更加恼怒,抓住她的两只手让她不能动,“不管你信不信,的确不是我处心积虑。”
“可后来选择跟着我,难道不是若有若无的打探与监视?”
“不全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你只说我,你自己呢,你还不是为了稳住我,”金决把她拘在怀里,“你收集上古神器,只是为了缓解灵气匮乏之苦?你还不是别有用心?”
“上古神器每每组合都可成不同的阵法,崆峒印,昊天塔,女娲石,再加上昆仑镜,所组阵法可扣开虚空之门。”当时桃源女仙赠酒时的低语,如今又在耳边响起。
所以陆持叙是能感应到境中的上古神器的,她进境是有预谋的。
对于自己她连半点的解释都没有,一丝的敷衍都不肯给。
陆持叙一脚把他踹了出去,“这么说来,我俩不过是半斤八两。滚吧,老子不玩了。”
金决被她踢了出去,又一句话激出了凶性,“你说不玩就能不玩?”
陆持叙嗤了一声,“玩腻了。回去找你的佛复命吧。”
金决扑了上去,两个人都动了真气,撕掉往日和善的伪面实打实的打了起来。金决骨相俱全的时候都不一定打的过陆持叙,何况如今神骨不全。
陆持叙一手掐着他把他砸进墙里,金决被扔出去的一瞬间用脚勾着陆持叙的腰,死活把她也拖进了墙里。两人几次交手,下手不轻但也不致死,打了半天,百尺楼终于负荷不住塌了下来。
狏狼在一旁看蒙了。
不是一开始有情人终成眷属,快乐结局了吗?怎么就发展成口角,然后是两人互相推搡又变成了家暴现场?
陆持叙把金决压在身下,“我告诉你,别再闹了。”然后撒手要走。
金决伸腿勾着她的腰,“我说没腻,咱俩没完。”
陆持叙掐他脖子,“怎么,还玩真情实感呢?”
“怎么,你不敢玩?”金决挑着眉,眼尾向上勾着。
陆持叙盯着他看了半天,两人气喘吁吁的对视,然后同时动手。两人都妄想对方成为自己的裙下臣,阶下囚。殊不知唯有心爱能让人俯首称臣。
陆持叙撕开他的衣领,金决去扯她的裙摆。眼看暴力朝着有颜色的方向走去,狏狼毛都炸开了。
还好陆持叙金决这种境界的自带小世界,狏狼几个眨眼间两人就消失在结界里。狏狼吐了口气,用爪子撸了撸脸,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夫妻离异现场没人管的儿童。
不知过了多久,“喀嚓”一声才在残垣断壁中响起,金决嘶了一声从小世界里走了出来。狏狼朝他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了才想道:“哦,自己这是归了爹。”
金决带着狏狼上了须弥山。
梵音清唱,金光照耀,金决踏上佛阶,“佛祖,今日起,吾就不再是佛家弟子。”
金光后依然是看不清的面容,无嗔无怒,“所为何?”
金决没有犹豫的声音响起,“我欲与人结成道侣,她之所在即吾之归地。且吾日常观察,她也不是仗着法力肆意妄为之人,我不欲以此再惹她不快。”
“我本妖王,也实不能参透佛心。”
金光后只传来一句话,“可,凡人皆有道,佛只渡有缘人。去吧。”
金决离开须弥山,狏狼追在后面,“我们要去哪,是不是要去找陆持叙,你知道去哪找么?”
“知道。”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为昆仑之虚。
流沙出钟山,钟山有一国为游梦。
陆持叙翘着二郎腿坐在江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在想什么。江心竹筏漂荡,白衣神女踏水而来。
周围凡尘俗子恍若未见,只有陆持叙朝她看去。
“桃源一别,许久未见,神君安好?”正是之前陆持叙和金决偶入桃花林有过一面之缘的仙子。
陆持叙并未回答她的话,开门见山地道:“我来寻你。游梦仙。”
游梦仙点了点头,“恭候多时。”
游梦国供奉游梦仙,幸得神女庇佑繁衍生息至今。游梦仙叹了口气,“可惜我命劫已至,陨落在即。”
陆持叙疑惑,“命劫已至?”
游梦仙笑了笑,“是我的爱侣,从见他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了。”
“你没想过,杀了他了结这因果?”陆持叙用扇子敲了敲手心。
游梦仙绷着嘴角,“实不相瞒,我确实想过,也差点……只是,到底是想通了,也没忍下心。有感于天命,顺应于天命。”
陆持叙了然,只是想不通,“那你等我是为了什么?”
游梦仙转头看向喧闹的街市,“我曾回溯了一段时光,回到了我俩未相遇之前。我命有此劫,却不想我的心爱自此痛苦余生,更何况……”
“更何况,还有我们的孩子。”游梦仙声音发涩,“我也想他能有机会好好的看看这个世间。”
陆持叙没说话,游梦仙伸出手。手心神光摇曳,是上古神器,昆仑镜。如今神界式微,天界神宝竟也随处可见了。
“我以此镜赠予神君,望神君助我一臂之力。”
陆持叙伸手接过,“可。”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洒扫仆从穿梭其间,陆持叙跟着游梦仙穿过长廊。
“去哪啊?”陆持叙懒洋洋的道。
游梦仙勾起了嘴角,带着少女心思,“让你看看我的少年郎。”
年近二十的少年郎跨进庭院,白缯绯衣,玉冠束发。齿编贝,唇激朱,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少年手持一幅画卷,踏上台阶,不知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向这边看过来,随后展颜轻笑。
“我的少年郎,沈又声。”
沈又声将画卷打开挂在了墙上。
陆持叙看了一眼,白衣金冠,飘渺若仙。嗬,这可不巧了么,跟面前的游梦仙七八分相似。
“你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时间回溯,游梦仙乃神躯仙骨自是不受影响,只是沈又声□□凡胎已是记忆全无。这个时候,他是不可能记得游梦仙的。
游梦仙知道她的意思,“游梦国举国供奉游梦仙,家家户户少不了我的画像泥塑。一年一度的斋奉日,我心血来潮也会出个面搞个神迹什么的。”
“我们真正见面还有大半年呢,后来他告诉我,未曾相逢先一笑,初会便已许平生。”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陆持叙用下巴点了点屋里示意游梦仙去看。
沈又声抚着画中人的脸庞,“年少慕艾,不可求思。我心悦你,从还未见面开始。”
陆持叙被一口狗粮噎得慌,却见游梦仙怔了一下,然后泪如雨下。
唉,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不知所栖。
游梦仙收拾好心情,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恋恋不舍。然后转身跨出了那一步。
陆持叙祭出昆仑镜,看着游梦仙,“那我开始了?”
游梦仙点了点头,在泪眼蒙眬里拥抱了一下少年幻影。
断壁峭崖,两岸猿声,湍急水流上一叶扁舟破水而行。撑艄的艄公技术高超,如此激流中还顺顺当当的。
艄公忍不住和前头的公子夸口,“小公子,不是老朽自大,这里地势险要,水流湍急,除了老头我还真没人敢在这里掌舵撑艄,你这次啊可算是找对了人哦!”
前头的公子回头,正是沈家的小公子,沈又声。
沈又声白缯绯衣,仍是风流潇洒的姿态,“有幸寻得老翁,才能领略如此壮阔之景。”
竹筏翩跹而行,对面竟又来一只。离奇的是那只竹筏上只有一白衣女子竟连撑艄之人都无。还真有点“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味。
离得近了,似能看的清面容了,沈又声一惊。梦中神女,卷中仙子竟站在了眼前。
“游梦仙!”沈又声惊喜出声。
艄公望着空荡荡的河面,惊异开口,“公子?”
沈又声转头,“你没看到么?游梦仙啊!”
艄公看了看周围,实在是没看到什么神迹。只更加用力的划桨,“神女莫怪,老朽这就离开仙地。”
游梦仙单脚一踩,竹筏速度慢了下来,就跟着沈又声的扁舟若即若离。沈又声弯腰施礼,“躬迎神女仙架。”
艄公被惊的一跳,不敢再说话,甚至不敢再向这个方向看,即使他也看不见。
游梦仙看着面前的的男子,竟见他命带金光似有仙缘。细瞧几分竟和自己缘分颇深,游梦仙掐指一算,只觉天雷袭顶白光一片什么都掐算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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