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被她这般威胁，王兴国眉头紧锁，面色依旧冰冷：“大清早的，你又闹什么！”他心里的那块寒冰，半点也没有化开。
见他依旧一副不肯服软的模样，刘红艳便有意换了话题，语气平平淡淡，仿佛随口提起一桩旧事，实则是有意试探：“昨天夜里我叫你去鸡圈查看，到底是丢了哪一只鸡，你查清楚没有？”
听见这话，王兴国手一松，直接丢下手里的火钳。“我过去看看。”说完便迈步朝着后院鸡舍走过去。
王兴国走到后院鸡舍，挨个点了一遍鸡的数目，心里咯噔一下，还真少了一只母鸡。想来是昨晚进出院子的时候，大门没有关严实，鸡瞅着空隙溜到外头跑丢了。
这会儿天色还早，各家各户的鸡还都关在笼里，没有往外放，找起来还算容易。隔壁就是苗婶家，他抬脚便往隔壁的院子走过去。
苗婶已经六十岁，是村里出了名的多嘴婆，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嚼舌根，嫉妒心又重。
平日里她就眼红王兴国承包地里的收成，心底一直看不起他这个上门女婿。听见脚步声出来，一见大清早是王兴国找上门，当即就拉下一张脸，语气带着几分呛人：“王兴国，你这大清早跑到我家来找鸡，该不会疑心是我偷了你家的鸡吧？”
王兴国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连忙解释：“苗婶，不是这个意思。昨天傍晚红艳收拾鸡笼的时候就发觉少了一只鸡，本来昨晚就要过来寻，可夜里黑灯瞎火的，不方便到处跑，所以拖到今天一早。”
苗婶朝后院偏头扬了扬下巴，神色淡淡的：“行啦行啦，鸡就在我家后院，你自己过去瞧瞧，哪只是你家的，就自己捉走吧。”
其实昨晚苗婶收拾自家鸡笼的时候，就看见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只母鸡。她心里已经打好算盘，若是隔个三五天都没有人上门找寻，这只鸡便神不知鬼不觉，就归了自家。
哪里料到王兴国第二天一早就找上门来，心里暗暗有些不痛快，可表面上又不好直接发作。
王兴国快步走到她家后院的鸡圈边上，一眼就认出自家那只尾巴剪去一大截毛的小母鸡。前些日子家里总丢鸡，为了日后好找，他特意把每只鸡的尾巴毛都剪过一截做记号。
这只鸡前一阵子还连着下了好几天鸡蛋，后来天太热，便歇了窝不再产蛋。家里瘫痪的唐花妹平日里就等着这鸡下蛋补身子，所以这只鸡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伸手一把牢牢攥住鸡的翅膀，把鸡捉在了手里，拎着走到前院。苗婶正站在伙房门口烧火做饭。
“苗婶，果然是跑到你家来了，我这就把鸡捉回去，跟你说一声。”王兴国拎着鸡跟她打招呼。
苗婶斜着眼往那只母鸡身上扫了一眼，手里还捏着烧火的柴火，嘴角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话里面藏着刺，慢悠悠讥讽道：“回去之后可要看好你自家的鸡哟，别总放它往外头到处乱跑，免得在外边乱下蛋！”
这话一语双关，明着是说鸡，暗地里的闲话早就绕到刘红艳身上去了。村里风言风语已经悄悄传开，苗婶这话就是故意敲打、挖苦他。
一句话钻进耳朵里，王兴国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小石头狠狠硌住，堵得发闷，浑身都不舒坦。
他心里清清楚楚听出来里面的讥讽意味，可今天岳母还要办寿宴，家里一堆客人马上就要登门，实在不愿意大清早就在隔壁跟一个长辈争吵起来，闹得四邻全都过来看热闹。
他攥紧手里的母鸡，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没有接苗婶的话茬，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转身便拎着鸡往自家院子走。
屈辱一层层往上翻涌，昨夜后院那难堪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在脑海，脚步也越发沉重。他心里忍不住暗骂一句：关你屁事。
走回到院子，刘红艳见他抱回那只母鸡，欣喜得迎了上去，“找回来了？真的找回来了！”
刚刚在苗婶家受了一肚子夹枪带棒的挖苦，王兴国看着迎上来的刘红艳，心里满是气恼，一把把鸡塞给她：“给你，好好看着，可别让它到处乱跑了！”
一早上积攒下来所有的羞辱堵在胸口，他恨不得把火气一股脑全都撒在这个敲他骨头、吸他血汗的女人身上。
可昨夜的把柄还攥在她手里，一股怒火翻上来之后，又硬生生压下去，满腔都是无力。
刘红霞伺候母亲穿戴完毕，走出卧房，拿起脸盆往伙房走去，正好王兴国也刚走进伙房。
昨夜后院难堪的一幕还横在两个人之间，一碰面，气氛瞬间尴尬。
王兴国脸颊一红，主动开口道歉：“红霞，昨天夜里是你姐叫我过去看鸡舍，我只是顺路过去，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脸上满是愧疚，打心底希望刘红霞能够原谅。
说实话，小姨子远没有她姐姐那么多的心眼，王兴国心里很想提醒她，往后多提防刘红艳，不要太过信任自己的姐姐。
可话到嘴边，他又迟疑住了。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自己不过是一个上门女婿，就算说了，刘红霞又怎么会相信他的劝告？最后说不定反而惹一身麻烦。
刘红霞指尖攥紧手里的木水瓢，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姐夫，没事，昨天晚上就是一场误会。只要我姐守口如瓶，我们大家就都相安无事。”
她嘴上这样宽慰，昨夜的羞耻依旧压在心底，并没有真正释怀。
王兴国伸手提起烧好的水壶，往脸盆里面倒了大半盆温水。刘红霞端起脸盆，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便低着头，转身回了唐花妹的房间。
另一边，刘红艳把母鸡关进鸡笼，伸手从鸡圈又抓出来一只肥大的公鸡：“兴国，今天我妈过生日，杀这只大公鸡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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