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做了梦。
梦境具体的内容他已经记不清晰, 只知道大概是他们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还没有对那个来自异世界的女孩产生其他的想法，只觉得她虽然古怪，但却非常有意思。
说不定能给他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新的乐趣。
怀抱着这种想法, 甚至想着“正好可以给夜蛾老师找点麻烦事”，他相当任性地把来自其他世界的旅人拉进了自己的世界。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感情和想法发生了变化呢？
那些都不重要，五条悟在心里告诉自己。
毕竟从这个短暂的梦境醒来之后, 他又要回去那个已经没有她的世界了。
“刷——”
耳边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的声音, 被打扰了美梦的五条悟不甘不愿地掀起眼皮，正对上夜蛾老师黑如锅底的脸。
他慢吞吞地从课桌上直起身子, 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之后偏头看向自己身后。
是一大片惨不忍睹的粉笔灰,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就能推测出扔粉笔的人有多生气。
很明显, 这个粉笔原本是冲着他的脑门来的, 只是在中途被自动开启的无下限咒术挡在外面了而已。
“夜蛾老师，你这是想谋杀吗？”
高专三年级五条悟的外表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语气比以前更欠揍了。
“虽然你也杀不了我啦。”
“……”
夜蛾老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其他的人可能不知道, 他们这些关系亲近的人却能轻而易举的注意到五条悟的变化。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祓除咒灵, 练习术式，甚至一反常态地跑去收养了一个有禅院家血脉的孩子，花了不小的价钱把这个孩子从那些老顽固手里买来。
但五条悟发呆和思考的时间也比以前更多了。
他偶尔会捏着自己最喜欢的甜食, 盯着曾经存在过某个人的地方发呆，怎么看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把自家班主任堵到说不出话明显让五条悟的心情稍有好转，伸手进口袋想摸一颗糖吃，却摸了个空。
糖吃完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五条悟不满地“啧”了一声，决定把自己的不爽发在下一个祓除任务的咒灵身上。
“给, 这个。”
有人递过来一颗包装朴素的糖果。
还没完全睡醒的五条悟和平时一样顺手接过，剥开糖纸就塞进嘴里。
舌尖弥漫开的苦涩又清凉的味道，让五条悟差点从座椅上跳下来，一脸痛苦地伸出了舌尖。
“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硝子用来戒烟的糖。”
顶着五条悟怨念不满的目光，坐在旁边的夏油杰无辜地耸了耸肩，把手里的糖盒扔给他。
“别抱怨，悟。”
他翻阅着手中的书，指尖抚过书页边缘。
从五条悟的角度，可以勉强看到他手里书本的封面上写着《育儿手册》。
对了，杰最近似乎收养了两个小女孩。
“这是附近唯一能称得上是糖的东西了，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随身带着甜食的。”
“至少我不会。”
他语气肯定道。
那之后过去了才一年，夏油杰的气质成熟稳重了不少，也更加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
升入高三之后，他很少停留在高专，大多数时候都在外忙碌着一些五条悟并不了解的东西，虽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亮着。
可是磷一直都会随身带着。
五条悟在心里想着。
他喝了口桌子上已经冷掉的奶茶，试图把嘴里那股奇怪的味道压下去。
不管是一起执行祓除任务，给他塞糖，还是怒气冲冲和他吵架的时候，磷一直都注视着他，眼睛里亮着光。
磷嘴上不说，却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带着喜欢的眼神。
而真正的笨蛋是他自己，就算心中早有所察觉，却在她离开之后才认清自己，得出一个除了他自身，所有人都非常清楚的事实。
他喜欢她。
如果磷现在回来，他绝对会按照他们所约好的那样，一起去坐摩天轮。
可她没有回来。
……
完全无法接受挚友毫无征兆离开事实的五条悟，忽然接到了来自家入硝子的电话。
“五条，我遇到夏油了。我问过他，他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挂断电话之后。五条悟毫不犹豫的冲向夏油杰目前所在的位置，内心涌动着愤怒疑惑和不安。
明明几天前，夏油杰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表情平静地和他谈笑风生，现在居然也要毫无征兆地离开！
“杰，给我个可以接受的理由。”
人来人往的熙攘街头，五条悟把夏油杰堵了个正着，阴沉着脸色询问：“你也要像磷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吗？”
“悟。”
换下了高专校服的夏油杰注视着自己的挚友，语气温和到几乎叹息：“你也应该接受事实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拧起了眉毛，他竟然觉得挚友此时的神情有些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其实你自己也早就明白了吧。”
夏油杰双手插兜，目光在每一个路过的普通人脸上巡过，垂眸敛去了眼中的轻视。
他转头看向五条悟时，又是一派温和包容。
“你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啊，悟。”
“所以你身边的人，注定要和你分道扬镳，走上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夏油杰披散着留长的黑发，目光里流露出怀念。
“原本我以为，我们会站在同一高度成为最强，但后来我意识到我错了，成为最强的只有你一个，所以我现在选择了和你不同的道路。”
“……杰。”
已经重新冷静下来的五条悟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喊出了挚友的名字。
他能理解夏油杰的选择，却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你想动手，就杀了我吧。”
甚至没有召唤出任何一只咒灵来保护自己，夏油杰指了指自己毫无防备的脖颈，弯起狐狸眼微微一笑：“虽然道路不同，我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但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我不会与你为敌。”
眼看着五条悟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夏油杰转身挥手道别，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如果你受伤的话，磷会难过的，毕竟她喜欢你。”
目送着挚友决然离去的背影，五条悟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会觉得对方刚才的神情非常眼熟。
那时候在游乐园他和磷的最后一面，白发的女孩子脸上也带着那种表情。
悲伤又难过，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毅然决然。
他默默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磷就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做什么呢？
五条悟默默在心里告诉自己。
如果磷回来，他一定会抢先着说出“我喜欢你”，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不松开。
他后悔了。
如果那时候在游乐园，他没有选择妥协离开，现在自己身边是不是还会有她的存在？
白发的咒术师缓缓睁开眼，任由午后过于刺眼的阳光刺痛他的眼珠，看清了空无一人的身边。
她仍然没有回来。
……
“哎？”
已经成为特级咒术师，却仍然时不时显示出几分弱气的乙骨忧太停下了手中保养刀具的动作，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老师你是在问我吗？”
“当然啦，这里除了你和大帅哥五条老师我，还有其他第三个人吗？”
用绷带缠绕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形状好看下巴的五条悟吊儿郎当地坐在课桌上，回答道：“毕竟里香还是咒灵嘛。”
外表狰狞恐怖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显露出一小半身形，依靠着自己所爱之人的动作却像某种温柔乖巧的小动物。
“里香……想和忧太……永远在一起……”
“嗯，约定好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某位最强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不安和恐惧，又被乙骨忧太温柔的声音安抚下来。
注视着乙骨忧太动作温柔地抚摸着里香的脑袋，五条悟再次重复道：“忧太觉得，‘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虽然五条悟的语气很随意，但乙骨忧太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认真，背后有些发凉。
……怎么说呢，这种有关“爱”的问题从那个五条老师的嘴里问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虽然心中诽谤，但乙骨还是认认真真地思考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嗯？”
五条悟被他的回答勾起了兴趣，语音微微上扬：“为什么会这么说，忧太的话，和里香之间确实存在着爱没错吧？”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无法给老师一个确切的答案。”
乙骨忧太的眼神诚挚又认真，伸手握住了里香的手。
从爱意中诞生，也同样被诅咒的祈本里香在解咒后并没有直接消失，而是和乙骨忧太达成了新的约定。
——里香要永远陪伴在忧太身边。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消失。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对爱的理解也不一样，但是我认为——”
“能够说出‘爱是最扭曲的诅咒’这种话的五条老师，其实早就在心里有答案了吧？”
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提问道：“五条老师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不然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五条悟笑了。
“是哦，我有个喜欢的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吃惊的事吧？毕竟五条老师我也有过dokidoki的青春时期嘛。”
“……”
等等！这句话哪里都不太对劲吧！
在老师笑盈盈的表情里最终没能把吐槽说出口的乙骨忧太犹豫了一会儿，干巴巴地建议道：“五条老师，在女孩子面前的话……”
“我当然清楚了忧太，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才行，老师我可是很有分寸的，完全没问题！”
是啊，他当然要温柔一点，不然把人吓跑了可怎么办。
背对着自己的学生，五条悟不再抑制着自己稍稍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一直都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告诉自己要保持着耐心，等到她回来找他的那一天。
但是已经过去了十年。
磷还是没有回来。
温情的期待，延绵的思念，在时间的灌溉下滋生出偏执而又疯狂的执念，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
你要温柔一点。
五条悟在心里告诉自己。
要披上温柔的假面，遮掩住内心疯狂生长的占有欲，用拥抱，用轻吻卸下她警惕和陌生，把她牢牢圈在自己身边，永远不再放手。
……不然的话，他又会找不到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的瓶中恶魔，来自寓言故事渔夫与恶魔
什么意思你们懂的（眼神暗示）
目前处于未完全黑化·5t5·安全感缺失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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