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康威要不是在职场上见多了妖魔鬼怪,非得气背过气不可。
两眼一翻,什么都不管,爱谁谁。
终究是什么原因,麦康威也不肯讲。
不像小姨直接就说了,麦棠特别安心。
吃了晚饭,麦康威今天没跟女儿再聊遇见的趣事,不过也没异常,用电脑跟老友斗地主,下象棋,捧着保温杯,时不时来一口养生茶。
麦棠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放心地回房读书学习半个小时,摸出手机正好有沈疏发来的消息。
沈疏:很开心今天能跟小麦玩游戏。
底下是一个简笔画比红心的表情包,很小,特别的可爱。
麦棠顺手就给添加到表情包里,还发了一张喵喵钻箱子的表情过去,“我也很开心。”
本想打“以后我们经常玩”的结尾,想了想,感觉好怪。
谁会整天跟一个人玩嘴对嘴的游戏,不是情侣,玩多了其实好尬。
麦棠果断删除了后一句话,就发了前面那几个字。
想到他是工作党,便又打了一串字过去,“沈疏哥哥,你工作忙完了吗?”
对方秒回:“嗯,刚到家。”
麦棠,“那你吃了没?”
沈疏,“怎么?你要给我做饭吃吗?”
麦棠对着屏幕傻笑,“我会做方便面,其他的就不会了,不过我可以给你点外卖哟。”
沈疏,“不想要外卖。”
麦棠想多了解他,“为什么?”
钱阿姨在外面敲响门,木质的门板在骨节的叩击下,很像快拍脆爽的声响。
麦棠把手机放下,走去开门,“阿姨怎么了?”
钱阿姨用围裙擦擦沾有水的手,“小麦,我冻了一些冰粉,待会儿宵夜的时候出来吃点?里面会放你最喜欢的松子,巴旦木这些干果碎。”
“谢谢钱阿姨。”麦棠开心极了,平时逛街最爱买一碗玫瑰糍粑冰粉,端着,跟朋友逛走边吃,她瞥一眼老爸的房间。
钱阿姨看出她的心思,笑,“麦先生也要吃的。”
离夜宵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麦棠回房间继续看手机,刚才离开的时候,就是跟沈疏聊天的界面,等她回来,他一分钟前已经回复了。
屏幕银银的冷光向上放射,晕在她的脸上,绽开的笑容,犹如夏夜里池塘中的水中月,清丽涤心。
沈疏:除非是你送来。
麦棠联系上下文,紧紧盯着这段回复。
笑开的花,娇红洇润。
这意思够明显了。
麦棠心安定下来,自信满满地开始想怎么去告白这件事,恋爱啊,光想想就觉得心动。
连做梦都梦见了好多个版本的告白,无一例外都很害羞。
隔天。
麦棠醒来洗漱好去吃早餐,就只有钱阿姨一个人在,没有老爸的踪影,“我爸今天没有吃早餐吗?”
看玄关那边,黑色真皮挎包是在的。
钱阿姨端起洗得很干净的玻璃杯,往里倒了温热的豆浆,“麦先生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朋友家,让小麦你别等他自己吃就可以了。”
她把倒了半杯的豆浆放在咬了一口小笼包的麦棠手边,用抹布擦擦倒漏在餐桌上的豆浆渍,转身进厨房继续忙事。
麦棠正在认真吃美味的早餐,沈疏发来早安的消息。
昨天晚上他回来消息就去书房开视频会议,国外的人跟国内有时差,乙方顺着甲方的时间做事,大概凌晨三点才结束,估计麦棠睡下,便没有打扰。
麦棠放下筷子,抓手机啪啪啪打字,“早安,沈疏哥哥。”
喜欢一个人,对他是有分享欲的,什么好的都想跟他讲。
比如,她拍下白白胖胖的小笼包和豆浆,发给了沈疏,“钱阿姨的厨艺超好,沈疏哥哥有空一定要来我家吃吃看。”
沈疏回复:“早餐就吃这两样吗?”
麦棠:“所以我比较期待中餐和晚餐。”
沈疏食指按下手机侧边锁屏键,黑屏照出他看消息泛起淡淡笑意的眼睛。
他站在宽阔的办公室里,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而他身后的助理正在汇报工作。
向扬合上文件,“董事长,方启山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说麦康威已经辞职,并且三天内就要把在集团的股份换成钱存进银行里。”最后,他谨慎地补充道:“对方仿佛是在有意远离您。”
沈疏食指压着手机顶端,将手机往掌心里推进去半截,神情变得冷淡,“真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向扬躬身,“董事长,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沈疏睨着高楼下,“按照麦康威的要求做。”
“……这……是,董事长,我这就去办。”向扬没敢多问,火速行动起来。
而沈疏按下内线,“备车。”
他扯下搭在办公椅背上的外套,挽在小臂,离开了办公室。
夏末荷塘映着来来往往的人影,麦康威办完事,经过公园看到荷塘清水工清出来的荷花躺在湿漉漉的岸边,问了一句,人说随便反正是自然断落的。
他便蹲下身,挑了好的两朵荷花带回家,亲自洗洗干净,找来花瓶放进去,拿作惊喜,捧着来到女儿房门前,敲敲门。
在里屋的麦棠戴着耳机,右手握着撑头,左手翻《病理学》的一页。
耳机里的音乐结束,切歌的时候,她才听见有人在敲门,连忙摘下耳机,起身去开门。
率先入眼的,是两朵尚未完全绽放,仍有些含苞的荷花。
麦康威微微举起来的动作,让荷花摇曳起来,在麦棠清澈的眼睛里熠熠生姿。
麦棠惊喜地捧过荷花,“爸,你大清早出门不会就是为了给我买荷花来吧?”
这倒是个好理由,麦康威笑得和蔼,“可难弄这玩意儿。”
“唔。辛苦爸爸了。”
“不辛苦,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一切都值得。”
钱阿姨丢垃圾回来,“诶,麦先生今天回来得那么早啊。”
“嗯,公司那边没事。”他没说辞职的事情。
麦棠把荷花端放在卧室里,少女心十足的电脑桌上,一整排手办前面,通过透明的花瓶和水,经过灯光的反射,有时候很幻彩。
她弯着腰,好好欣赏了一会儿,拍了一张发朋友圈,做老爸的夸夸小棉袄。
叮咚!
她埋头编辑朋友圈文案,听见自家门铃响了。
没在意。
而外面,和钱阿姨相谈甚欢的麦康威打开门,看到来客,脸上的笑意瞬间化成一滩死水。
钱阿姨见来了客人,二话没说回厨房忙自己的事情,不多掺和。
沈疏手腕抬起,手指勾着的袋子在半空中晃荡,互相摩挲出沙沙的声音。
他看到脸如白面的麦康威,眼里笑意格外寡淡,“没说一声就唐突来拜访,希望叔叔能见谅。”
麦康威正要发作。
里屋听见沈疏声音的麦棠,走了出来,身上已不是刚才穿的那件居家舒适的衣服,笑脸盈盈地迎向神情变得温柔的男人。
麦康威甚至都能听见女儿心里“还好昨晚洗头了”的庆幸开心,见她走过自己站在沈疏面前,很无奈地想到了“女大不中留”。
他最后干笑两声,“进来坐吧。”
沈疏带了礼物,水果零食和一箱牛奶。
他本不懂这些,因为向来都是别人给他送礼,有事相求。
对麦棠的看重和尊重,倒无意像女婿上岳父家。
麦康威本不想收下。
钱阿姨出来倒水给客人,沈疏将手里的东西尽数递过去,有礼道:“一份薄礼,麻烦了。”
“哪里哪里。”钱阿姨对他印象极好,温雅绅士的贵公子。
麦棠还没来得及跟沈疏说上两句话,旁边的老爸说想吃超市里的烤鸭,让她去买。
“哦好,那沈疏哥哥你先在这里玩一会儿,超市就在小区对面,很快。”
沈疏跟着麦棠移动的轨迹侧身,看着她背包穿鞋走出门。
防盗门咔嗒关上。
沈疏的温柔,全都被黑色的门吞干净。
麦康威咽下好几口起,坐在沙发角角,“你来干什么?”
沈疏走到沙发中间落座,剪裁修长的裤腿上移,露出他一小截白皙的脚踝,踝骨突起。
他手指划过钱阿姨放在面前的花茶,有点烫,捻揉着窜进指纹的滚烫,语气寡淡地说:“您是个人才,一声不吭辞职多可惜。”
麦康威自嘲,“人才算不上,沈董事长不用话里有话,有事请直说。”
沈疏,“您心中有数,不是吗?”
话音刚落。
麦康威面色铁青,“麦棠还小,如果做了什么让沈董事长误会的事,我向她跟你道个歉。”
沈疏看人还有后话,便沉默,手直接抚上发烫的杯壁,白皙的手指洇得绯红。
麦康威低头,从始至终没有去看沈疏,“沈董事长,麦棠跟你不是一路人,以后还望不要纠缠。”
沈疏勾唇,“不知在您心里,我是哪路人?”
“……”麦康威顿时语塞。
沈疏看他,目光别有深意,“我倒是知道叔叔是哪路人。”
麦康威手抖了抖,怕保温杯掉在地上,就放在茶几上去。
沈疏气场冷寂,很煞人,“多年前,和罗凤芸这路的人合作,还愉快吗?”
哗!!
厨房里,烧得极为滚热的油锅下了带水的卷心菜,声响震耳,惊了麦康威一跳。
脸和唇已经彻底没有血色。
恐惧生出的唾液,麦康威像咽鱼刺似的艰难,“沈董事长,别纠缠我女儿。”
近乎恳求。
沈疏呷一口微烫的水,花茶甘甜。
他声音被茶水浸得热热的,“如果我偏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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