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常在想要回宫养胎,秉持着以皇嗣为重的原则,皇后欣然应允。
曹琴默挑眉:“你也想要回宫?”
齐贵妃吭哧了两声,支支吾吾还是点了头。
曹琴默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你总要给本宫一个理由,皇上带咱们来圆明园,是体恤咱们老是在紫禁城里头日子无趣,一个菀常在要回宫一个你也要回宫,将皇上的心意放在哪里。”
齐贵妃灵机一动:“那不能辜负皇上的心意,皇后娘娘要不把菀常在叫回来吧。”
曹琴默很想不理她,让她自己意会,菀常在既然已经回去,就说明流程正常,无缘无故怎么叫回来呢。
而且女子孕中会出现的状态本就千奇百怪,温太医说碧桐书院离湖太近,圆明园也是草木众多,菀常在有孕之后对湿气格外敏感,建议回宫中,虽说有那么点儿恃孕生娇的感觉,但还是非常正当的一个理由。
不像齐贵妃空口白牙只会张嘴。
可齐贵妃自己是意会不了这许多的,曹琴默又不想跟她解释那么多,平白浪费口说,便言简意赅:“不行。”
自己回宫也不行,让菀常在回来也不行,简直愁坏了齐贵妃,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存着皇后娘娘也许会改变主意的期盼。
当然是不可能的。
好在从曹琴默赐下那个嬷嬷,嬷嬷说是辅佐齐贵妃,其实齐贵妃都听她的之后,就有无数人盼望着能为齐贵妃效力。
廉洁,理智,仁爱,聪慧兼具的完美主子也不如齐贵妃啊。
齐贵妃一皱眉,数不清的宫女太监恨不能以身相替,粉身碎骨报效齐贵妃娘娘。
只不过要越过嬷嬷,还有原本的大宫女,总管太监之类尚且需要一点时间。
除了在心里暗暗骂这些狗贼都是把持主子的刁奴以外暂时还没别的法子。
曹琴默喃喃:“忠心真是一件难说的事。”
她身边只有一个安静的丝複在,和平时一样寡言少语,也和平时一样办事利索,从不让主子操心。
曹琴默饶有兴致地问她:“你说,谄媚于齐贵妃的宫女太监中都是权欲熏心的吗?”
丝複敛眸回答:“奴婢以为,不是。”
曹琴默兴味盎然:“哦?何以见得?”
这一次,丝複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齐贵妃对嬷嬷是极为信任的,怎能不粉身以报。”
曹琴默点点头:“没错,给了实权,自然是最高等级的看重,你下去吧,辛苦你了,本宫放你五日的假,好生歇息。”
屋内只剩下便她一人,可以更好的思考那些忠仆们。
剪秋,为废后赴死,受尽折磨也心甘情愿。
还有那个小太监,为了年答应早年随手施舍的一笔银子,宁肯赔上性命也要为年氏传信。
宫权是一块香肉,能吸引苍蝇,也可以引来蜜蜂。
齐贵妃的愚蠢有人想要利用,便也有人爱这份质朴真诚,毕竟曾经皇上也爱过。
至于恶毒,她不打骂奴才的,而紫禁城中的所有人对妃嫔们的互相戕害实则都抱有极高的容忍度。
因为太能理解了,理解会带来宽容。
幸好她送去的嬷嬷是个爱子如狂的,再好的主子也要在儿子跟前让一步,不会变成第三个忠仆。
那种曹琴默盼着有,却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的物件儿。
年世兰从前不知道,翊坤宫竟然这么大,这么空旷,以前她只嫌弃太小,库房也不够能装,只住自己一个妃嫔也捉襟见肘。
天空飞过一只鸟,年世兰仰起头,但飞鸟比她的视线更自由。
颂芝心中酸涩:“小姐,日头晒,回屋吧。”
自从华妃成了年答应,颂芝便只叫小姐了,反正也无人来问责,从前门庭若市的翊坤宫,旁人都嫌晦气,不愿靠近。
翊坤宫依然只有年世兰一个妃嫔,只不过如今奴才也只剩下颂芝一人。
另一个宫女以及小太监是年世兰成了答应之后来的,指挥不动,从前那些都被送走了。
年世兰担心年家,牵挂皇上,也分不出多少心思想他们。
她不肯回屋,太阳晒得人心里暖和。
“还没有信吗?”
颂芝干涩地应了一声,她想说那个小太监从前都没见过,他说的那笔银子,两人根本都没有印象,说不定只是来骗银子的。
那些小姐给他拿去打点的银钱说不定早就被他私吞了。
当然不可能再回来。
年世兰“嗯”了一声,便又没了反应,鸟儿已经飞过许久,她还仰着头,好半天,才垂下脑袋,往屋内走。
看过太久的阳光,再低头,眼前都是花的,路也看不清。
她看了多久,颂芝也在旁边等了多久,忙上前扶着她。
翊坤宫的门忽然打开了。
年世兰每日要为很多人很多事流泪,流得脑袋发木,一时竟然没有察觉是有人进来,只想着今日的膳食已经送过了。
甄嬛的肚子已经隐约可以看出一点起伏,不过只有自己和贴身服侍的浣碧流朱知道,旗装宽松,穿上衣服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她捂着鼻子。
年世兰冷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不到菀常在还长了一个狗鼻子。”
她又没疯,洗漱之事并不曾落下,装的什么样子。
甄嬛看了眼主殿,大门紧闭,径直走向一间房门打开的屋子。
年世兰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哪怕是要吵架,好歹有点儿鲜活气。
自从年家落败,她也从圆明园被送回翊坤宫关了许久,除了颂芝,守门的侍卫,送膳的太监都不会跟她说话。
在极致的伤心下,年世兰依然感受到了没有边界的冷清与荒芜。
她忍不住问:“你是来报仇的吗?”
甄嬛没有放下手:“我有孕了。”
年世兰愣了一下,凶神恶煞道:“你是来炫耀的吗?炫耀皇上有多宠爱你?你以为你现在得到的算的了什么!”
甄嬛没有进屋,只是打量了里面几眼:“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忘了那个麝香镯子了吗?”
她很快改口:“习惯了叫你娘娘,忘了如今不该这样叫你了。”
年世兰眼圈一红,但不肯示弱:“我是被冤枉的!那个镯子定是有人用来害我的!”
就是从这个镯子之后,皇上对她的态度就急转直下,她怎么能忘呢!
甄嬛与年世兰拉开了距离:“是吗?可你宫中的欢宜香本就添了大量的麝香,还有什么必要送你一个麝香镯子呢。”
世界变得五光十色的。
年世兰忘了她手里还有皇后从前为她办事陷害其余妃嫔的把柄,虽然没有实证,但皇后也不想名声被污吧。
年世兰忘了自己要让皇后为年家求情。
一次也好,一次就好。
她死了。
甄嬛没有动,在流朱的搀扶下护着了肚子。
“小姐!”
颂芝也死了。
曹琴默得了消息,也不禁叹息:“得饶人处且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
敌尽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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