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阅书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速阅书屋 > 燕归待君来 > 第37章 一方之任

第37章 一方之任


虽说是帮玉兰了却这桩心事,可真正要想法子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钱财一事抛去不管,旧燕府哪怕再潦倒,但并非拿不出一分一毫,至于如何让花楼那边心甘情愿放人,又不惊动玉兰的兄长以免悲剧重演,才是最让燕清安头疼的事情。

据玉兰所说,既然她的嫂嫂楚氏性格温顺,长得又颇有几分姿色,想必也是个好拿捏的女子,花楼定然舍不得放开这有捞钱契机的傀儡,她在不知详实的情况下不敢贸然行动,只好趁月末从宫里回燕府的这几日先让青棣前去打探打探消息。

青棣出府已有好些时辰了,好在归来之时带来了不错的消息。

“楚氏性子确实温顺,起初被卖给花楼不必接客时倒是不闹,只是一味地哭。后来她丈夫撕了契,花楼逼着她接客时,她说什么也不答应,哪怕是鞭棍威胁也不肯就范,闹得楼里不得安生。花楼里的妈妈实在不信邪,把楚氏捆了送上男人的床,哪知她挣扎间挠伤了恩客,那男人大发雷霆,冲妈妈发了好大一通火,自那之后楚氏似乎……也痴傻了。”

燕清安听得拧眉:“这样的畜生也能称之为丈夫吗?”

不过,照这样看来,楚氏再也不必接客,她既然已经痴傻,在花楼妈妈眼里不过是个无半分用处的赔钱货,视她为烫手山芋也不为过,现在想必也着急着寻出路把她发卖了吧。

事情似乎好办了不少,只是燕清安从青棣脸上看出了别的什么,她仔细端详青棣的双眸,沉静发问:“青棣,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青棣愣怔住。

她的语气坚定,倒不像是猜疑,她见青棣不语,又问:“你可是在路上遇见了谁?”

青棣感叹少女的敏锐,只好如实回答:“姑娘,奴碰到了梁公子。”

梁子谨?

“奴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是梁公子出面替奴解了围。”青棣小声嗫嚅。

她眉心一跳:“他识得你?”

青棣摇摇头,叹道:“我与梁公子仅有一面之缘,我识得他,他定然不识得我。不过奴倒是说了奴是姑娘身边的人。”她见燕清安似乎有心事,又急忙解释:“姑娘放心,奴不曾告知公子奴所为何事而来。”

燕清安扬了扬眉,像是想通了什么:“你不必紧张,就算他知晓了何事,想来也不会声张。既然他与何大哥较好,定然不会为难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卫嬷嬷来报,说是何府有人来了。

燕清安与青棣面面相觑,心里也大抵明白了几分何怿来访的目的。

她起身前去堂前迎人,果真瞧见何怿同梁子谨一块来了。

何怿也不卖关子,直接了断地问:“阿燕,我听子谨讲今日撞见了青棣前去花楼,是有什么事情吗?”

燕清安抬眸去看何怿身边的青衣男子,他倒仍是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姿态,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眼底还有几分桀骜。

她又朝四周环视一圈,确保此时温氏不会突然出现,便将玉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何怿。

何怿显然是松了一口气:“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只是……”他转念一想,有些担心:“你当真是想瞒着夫人自己解决一切吗?”

燕清安点了点头:“母亲身子不好,既然是我自己擅自决定的事情,便不要惊动她得好。”

“那你可曾想过,真把楚氏接出来,要把她安置在何处?”

何怿的话点醒了燕清安,她光顾着思忖如何把楚氏救出来,竟然忘了该如何将她安置妥当。

既然不能安置在旧燕府,楚氏又该如何自处?若是被玉兰的兄长察觉,难保不会又将楚氏抓回去又卖一次。

正当燕清安犯难时,又听何怿道:“不如将楚氏安置在我家,这样一来你也放心。”

“不行。”燕清安皱着眉反驳:“何大哥,我知道你一片好意,可若是传出去了,说你何府养着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于你名声有损,我不能冒这个险置你于此境地,亦不能辜负何伯父。”

何怿倒是浑不在意,轻轻笑道:“我可不在乎这些虚名,阿燕,想必父亲也不会在意的。”

燕清安正欲再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梁子谨倒是出了声:“梁氏在盛缁倒是还有宅子,一直空着,无人居住。”

何怿恍然,抚掌应道:“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忘了,子谨初来盛缁原不住在我府上,只因一个人住不惯大宅,才跑来与我作伴。阿燕,不如将楚氏送到梁家的宅子吧?”

燕清安双眼微亮:“梁公子,可行得方便?”

梁子谨总算拿正眼瞧她了:“可行,宅中尚留有几位老仆可照顾日常起居。不过只照顾起居,旁的问题,你自己想法子解决。”语罢,又别开了眼不再看她。

话虽这样说,可也算是解决了目前燕清安的心头大患,她自然喜不自胜:“多谢梁公子,不仅今日之事,更有先前施水河一案,都多亏了梁公子。”

梁子谨闻言,却并因此而顺心,反倒显得更是不悦:“我说过,若非……”他话说到一半便顿住:“罢了。”只留下这句颇气愤的无奈之词就转身离去了。

何怿长吁一口气,再次为这位有些任性的好友解释:“子谨他生性如此,并非有意如此对你。”

燕清安忍不住弯起嘴角,心情也变得清朗起来:“我知道,梁公子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特意向你提起此事,帮我一个大忙。”

何怿也跟着她眉眼带笑,暖得像天上的太阳:“是啊,不过我也想不到,从前那样瘦小的阿燕,今日也能为他人撑起天。”他抬头望门外的天:“听说夫人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原笑着的燕清安敛了笑意:“是,城南叶家。不过现下口头约定,不宣于口的事情,一切还要待到我及笄那年才说得准。”

“叶家可了不得,你母亲对此颇为上心也正常。”何怿见燕清安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故意伸手揉乱她头顶的发:“能看着你嫁人,我与父亲便放心了,不过嘛……”

“阿燕,你就这么看不上何大哥吗?竟不说要嫁给我,我父亲可是一直盼着你做他的儿媳呢。”

燕清安被何怿故作苦痛的语气逗笑,阴郁的情绪一扫而光,她一把拍开何怿的手,半玩笑半认真道:“是啊,那可怎么办呢,我总不至于真误了何大哥的大好前程呢。这么一对比,还是叶家更适合我吧,听说那叶公子可是一表人才,学富五车,谁家女儿看了不心动呢?再说了,何大哥就这么乐意娶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你的女子?”

何怿摆摆手:“大不了当妹妹养一辈子咯。”

他笑罢,开始较起真来:“阿燕,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你嫁人的。若无人娶你,亦或者你一直寻不到自己的良人,只要你愿意,何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你便会是我何怿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不夹杂任何私心与暧昧,郑重得宛若一个神圣的誓约。

这是自他懂事起,父亲一直耳提面命的承诺。

他犹自记得他站在父亲的书房内,看着父亲将注有“燕吾”二字的古旧兵书丢进火炉中,任滚烫的火焰吞没由那位曾经的大将军亲笔书写的兵法之册,好像只有这样,燕家的肮脏才能一并被掩埋。

他的父亲,一生清明,唯有一桩心事。

那就是燕吾之女。

父亲总说:“燕家大厦已倾,再无力回天,只是世人皆唾弃燕吾,却无法辩驳若无燕吾,便无今日的何家这一事实。莫大恩泽,无以回报,你便代我偿还。燕氏之女,若进何府,必得是八抬大轿迎进来的,你需得好好呵护,好好珍视。你愿亦或不愿,都怨不得,只因你姓何。”

半明半昧间,一卷兵书已然成为灰烬,向来慈祥的父亲色厉声急,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尚不曾知晓父亲与那位将军的过往,却在不知不觉中拾起父亲的重望,将目光投向了旧燕府的女孩。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

可他甘愿娶她。

从来都不是迫于父亲的压力,而是发自内心的责任。

她是他的责任。

他不知道她往后会不会有认定的少年郎,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心仪的姑娘,但他知道,若他爱上了旁的女子,一定会默默藏在心底,不为他人所知;她若是将欢喜赠与旁人,他一定会注视着她直至走到最终的归宿。

她可以是他的妹妹,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妻。

若是可以,他最是希望看着自己从小陪伴长大的女孩,出落成娉婷的少女,一辈子喜乐无忧。

“阿燕,你放心。只要你回头,我便一直站在你身后。”他说。

他听见她同样极其郑重地回道:“好。”

无关爱情,了无缱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