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阅书屋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速阅书屋 > 燕归待君来 > 第52章 无功受禄

第52章 无功受禄


上元宫宴实属热闹,可燕清安第一次出席,并不习惯没有烟火气的热闹,她转头向青棣道:“若是我出去透透气,应该不大要紧吧?”

青棣敛眉,却不肯抬头:“按理说是不要紧的,西边侧门敞着,就是专门开路给贵客们出殿透气儿的。”

燕清安点点头,看着青棣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叹了一口气:“你莫怕,若是不想待在这,就随我出去走走。”

燕清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今日她既然能瞧见傅渺然,又得知傅家长子也一道进了宫,焉知傅三郎不会一起出席宫宴。可瞧着青棣的样子,想来已经是和那混账打过照面了。

她踏出宫门,被殿外的寒风冷了一个哆嗦,她打着牙颤裹紧了衣领,往御花园方向走:“他见到你可有为难你?”

“没有,姑娘不必放在心上。”青棣摇了摇头,紧跟上燕清安的步伐,“我是见到了他,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不妨事。”

“那便好。今日是我疏忽了,竟不曾考虑到他也会进宫,之前还窃想着许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交集,那会儿在街上得罪了就得罪了吧,没想到若是在宫里碰上了也是尴尬……”她顿住脚步,夜里的风吹得她头脑清明许多,也吹散她脸上的潮热,“这宴会想来还有些时辰,不若我让何大哥先送你回文津苑,以免到时候你又碰上他……”

“以免又碰上谁啊?”

耳边传来的轻浮调笑让燕清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将青棣拦在身后,暗骂此人真是阴魂不散猥琐至极,一面冷着脸朝他敷衍行礼:“傅三公子。”

今日的傅忻然仍旧华服加身,但掩不去那一股子人模狗样的浪荡劲儿,他做作地摇着折扇看着青棣坏笑:“没想到我与这小娘子甚是有缘啊,当日医馆门前一别,竟不知还有机会相见。”

言罢,他倏然收起折扇,又凑近了几分,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燕清安的脸:“那时你带着帷帽,没让我好生相看。我识得你的脸,方才宴席上你便坐在红鸳身旁。定天阁祝史有两位徒儿,让我来想想,你是哪一位呢?”

“想必是那罪人的孩子,城西旧府的燕氏。”

燕清安连眼皮都不曾抬过半分,听着眼前男人的讥讽,觉得好生无趣。

傅家三郎和傅家幺女果真是一母同胞的好兄妹,就连嘲弄人的本事都一般无二,颠来倒去就这么一两句,字字离不开“罪臣之女”,那时她为了近傅渺然的身假意被此番话激怒,可这等陈词自她从娘胎里出来起便裹挟她长大,若她当真把它当做一回事,也不至于苟活到今日,不如早早自我了断便是。

然话虽是这么说,待真有人借此踩在她脸上耀武扬威时,她心中仍觉得不快。

燕清安启齿森然,脸上却带笑:“正是在下。不想今日竟在宫中又碰见了傅公子,我原以为自那次当街偶遇之后,便再无缘与公子相见了。”

傅忻然闻言忿忿不平,不禁冷哼:“你又提那次作甚?你也好意思提?若非当日九殿下私访,你当真以为你们两个小小女子可以全身而退吗?”

“呀!”燕清安故作惊讶,蹙眉疑道,“竟是九殿下,难怪方才我瞧着殿中一位皇子有些眼熟,可当日我被公子你的行为举止冒犯,未曾看清恩人容貌,想必是九殿下也觉得傅公子行事不端,有失体面,陛下恩宠傅家,不想因此丢了陛下脸面,才想着出面提醒你一下吧。”

口口声声的面子,意有所指。

傅忻然总算是回味过来,听出了燕清安话里的阴阳怪气,顿时火冒三丈,他厉声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胆敢这样对我说话,你是什么身份的东西?”

她冷眼瞧着他,这个狐假虎威的小人,因被揭了短而恼羞成怒宛若跳梁小丑,她冷声提醒:“傅公子,这里是皇宫。”

“皇宫又如何?若真要闹起来,你觉得谁会被治罪?我若是称是你先出言顶撞我,谁会信你,谁又会保你?你不过是个岌岌无名的史徒,我可是堂堂纪午侯傅家三郎!”

傅忻然面目狰狞地步步逼近,青棣见状心中一凛,急忙护在燕清安身前,却被傅忻然狠狠一掌甩开,这番青棣刚被他大力扇倒在地,燕清安还没来得及扶住她,便有一道人影朝着他们的方向小跑过来:“傅公子,若是不想在上元宫宴惊扰陛下,搅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兴致,便快些住手吧。”

是皇帝身边的小宦官启明。

傅忻然刚想反驳什么,可看到启明身后的蟒袍玉带的男子,顿时哑然,只得颤颤巍巍地行礼:“太……太子殿下……”

燕清安心中一震,索性扶着青棣就跪在地上,也不必抬头看,只垂首恭敬道:“见过太子殿下。”

这里离宫宴大殿有些距离,傅忻然便是料到动静再大也不会惊动宴席上的人才敢如此放肆大打出手,可万万没想到不知是哪阵风把太子给吹来了,他无措地杵在一旁,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小心翼翼觑了萧应宸一眼。

萧应宸淡淡地回望着他,惊得他赶紧埋下头,再不敢造次。

“孤瞧傅公子中途离席久久不归,还以为你在何处被花迷了眼,没想到寻出来竟碰上了这样的好戏。”萧应宸声音喑哑,许是刚刚饮了酒的缘故,身上散发着一股酒香和龙涎香混杂在一起的奇异味道,又携着来自殿内被风吹不散的热意。

“太子恕罪,草民并非有意在此喧闹……是,是她,是她口出狂言讥讽草民……”傅忻然手一伸,直直地指向燕清安。

燕清安扶着身体打着颤的青棣,心里有一团火气无处发泄,她不自觉咬紧牙关,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

又是这样,又是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说辞。

欺压作恶者从来不会反省自己的不是,只会一味的将错处推在别人身上,而自己,却只能因为卑贱的身份而无法诉说自己的冤屈。

一样的下场,她上次面对皇帝,被罚跪在御花园四个时辰,如今她面对太子,又会有怎样的惩戒?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太子的发落。

“是吗?可是孤看到的,口出狂言恶语相向的是你,枉顾礼节擅惩宫婢的也是你。”

燕清安错愕地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眉目是有几分同皇帝相似的,可是年轻的容貌中却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阴郁之气,他拧着眉,俊秀的脸上却透着腾腾的杀气:“你口口声声说燕氏是罪臣后嗣,可她当年是奉着司天监的预兆入宫,你满嘴秽语,是在质疑陛下当初不该下旨令其入宫吗?”

太子说话虽慢条斯理,可显见是真的动气了,傅忻然猛然跪伏在地,萧应宸不顾他的声声求饶,垂眼继续道:“她是什么身份,自然是定天阁史徒,你是什么身份,除了搬出你父兄与祖父的名号,你还有何用处?同样是傅严的儿子,你的兄长傅巍然年少有为,你却玩世不恭自以为是,不知廉耻毫无礼仪,见到孤也不知下跪见礼。”

“皇宫又如何?谁敢治你的罪?今日孤便要治你的罪,叫你知道何为尊卑,何为贵贱。”

萧应宸偏头看了一眼启明,启明心领神会,连忙唤人上前将傅忻然拖走,燕清安又听见萧应宸吩咐道:“掌嘴,掌到他说不出话为止,若是纪午侯问起,便说他这好孙儿触了孤的霉头。”

燕清安眉心一跳,更加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素来听闻太子性格乖张孤僻,今日被他撞破自己与傅忻然发生口角冲突,本是已经不抱希望,觉得此次定然讨不到半分好处,却不知太子为何这样针对傅忻然。

虽说是傅忻然最先开始挑衅,可她说的话也并不和气,既然太子从一开始便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对话,严惩了傅忻然之后,自己想必也难逃罪责。

正当她思量着要不要主动请罪时,萧应宸先她一步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沙哑,比起天子的威压,他更带着一股肆虐的戾气:“燕史徒倒是伶牙俐齿得很,只是可惜,没有本事,再伶俐的嘴,也只会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无能之人才需隐忍,才需退让,才需拐着弯来维持自己的颜面,真是可悲。”

燕清安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可不得不承认,萧应宸说的话虽不中听,但极为中肯。

红鸳说她素来不愿与人争论,可仍有自己的底线,若她真能适当抛一抛自己的底线,也不至于沦落到进退两难的地步。

可是她真的抛得掉吗?

不论是傅渺然还是傅忻然,当他们仗着傅家的满门荣耀,戳着她的脊梁骨笑骂她时,她如何能做到真正地忍气吞声?

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背负着这样的名声活着。

她不能忍,可她没有能力让自己随心所欲。

“若今日出现在此地的是父皇,你的下场会比现在好吗?还是和那次一样,跪在御花园内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萧应宸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同腊月的冰锥,刺得她四肢冰凉:

“燕史徒,你觉得孤凭什么会帮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