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心湖离紫极殿不远,因为形如一颗心脏而得名——涤心。
湖中有一座亭,名为问心亭,隔岸甚远,青山曾带虞知知来过,当时她本想到亭中休息片刻,青山告诉她,湖底有法阵,要去这座亭子是不能使用法术的,须得自己划过去。
划就划呗,虞知知好歹金丹修士,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不就是划船。
青山却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这片湖的来历,”他食指指天,一边坐在湖边大石上,一边煞有介事地侃侃而谈。
虞知知也坐在一边,催促道:“别吊人胃口了,快说说,这湖什么来历?”
天权是仙门大宗派,自有各色法宝仙器,可要说一座湖泊的来历,倒真勾起了她的兴趣。
青山也不磨蹭,缓缓说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那还是天地初分的时候,神族先万物而生,而后是各类灵禽灵兽,最后是人…
神族中有一位女神,她是世间诞生的第一位神,神力最为强大纯粹,
神族居天界乐土。人族与异类共分大地,为了生存,两者之间多有厮杀,
一种幽暗晦涩的物质慢慢滋生,侵蚀着大地上的一切,人们崇拜强大圣洁的女神,纷纷跪于她的庙宇前,一连数月,女神始终没有回应,
人们愤怒,打砸神庙,想要逼女神出来,这时一位好心的天神下落人间,告诉他们女神得了天地交\合之气,正在孕育神子,沉浸在喜悦中的女神,是听不见凡间地哀嚎的。
人们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咒骂女神,将她的神庙直接从大地上抹去,这一切一直持续到神子降生,
一部分坚定的信徒还期望女神生产后会怜悯他们,但是一件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女神生下的孩子,居然有一双恶魔般的血瞳。
一双和那些被侵蚀的生灵一样的血瞳…”
虞知知沉默了,神的孩子居然是魔,实在不可思议,但是这都上古时期的事了,传说有误也不一定。
“假的吧,那么古早的事情岂可当真。”
青山一听急了,一脸认真的说道:“儿子骗你,这可是我师尊亲口告诉我的。我太师尊告诉的我师尊,我太师尊的师尊告诉的我太师尊……”
虞知知:“那都是几千年之前的事了吧。”
青山:“反正我说得都是真的。”
虞知知:“那后来怎么样了?”
青山又来了兴致,终于是讲完了故事的结局,“或许神子终不能为天地所容,女神伤心之下流下一滴血泪,后形成湖泊。众神镇压了魔气,大地重回安宁。”
虞知知:“……挺悲伤的。”
传说就是传说啊,细节地方总是模棱两可,充满了神秘感。
虞知知也不在意,只把它当故事听。
收回思绪,虞知知站在岸边,微风贴着湖面拂来,吹动腮边碎发,她看着湖边挤做一堆的人,奇怪湖边怎么这么热闹了。
原来是几名弟子趴在湖边,用棍子费力的捞着什么东西。
虞知知过去一瞧,好家伙,好大的一只落汤鸡啊。
那些弟子都有些手忙脚乱,掐了无数个法诀都无济于事,灵力一旦接触到湖水,便会消弥于无形。
灵鸟又不会游泳,只能用尖喙叼住树枝,可它控制不住力道,总是把树枝弄断,而且又被小师妹养得很肥,渐渐的大家都没了耐心,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
虞知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渔网,甩出去正好兜住那只落汤鸡,等到把它捞上来,已经白眼翻翻,奄奄一息。
那些弟子还没来得及道谢,虞知知抬手制止,指尖掐了一个火诀,一道火苗落在落汤鸡身上,霎时间燃烧起来。
一道鸡影突然窜起,煽动着翅膀‘咯咯’直叫,只是它越扇火越旺,直到羽毛都烧光,皮肉也焦黑了,火才熄灭。
那些弟子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女修不是来帮他们的吗?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怎么就动手了呢?
真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一人问道:“仙子这是何意?”
另一人也奇怪道:“仙子是有什么误会?”
虞知知冷冷道:“没有误会,这只鸟欺负我朋友,这只是给它一点教训罢了。”
听到这里,众人都明白了她是给那花蛇和鱼打抱不平,虽然是他们先有不是,其中一个还是不能忍下这口气。
无理辩三分,他仗着人多势众,不肯轻易低头。
“多大点事啊,玩闹时的误伤罢了,这位仙子就不要和一只鸟计较了,显得小家子气。”
说罢还翻了个白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虞知知最讨厌别人翻她白眼了,一点礼貌都没有,当即反唇相讥
“你干嘛要给一只鸟洗白,你能和它共情?”
那人被气个半死,说他和鸟共情,这不是连他一块骂了嘛。
虞知知接着说,“我法术不太熟练,刚刚是想帮它烘干羽毛,没想到一不小心误伤了,你们不会介意吧。”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你这理由也太不走心了,但是他们不站理,也不想因为一只鸟得罪人,虽然眼前的女修他们不认识,但能进天权的哪有泛泛之辈。哦,不对,他们小苍峰还就有。
那只鸟被烧焦了羽毛,喉咙里吐出一口浊气,整个都恹恹的,距离烤鸟只有一步之遥。
众人都怕它咽了气,只能先抱着回去施救。
小娃娃鱼一只爪子抱着虞知知的衣摆,另一只爪子叉腰,气鼓鼓的看着人走远了,
“我还以为今天晚上能加餐呢,怎么不再加一把火。”
“那鸟肉老得很,不好吃。”虞知知也算留了余地,不想轻易杀生。
小娃娃鱼把头伸进水里,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水下的情景,水草悠悠,湖底一片翠色,此外别无他物。
“小鲤鱼呢?”
它拧起了眉毛,忧心忡忡。
“怎么回事?灵鸟怎么成这样了,你们怎么看的!”
郭珦尖锐的声音响起,对着抱灵鸟回来的弟子就是一顿骂。
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走出来抱胸看着郭珦,自上而下,眼神透着轻蔑,“郭师兄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看哪,哦,我忘了,郭师兄还要去挑水浇树呢。”
众人哄笑声起,这是有多废物才会被发配去挑水啊,这哪是弟子,根本就是杂工啊,还敢在他们面前大呼小叫。
郭珦被他说得脸一红,一股屈辱笼罩着他,他不甘示弱,“我是你们的师兄,由不得你们对我不敬。”
“什么师兄,不过是拜师拜得早罢了,还不是废物一个。”
“这种资质也好意思妄称我们的师兄,可笑。”
“你们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一只鸟,你们才是废物,废物!”
郭珦绝望地大喊,迎接他的是脸上响亮的一巴掌,他被打懵了,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屈辱,泪水划过火辣辣的脸皮。
众人嗤笑,把鸟往郭珦怀里一扔,都出了房门回自己的居所修炼,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郭珦眼泪无声流下,滴在鸟身烧焦的皮肉上面,引起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灵鸟蜷缩了一下身子,窝得更深了一些。
虞知知哄回了小娃娃鱼,自己回了木屋,躺在藤床上,想到自己烧得那只鸟,觉得实在是少了一个盘子,不由得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至于苏清清看见之后的反应,她才懒得管,爱谁谁,谁怕谁。
晚上睡觉之前不能想晦气的人,不然会做噩梦的。
为了自己的睡眠质量,她摇了摇头,努力在脑海里回想一些美好的事物,心情才好了一点,明天她还要帮一些仙子姐姐收果子呢,必须早点睡。
虞知知很快进入梦乡,白日的疑惑跟着她,竟然做梦梦到了上古时期的情景。
那是一片纯白的世界,四处透着祥和,虞知知心里知道这不是人间而是天界。
一白衣女子坐在清池边,怀中抱着幼子,轻声细哄,眼神慈爱温柔。孩子在怀中牙牙学语,欢快地张着手臂。
虞知知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心里却越来越不安,直到她看到女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的刀,刀尖轻触皮肤,却再也不肯前进半分,接下来的场景蓦然停止了。
定格如画卷。
时间的沙漏不肯漏下一颗细沙。
四周也安静得可怕,直到一声可怕的碎裂声响起,虞知知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黑色的线条出现在纯白的地面上,如同一道鸿沟,隔绝今日往昔。
眼前的情景如同一幅画,不再生动鲜明,无数的裂纹爬上去,好似不死的藤蔓,想要将它撕裂摧毁。
裂纹密集如网,似在隔绝,也似在包裹,将眼前的一切分割成无法拼凑起来的碎片。
分割,碾碎,直到成为时间长河中的沙子,数千年的岁月,什么也不留下。
天光大亮,虞知知脱离了梦境,她知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修士的梦,往往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神,只是一个普修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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