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法篇的眼里，那具琉璃一样的灵力结构，像被水冲散的沙，散成了一片没有形状的雾。
看破万法的眼睛，这次居然没有看到破绽。
苏彻被这一刀透肩而过，血溅在断剑上。
他退后几步，使用了气血感知。
眼睛看不见结构，血总看得见热度。
可阴小亮的心跳在慢下来。
一拍，又一拍。
慢得像一潭将冻的泉。
魔功压脉，他扎实的天君境巅峰底子，把自己的血都冻住了。
眼睛看不见，血也扫描不到。
苏彻背后的汗毛竖起来。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之前被阴小亮支配的恐惧。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破虚境斩天君境就已经同阶无敌。
可是现在阴小亮的存在，实打实的打了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并不是无敌的存在。
即使有了很多越级战斗的手段，依旧还有不可战胜的对手。
......
这时，苏彻好像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
忽然他笑了。
苏彻闭上眼。
绝帝诀心如止水，心湖沉到最静的那一刻，耳朵反而什么都听见了。
这片大殿，乃至整个埋龙山，插着百万柄断剑。
每一柄剑都在极轻地嗡鸣，一个人踏过去，脚下的剑鸣会乱，乱的节奏会传。
苏彻闭着眼，听着地上的动静。
阴小亮的身法再无声，脚总要落在地上。
第七步，左前，三丈。
苏彻没有睁眼，千本樱向后甩出一瓣。
一缕血花，从阴小亮的颧骨上飘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淡下去，抬手抹了一下指尖的血，看着那点红，看了很久。
“你......”
然后他把黑刃收回了半尺，声音有了一些变化。
“这一刀，我记下了。”
苏彻睁开眼，肩上透了一个洞。
肋下的血把半边衣袍浸透了。
绝帝之脉的反馈在伤口里烧，烧得战力一节一节往上爬。
阴小亮重新举起了刀，“继续。”
咚！
就在这时，大地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心跳。
它像一柄撞锤，撞在整片战场的地心上。
所有人脚下的兵器，齐齐震了一下。
天空裂了。
昏黄的浊云上，撕开了一道金色的细缝。
缝里透下来的不是光，是压力倒灌的声音。
整片战场的压制，在那一道细缝里，松了一丝。
阴小亮体内被压死的天君境巅峰修为，猛地涌回来一缕。
他脸上的表情，却凝重起来。
又一声心跳落下。
正在厮杀的尸骸，齐齐停了。
数万具尸骸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僵在原地。
然后，一排一排地朝着天空的方向跪了下去。
像风吹倒麦子，一浪压过一浪，从战场边缘一路跪到骨清脚下。
“这是什么！？”骨清身边的三位白骨将军也跪了下去。
骨清去拽，白骨将军们的膝盖跪得死死的，拽都拽不动。
再一声心跳。
大殿里的黑雾，像涨潮一样漫出来。
淹没了第二层，淹过了尸骸。
现在直到所有人的脚踝。
雾的中心，那个盘坐了不知多久的身影，缓缓动了......
......
脊背一寸一寸挺直，半百丈的身躯。
撑开黑雾站起来，把整个大殿门口的天，都遮住了。
心口开着一个洞，洞里，一颗房屋大小的灰金色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
眉骨的独角挑开浊云，灰白色的竖瞳，缓缓睁开。
万年前的尸祖，这一刻苏醒了！
“撤。”阴小亮只说了一个字。
他身影后撤出埋龙山。
走之前，隔着漫天黑雾看了苏彻最后一眼。
“下次见面，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势均力敌！”
......
阴小亮走后，第二层的黑雾里，一道苍老的身影窜到第一层，摸到了苏彻身边。
这老者的身影有些熟悉，气血感知下，应该是第二层的那个神秘巨人！
老者捧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匣，双手举过头顶。
匣子打开，十二块暗金色的碎刃静静躺着，每一块上都有战场的锈。
“镇字军千年军藏，一共十二刃。”
“请主上验收。”
苏彻收了匣子，千幻在怀里烫得像一块炭，刀脊上的暗金纹路又亮了一下。
老者俯身下拜，额头贴着黑雾里的泥土。
“吾用身躯与圣物，封死尸祖。”
“然圣物被取，尸祖降临。”
“军令最后一道。”
“生者为军，死者为陵。”
“如今陵要作军，请主上，再镇它一次。”
话音落下，大殿第一层晃动。
百万柄插了万年的断剑，一柄一柄，从泥土里拔了出来。
断的剑，折的枪，裂的甲，在黑雾里自行列阵。
一层一层，一道一道，围着那个站起来的庞然巨影，摆开了一座万年前的军阵。
第一层的残兵们，最后一次归队。
所有锈迹斑斑的锋刃，指着一个方向。
苏彻拄着刀，站在军阵的最前排，浑身是血。
他抬头，望着那颗灰金色的巨大心脏，低头看了看掌心这条一路陪他杀上来的千幻。
圣物，是他亲手拿的。
“那就用我的千幻......”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千幻缓缓横在了身前。
“再封他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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