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日夜兼程,一连赶了数日。
前方那片熟悉的山峦,终于遥遥在望。
云澜宗便坐落于这片灵秀山脉的主峰之上。
一年多前秦三在此暂住时,这里殿宇连绵,云雾缭绕,天地灵力流转不息,弟子往来如织,何等兴盛。
可这一回,隔着还有数十里,秦三的眉头便先一步皱了起来。
他神识何等敏锐,只一扫便察觉,前方那本该钟灵毓秀的宗门祖地,此刻竟显得死气沉沉。
那笼罩山门,日夜运转的护山大阵,更是气机断绝,再无半点灵光。
“有点不对劲。”秦三放缓了速度。
纳兰烟然心头一跳,连忙运足目力望去。
可这一望,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怎……怎么会这样……”
只见远处的云澜宗主峰,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加码帝国第一宗门的模样。
连绵的殿宇大片倒塌,断壁残垣间,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
昔日飞瀑流泉的奇景早已干涸,只余下一道道崩裂的山岩。
山门处那座巍峨的石牌坊,断成了两截,一半斜插在乱石堆里,上面依稀可辨的宗门铭文,被熏得乌黑。
整座宗门,仿佛被一道天火,狠狠犁过一遍,满目疮痍。
“师父!宗门!”
“三哥!快!”
秦三神色凝重,立马将速度拔到极致。
咻咻!
两人落在宗门广场之上。
脚下是寸寸龟裂的青石。
缝隙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兵器与瓦片。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化作暗褐的血迹。
广场四周那些弟子日常修行的殿阁,没有一座是完好的。
梁断屋塌,残垣之间,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山风穿过空荡荡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此地死寂凄凉。
秦三目光扫过,在一面残存的山壁上,看到了一道深达数丈,蜿蜒数十米的焦黑痕迹。
那痕迹边缘的岩石,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烧成了琉璃一般的质地。
广场正中,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触目惊心。
坑底的泥土被夯实成了铁板,显然是斗宗级别的强者以无上伟力,硬生生砸出来的。
废墟之间,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未来得及收拾的遗物。
半枚染尘的弟子玉牌,一截烧焦的剑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浩劫。
秦三心头微沉。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云澜宗暂住时,曾隐隐察觉后山深处,潜藏着一股极为浑厚,少说也是斗宗层次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藏得极深,他当时只当是宗门暗中供奉的某位老祖,并未声张。
而此刻,那股本该盘踞后山,镇压宗门气运的气息,已然荡然无存。
能让一尊斗宗气息彻底消散,又将偌大一个宗门毁成这样……
秦三隐隐意识到,这一年多里,云澜宗定然是出了天大的祸事。
“有人吗?”
“还有人在吗?”
纳兰烟然在废墟间跌跌撞撞地奔走,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呼喊。
“我是纳兰烟然!我回来了!”
“长老们呢?弟子们呢?你们在哪里?”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声空荡荡的回音,和被惊起的几只寒鸦。
她寻过师父平日起居的宗主殿,那里早已塌了大半。
又寻过自己曾经修行的院落,同样只剩一片焦土。
一路上,她竟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
纳兰烟然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的宗门,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怎么才离开一年多,竟变成了这般人间地狱。
秦三跟在她身侧,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悄然将神识铺展开去,警惕地扫过每一处废墟。
他能感觉到,这座破败宗门之中,并非真的空无一人。
在那些断壁残垣的深处,还藏着几十道极为微弱,却又紧绷到极点的气息。
正如同受惊的鸟兽,死死盯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不,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纳兰小心的刹那。
左侧一座半塌的偏殿,突然射出一道人影!
“小心!”
话音未落,那人已如惊弓之鸟般暴起。
他是一名老者,衣衫褴褛,满身尘垢,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那张脸枯瘦凹陷,双目赤红,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癫狂与戒备。
他一言不发,掌中一柄长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光,不闪不避,竟是朝着纳兰烟然后心要害,狠狠刺了过来!
这一剑又快又狠,赫然是斗王强者含怒出手的杀招。
纳兰烟然心神俱震,根本来不及回身。
所幸秦三一直警觉,就在那老者暴起的瞬间,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右手两指不慌不忙地探出,迎着那抹刺目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夹了上去。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在死寂的宗门中荡开。
那势在必得的一剑,被秦三食指与中指稳稳夹在指间,再难寸进分毫。
任凭那老者如何催动斗气,剑身都纹丝不动。
老者脸色大变,正要抽身后退。
秦三已然眸光微沉,指间灵力轻轻一吐。
咔嚓。
那柄跟了老者多年,不知斩杀过多少敌手的精钢长剑,竟应声而断。
断刃打着旋儿飞了出去,钉入远处的废墟之中。
老者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骇然地望着秦三,握着半截断剑的手,瑟瑟发抖。
秦三挡在纳兰烟然身前,眸光阴冷,沉声喝问:“云凌长老,你就算忘了我,还能把未来宗主也给忘了?”
那老者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三,又下意识地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纳兰烟然。
当看清纳兰烟然那张沾满泪痕,却依稀还是记忆中模样的脸时,老者浑身猛地一僵。
他怔在原地,那双癫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唇哆嗦间,手中的半截断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烟……烟然……”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当真是你……你回来了……”
纳兰烟然也看清了那老者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
“云凌大长老?”
她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大长老,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宗门……宗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长老们和弟子们呢?我师父呢?”
听到“宗门”二字,云凌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一阵抽动。
这个一年多前还在宗门广场上发号施令,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的斗王强者……
此刻被纳兰烟然一扶,紧绷的心神骤然崩溃,竟是当着两人的面,老泪纵横,失声痛哭起来。
“哇啊啊啊啊!完了……全完了……”
“烟然,你回来晚了……云澜宗,没了啊……”
秦三与纳兰烟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纳兰烟然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扶着云凌在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上坐下,这才轻声道:“大长老,您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宗门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凌抹了把脸,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淌下。
他望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半年前……就在半年前,咱们宗后山那位闭关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突然破关而出。”
“那位老祖法号山云,是咱们云澜宗辈分最高,修为也最深的人。”
“他老人家的事,连宗主都极少提及,我们这些做长老的,也只当他老人家在后山清修,谁也不敢惊扰。”
“那一日他出关,宗门上下本还以为是天大的喜事,可谁曾想……老祖出关之后,不知怎的,忽然下了一道死命令。”
云凌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苦涩与痛悔。
“他命我云澜宗全宗精锐,即刻倾巢而出,前往乌丹城,将城中的肖家,满门诛灭,鸡犬不留。”
“我等虽不解其故,又曾苦苦相劝,可老祖意志已决!”
“他老人家修为通天,我们这些晚辈,哪里违拗得过。”
“于是……全宗精锐,便就那么去了乌丹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