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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半年前的变故


两人日夜兼程,一连赶了数日。

前方那片熟悉的山峦,终于遥遥在望。

云澜宗便坐落于这片灵秀山脉的主峰之上。

一年多前秦三在此暂住时,这里殿宇连绵,云雾缭绕,天地灵力流转不息,弟子往来如织,何等兴盛。

可这一回,隔着还有数十里,秦三的眉头便先一步皱了起来。

他神识何等敏锐,只一扫便察觉,前方那本该钟灵毓秀的宗门祖地,此刻竟显得死气沉沉。

那笼罩山门,日夜运转的护山大阵,更是气机断绝,再无半点灵光。

“有点不对劲。”秦三放缓了速度。

纳兰烟然心头一跳,连忙运足目力望去。

可这一望,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怎……怎么会这样……”

只见远处的云澜宗主峰,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加码帝国第一宗门的模样。

连绵的殿宇大片倒塌,断壁残垣间,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

昔日飞瀑流泉的奇景早已干涸,只余下一道道崩裂的山岩。

山门处那座巍峨的石牌坊,断成了两截,一半斜插在乱石堆里,上面依稀可辨的宗门铭文,被熏得乌黑。

整座宗门,仿佛被一道天火,狠狠犁过一遍,满目疮痍。

“师父!宗门!”

“三哥!快!”

秦三神色凝重,立马将速度拔到极致。

咻咻!

两人落在宗门广场之上。

脚下是寸寸龟裂的青石。

缝隙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兵器与瓦片。

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干涸,化作暗褐的血迹。

广场四周那些弟子日常修行的殿阁,没有一座是完好的。

梁断屋塌,残垣之间,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山风穿过空荡荡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更衬得此地死寂凄凉。

秦三目光扫过,在一面残存的山壁上,看到了一道深达数丈,蜿蜒数十米的焦黑痕迹。

那痕迹边缘的岩石,被某种恐怖的高温烧成了琉璃一般的质地。

广场正中,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大坑触目惊心。

坑底的泥土被夯实成了铁板,显然是斗宗级别的强者以无上伟力,硬生生砸出来的。

废墟之间,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未来得及收拾的遗物。

半枚染尘的弟子玉牌,一截烧焦的剑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浩劫。

秦三心头微沉。

他想起一年多前在云澜宗暂住时,曾隐隐察觉后山深处,潜藏着一股极为浑厚,少说也是斗宗层次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藏得极深,他当时只当是宗门暗中供奉的某位老祖,并未声张。

而此刻,那股本该盘踞后山,镇压宗门气运的气息,已然荡然无存。

能让一尊斗宗气息彻底消散,又将偌大一个宗门毁成这样……

秦三隐隐意识到,这一年多里,云澜宗定然是出了天大的祸事。

“有人吗?”

“还有人在吗?”

纳兰烟然在废墟间跌跌撞撞地奔走,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呼喊。

“我是纳兰烟然!我回来了!”

“长老们呢?弟子们呢?你们在哪里?”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声空荡荡的回音,和被惊起的几只寒鸦。

她寻过师父平日起居的宗主殿,那里早已塌了大半。

又寻过自己曾经修行的院落,同样只剩一片焦土。

一路上,她竟连一个活人都没有见到。

纳兰烟然的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她的宗门,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怎么才离开一年多,竟变成了这般人间地狱。

秦三跟在她身侧,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悄然将神识铺展开去,警惕地扫过每一处废墟。

他能感觉到,这座破败宗门之中,并非真的空无一人。

在那些断壁残垣的深处,还藏着几十道极为微弱,却又紧绷到极点的气息。

正如同受惊的鸟兽,死死盯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这不,就在他准备开口提醒纳兰小心的刹那。

左侧一座半塌的偏殿,突然射出一道人影!

“小心!”

话音未落,那人已如惊弓之鸟般暴起。

他是一名老者,衣衫褴褛,满身尘垢,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那张脸枯瘦凹陷,双目赤红,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癫狂与戒备。

他一言不发,掌中一柄长剑挽起一道凌厉的剑光,不闪不避,竟是朝着纳兰烟然后心要害,狠狠刺了过来!

这一剑又快又狠,赫然是斗王强者含怒出手的杀招。

纳兰烟然心神俱震,根本来不及回身。

所幸秦三一直警觉,就在那老者暴起的瞬间,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右手两指不慌不忙地探出,迎着那抹刺目的剑光,精准无比地夹了上去。

叮!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在死寂的宗门中荡开。

那势在必得的一剑,被秦三食指与中指稳稳夹在指间,再难寸进分毫。

任凭那老者如何催动斗气,剑身都纹丝不动。

老者脸色大变,正要抽身后退。

秦三已然眸光微沉,指间灵力轻轻一吐。

咔嚓。

那柄跟了老者多年,不知斩杀过多少敌手的精钢长剑,竟应声而断。

断刃打着旋儿飞了出去,钉入远处的废墟之中。

老者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骇然地望着秦三,握着半截断剑的手,瑟瑟发抖。

秦三挡在纳兰烟然身前,眸光阴冷,沉声喝问:“云凌长老,你就算忘了我,还能把未来宗主也给忘了?”

那老者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三,又下意识地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纳兰烟然。

当看清纳兰烟然那张沾满泪痕,却依稀还是记忆中模样的脸时,老者浑身猛地一僵。

他怔在原地,那双癫狂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嘴唇哆嗦间,手中的半截断剑“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烟……烟然……”

老者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你……当真是你……你回来了……”

纳兰烟然也看清了那老者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

“云凌大长老?”

她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大长老,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宗门……宗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长老们和弟子们呢?我师父呢?”

听到“宗门”二字,云凌那张枯槁的脸上,肌肉一阵抽动。

这个一年多前还在宗门广场上发号施令,连宗主都要敬他三分的斗王强者……

此刻被纳兰烟然一扶,紧绷的心神骤然崩溃,竟是当着两人的面,老泪纵横,失声痛哭起来。

“哇啊啊啊啊!完了……全完了……”

“烟然,你回来晚了……云澜宗,没了啊……”

秦三与纳兰烟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纳兰烟然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扶着云凌在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上坐下,这才轻声道:“大长老,您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宗门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凌抹了把脸,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淌下。

他望着四周的断壁残垣,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半年前……就在半年前,咱们宗后山那位闭关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祖,突然破关而出。”

“那位老祖法号山云,是咱们云澜宗辈分最高,修为也最深的人。”

“他老人家的事,连宗主都极少提及,我们这些做长老的,也只当他老人家在后山清修,谁也不敢惊扰。”

“那一日他出关,宗门上下本还以为是天大的喜事,可谁曾想……老祖出关之后,不知怎的,忽然下了一道死命令。”

云凌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苦涩与痛悔。

“他命我云澜宗全宗精锐,即刻倾巢而出,前往乌丹城,将城中的肖家,满门诛灭,鸡犬不留。”

“我等虽不解其故,又曾苦苦相劝,可老祖意志已决!”

“他老人家修为通天,我们这些晚辈,哪里违拗得过。”

“于是……全宗精锐,便就那么去了乌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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