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的水道已经挖好, 这会儿已经开始分散做工,有的在抬巨石,有的在砌墙, 还有的在铺路。
闻人间此刻就和周老汉等人在抬太湖石,形状各异的太湖石被他们慢慢抬到指定地方,这天太热了, 汗止不住的流, 其他人都是抬一趟歇一回, 原本闻人间也是如此。
谁知这趟过后, 周老汉等人去树下喝碗绿豆汤,拿起碗了才发现少了一人。
抬目四顾,就见闻人间已经顶着烈阳去抬下一趟了。
“年轻就是好啊。”
“这后生心善, 就抬大的重的。”
“……是呢。”
闻人间单手扛起比他身形还长的大石,肩轴腰背同时使力, 稳稳当当前行,背脊被压弯,步伐却稳健, 时间快到了,他待会儿还有事,能多抬一趟就多抬一趟。
不过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鲜红,似绸似锻又似轻纱。
掩在奇花异草中。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余欢喜躲在一旁的草木后。
这边放着的是从别地调过来的花枝, 根部还用青苔包裹着湿土, 等着黄昏后移栽,其中不乏珍品名品, 虽还未在此时扎地生长,异香已经扑鼻,盛夏里一股浓郁的青红让人瞧了就心生愉悦, 但余欢喜无心欣赏。
她的视线一直在看闻人间。
视线从他微红的脸颊到泛着汗湿的脖颈以及彻底被汗水浸湿的麻衣。
可她这会儿没有心动,反而莫名有些酸涩之感。
她不太理解这种酸涩感是何意,最终归为: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不是说他不能做粗活,而是没有必要,这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而不是在这里和工人们抢活干。
余欢喜第一次有点后悔,该在他第一次登门来帮忙干活的时候就该把他劝住的,如今都已经帮忙这么久了,突然一下子退出去,外面又该传他半途而废了。
所以———
余欢喜蹲在草木后,随手扯了一片绿叶在手里绕着玩。
最后有什么事能光明正大的让他忙起来无暇出宫呢?
想事情太入神的她,没发现裙摆的一角暴露在了外面,更没发现闻人间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看了好几眼。
他没有逞强连着搬三趟,天气太热,即使身体扛得住也很容易出现脱水的症状,而且今天也满一个时辰了,他跟周老汉等人说了声就要离开,周老汉倒是笑呵呵问了声,“后生,近日可有喜事了?”
闻人间不解道:“未曾。”
“那是我看错啦。”
周老汉道:“我只是见你今日笑了好几次,想来心情很是不错,又觉得你年纪到了,该成亲了,才问问。”
我今天笑了好几次吗?
闻人间想到刚才的某个发现,嘴角微扬,语焉不详的低声道:“……也许快了。”
“快什么?你要成亲啦?”
周老汉等人都来了兴致。
“是哪家的姑娘呀?”
闻人间浅笑摇头不言。
………………
余欢喜回神时就见闻人间沿着林荫一路往东北角的偏僻处走。
那边有口水井,晚间散工的时候,男人们都回去那边打水洗澡,都是大老爷们也不讲究,大半都直接在井边直接冲着洗了。
所以,闻人间洗澡去了?
什么酸涩什么心疼什么大事通通都被抛到了一边,余欢喜眼睛一瞬间锃亮锃亮的,直接起身抄着近道一路小跑,速度极快,哪怕一直在躲避人的视线,等她到时,闻人间也正弯身在井边打水。
两人都是用武的好手,哪怕余欢喜连呼吸都屏住了,绣鞋踩在地上也是悄无声息,但她一瞬间躲到墙角大缸后的风声让正在打水的闻人间动作一顿,然后迅速回头,眉目锐利。
还没到散工的时辰,工人们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除了隐隐的蝉鸣,周遭十分安静。
闻人间目光微动,缓缓将四周打量了遍,最后停在了墙角的那口大水缸处,眯着眼看了会儿。
回身继续打水。
余欢喜屏息敛神蹲在水缸后面,双手都拢着裙摆,她声音专注地侧耳细听,没有听到走过来的脚步声,又过了片刻,听到了缰绳拉动木桶上移的声音。
很好,没有被发现。
她得意扬眉,心里算着时间。
算他脱衣服的时间。
闻人间也是个高手,不能一直偷看,这样容易被发现,得看最精彩的部分。
她还在倒数脱衣服的动作呢,谁知下一刻就是水声倾泄哗啦啦的声音。
这么快就脱完了?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探出小脑袋往水井的方向望,然后就看到了闻人间直接高举水桶从头往下淋水。
余欢喜:“…………”
这厮洗澡怎么不脱衣服呢?
没错,闻人间根本没脱衣裳的打算,他是直接连着衣裳也一起洗了。
失策了。
余欢喜闷闷咬牙,就这厮脖子都不愿意露完整的德行,怎么可能在别人家幕天席地的光溜溜沐浴呢?
还以为他好歹能把上衣脱了,看一眼刺青也好嘛。
余欢喜无声瘪嘴,长叹。
这气才叹一半,她眼中的无趣迅速褪去,瞬间涌上了精光。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拢着裙摆的手也无意识松开了。
这,这翘得,绝世好臀啊这!
被水冲了一遍,衣裳全部如数贴在了身上,即使深灰的麻衣看不到里面的刺青,但也将他整个的肌肉轮廓都贴合了出来,宽肩猿背窄腰,以及更下方的弧度完美,心形的翘臀。
余欢喜咽了咽口水,在他回身的那一刻缩了回去。
瞳孔震动。
从来没发现他的屁股这么翘!
这平日穿衣裳的时候都挡住了,根本看不到。
至于床上,就顾着挠他后背去了,还真没注意过他的臀部。
原来这么翘这么饱满。
亏大了!
上辈子几十年都没发现这么美好的风景,太亏了!
余欢喜悔得几乎要捶胸顿足。
一桶凉水直接从头顶倾泻而下,把酷暑的燥意也带走大半,闻人间随手抹了把脸,转身正要去偏院换衣裳,目光下意识从水缸处划过,他刚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但又觉得应该是自己多想了。
主要是累,不想查看。
谁知余光飘过,随即一滞,精准的看到了灰扑扑的水缸处突然一抹十分艳丽且眼熟的红色。
他缓缓挑高眉峰,悄无声息地往那边走去。
余欢喜还不知道‘大祸’即将来临,她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当初完事后都撵闻人间走,从没伺候过他穿衣洗漱,还不肯和他共浴,只要再细心一点,只要一点,也就不至于几十年都和这样的绝世好臀擦肩而过,摸都没摸过一次。
当初摸就是随手的事,现在想摸,已经难于登天了。
心酸,难受。
“好看吗?”
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好看。”
她下意识道:“脱了更好看,可惜了。”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再度响起,“可惜什么?”
“可惜现在摸不到了。”
这句答完后,余欢喜终于从悔恨的情绪中脱离,理智回笼,知道刚才那几句对话意味着什么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
闻人间垂眸看着她整个人都彻底僵住,眼睛无神到灵魂都消失了的模样,无声弯眼,随即薄唇一抿,七分冷漠三分质问,高高在上的仪态拿捏得十分足。
“敢做不敢认。”
“你在生动的扮演缩头乌龟?”
“说谁乌龟呢?”
余欢喜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闻人间黝黑的双眸,义正言辞道:“这里是我家。”
“我想在哪就在哪。”
“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打扰了我。”
余欢喜一推二五六,什么都不认,不仅不认,还反手把所有的错都往闻人间身上丢。
“哈。”
闻人间被她这没理气也壮的模样给气笑了,舌尖抵了抵牙关,眼神一凛,垂眸看着他,用平静的语气笃定道。
“余欢喜,你在觊觎我。”
余欢喜:“…………”
“我没有,我在这里思考人生。”
“你觊觎我。”
“你哪来这么大的脸,我觊觎你什么了?”
闻人间微微一笑,眉梢微微上扬,每一根眉毛都在说着他的得意。
“你觊觎我的肉-体。”
余欢喜面上特别稳,一点不慌。
“我没有,自怜和自信仅有一线之隔,做人还是谦虚一点好。”
“啊,自信还是自负?”
闻人间做恍惚状,随即慢悠悠去掀衣摆,好似想要拧干滴落的井水,衣角一点点上移,隐隐要露出腹肌的迹象。
这是敌军的计谋,他在用美男计,余欢喜你争气点,你不能上当。
可是眼睛有自己的意识,不受自己控制,它自己要往下移的。
闻人间的位置掀得恰到好处,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能看到腹肌了,偏生他的手不动了,余欢喜等了又等,那手就跟生根似的,扎那不动了。
她无言抿唇,抬眼就撞上了闻人间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的每一根睫毛都在说着同一句话。
被我抓到了吧?你就是在觊觎我的肉-体。
这两军对垒,最忌死穴被敌方知晓。
敌方一旦知晓,一定会给予死穴痛击,哪怕暂时不能绝杀,对方也一定会反复拿捏你,威胁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此,只有两个解决方法。
要么解决掉死穴,不再有后顾之忧。
要么,就在敌方还没发力之前,和他同归于尽。
余欢喜选择第二种。
余家人从不受威胁,就算耍流氓,也是坦坦荡荡的流氓!
她舒了一口气,忽然伸手勾住了闻人间的脖子,手臂一使力,对她没有防备地闻人间猝不及防的顺着她的力气弯腰靠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彼此的瞳孔都是对方的倒影。
“对。”余欢喜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在觊觎你。”
“我不仅觊觎你,我还渴望你。”
她再度凑近,几乎和他亲昵的蹭着鼻尖,用近乎蛊惑的语气低叹,“我想要你啊。”
余欢喜弯眼一笑,摄人的红妆给她的笑意染上了万种风情,闻人间薄唇渐抿,黝黑的双瞳一直定定看着她。
她缓缓伸手抚向他的脸庞,察觉到掌心下他的脸轻轻一抖,又很快镇定下来。
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轻轻一推就可攻城略地。
余欢喜眉眼一动,“那件白裳是皇后给的或许不假。”
“但她真的能逼你穿吗?”
连皇上的话都不一样听,皇后就更不行了。
这话一出,闻人间在这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余欢喜没有错过这个微小的细节,她又笑了,轻柔的嗓音里满是笃定,不似他先前的故作凌人之态,而是藤蔓渐渐绕上心尖,一步一步缠绕,虽柔软缓慢,却最终将整颗心都紧紧包裹。
“闻人藏鹤,你先勾-引我的。”
“你也想要我,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闻人间:来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让你现在如此的不要脸。
余欢喜:从我知道自己是lsp的那一刻,就已经破罐破摔了,从你发现我是lsp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没有脸了。
反正该丢的脸已经丢完了,还要脸干啥
不过,我已经担了流氓的罪名,什么时候可以行流氓的事?
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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