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万培养舱同时开启。
液体顺着透明舱壁流下。
一个个十岁的女孩睁开眼睛。
她们拥有同样的脸，同样的血脉波动，同样的太极吊坠。
胸口却都刻着一个血色的“祭”字。
下一秒，所有“祭”字同时亮起。
血色纹路沿着地下城墙壁蔓延，九十九层审判环一层接一层闭合。整座地下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祭坛。
苍老人脑悬在穹顶，亿万只眼睛同时转动。
端木母亲的声音，从每一面墙里传出。
“第八次重启，正式开始。”
端木蓉抬头。
“你又想重启什么？”
“不是时间。”
观察者零的声音没有波动。
“时间无法承载全部失败。”
“所以，我会把失败的时间线压缩成祭品，熔铸一条正确未来。”
端木磊握紧极光剑。
“正确？”
“只有一条未来，才不会产生错误。”
“那条未来里，有谁能做选择？”
苍老人脑的眼睛弯了一下。
“选择，是低等文明延缓死亡的方式。”
暗影大帝抬头看着数百万培养体，黑雾下的脸色变了。
“这些小丫头不是复制体。”
端木蓉睁开暗影右眼。
眼前的女孩胸腔内，没有心脏。
每一个女孩的胸口，都封着一枚不同颜色的文明核心。
核心内部，有海洋，有城市，有正在燃烧的星球，也有数不清的哭声。
端木蓉收回视线。
“她们是文明的棺材。”
观察者零没有否认。
“每一个培养体，保存一座失败文明最后的核心记忆。”
“只要杀死她们，文明就会彻底消失。”
炎帝握紧炼狱刀。
“那就把这些舱砸了，先把人救出来。”
他刚踏出一步，端木磊抬手拦住他。
“不能动。”
炎帝看向四周。
“你也怕了？”
“不是怕。”
端木磊看着那些交错的银色脐带。
“它们共享伤害。”
炎帝的刀锋停下。
顾归迅速调出管理员面板，额头冷汗流下。
“每一座培养舱都连接着数十个国运世界。”
“这些世界依靠任务框维持现实。培养舱受到攻击，任务框就会把损伤转移过去。”
暗影大帝咬牙。
“观测庭拿数千万个文明当盾牌。”
“它们连盾牌都不算。”
端木蓉盯着苍老人脑。
“它们是按钮。”
观察者零开口：“端木蓉，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血色阵法中央升起一座黑色王座。
“杀死所有培养体，夺回唯一身份。”
王座旁边浮现倒计时。
【十分钟后，全部培养体连同封存文明一起销毁。】
“或者，等待她们杀死你。”
观察者零继续道：
“第一个杀死本体的培养体，将获得你的姓名、家人、记忆和现世因果。”
“其余培养体，则全部成为祭品。”
地下城里一片死寂。
数万培养体突然冲出。
有的女孩哭着喊救命。
有的女孩挥拳冲向端木蓉。
还有人跪在地上，用力撞击自己的胸口。
“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我不想再醒来了！”
一道黑影扑到端木蓉面前。
端木蓉侧身避开，培养体的拳头砸碎地砖。
她抬手抓住对方手腕。
女孩抬头，眼神混乱。
“为什么不还手？”
“你想杀我？”
“杀了你，我就能活。”
“你叫什么？”
女孩愣住。
“我没有名字。”
“那你先想一个。”
“没时间！”
女孩猛地挣脱，十指化作银色利爪，直刺端木蓉面门。
端木蓉抬膝撞开攻击，身体向后滑出十几米。
数万培养体已经将她包围。
炎帝拔刀，最强之气冲天而起。
端木磊再次按住他的肩膀。
“她们必须自己停下。”
“她们已经疯了。”
“那就让她们听见自己。”
端木磊抬手，封住了所有大范围能量。
炎帝看了他一眼，收回刀势。
“你们兄妹都喜欢给自己找难题。”
暗影大帝从地面冒出半个脑袋。
“本帝赞成简单粗暴。”
端木蓉一脚踩住他。
“你闭嘴。”
“本帝只是提出建议。”
“建议无效。”
端木蓉冲进人群。
她没有召唤铠甲。
没有释放雷霆。
只用炎帝教过的基础拳法，挡下每一道攻击。
一个女孩被她打退，立刻从侧面扑来。
端木蓉矮身避过，手肘撞在对方胸口。
女孩胸口亮起红光。
那枚文明核心剧烈震动。
端木蓉急忙收力。
观察者零却在此刻解除了一部分限制。
数万培养体同时合体。
残缺雅塔莱斯、残缺修罗、残缺帝皇，覆盖了整座地下城。
最前方，一名成年培养体撕开舱壁走出。
她的身高、气息，已经接近未来端木蓉。
一套残缺的雅塔莱斯覆盖全身。
“凭什么？”
她握住雷霆巨剑，指向端木蓉。
“凭什么你有哥哥？”
“凭什么你有父母？”
“凭什么你能被十四亿人承认？”
“我们也活过。”
“我们也守过文明。”
“我们只是输得早了一点！”
端木蓉没有回答。
成年培养体猛地落剑。
端木蓉侧头。
剑锋擦过耳边，削断一缕头发。
第二剑落下时，端木蓉抬臂格挡，整个人被震入墙壁。
炎帝迈步。
端木磊摇头。
“这是她的战斗。”
端木蓉从碎石中站起。
成年培养体再次冲来。
她掌握端木蓉所有战斗数据，每一次攻击都没有浪费。
雷霆刺。
雅塔莱斯劈斩。
风雷步。
端木蓉连续后退，肩部被剑锋划开，鲜血顺着甲片流下。
她忽然停住。
成年培养体的剑尖距离她胸口只有半寸。
端木蓉没有闪。
她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剑锋。
“你会我所有招式。”
“当然。”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打鳄鱼兽时，会往左边躲吗？”
成年培养体没有回答。
端木蓉松开剑锋，突然摸了一下鼻子。
成年培养体下意识出拳。
端木蓉却向右迈了一步。
拳头落空。
她钻入对方怀中，抬肘击中胸甲同一点。
第一道寸劲。
第二道。
第三道。
成年培养体迅速后退，胸口却已经出现裂纹。
她咬牙发动雅塔莱斯必杀。
端木蓉没有退。
她跟着对方的动作，一拳接一拳，全部打在同一个位置。
九十九道寸劲叠加。
成年培养体的胸甲轰然碎裂。
银色核心露出。
端木蓉最后一拳停在核心前。
“你不是我的替代品。”
她收回拳头。
“你是一个文明最后留下的人。”
成年培养体跪在地上。
胸口核心中，传出第一道声音。
“我们……没有灭亡？”
“你还活着。”
紧接着，成千上万道声音从她体内响起。
“我叫海十三。”
“我是赤星文明最后的港口守卫。”
“我没有名字，但我记得海边的风。”
成年培养体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我不想抢你的身份。”
“那就自己取一个。”
端木蓉将木十留下的权限拆开。
金色光点飞向数百万培养体。
【无奖励。】
【无惩罚。】
【请为自己命名。】
血色祭阵出现了第一个缺口。
随后是第二个。
“我叫小河。”
“我叫铁七。”
“我叫风眠。”
越来越多的培养体停下攻击。
血色“祭”字开始熄灭。
观察者零第一次沉默。
下一刻，所有新名字上方同时浮现银色锁链。
顾归脸色骤变。
“不好！”
“它把名字标成了独立文明坐标！”
数百万道规则同时落下。
【新文明坐标确认。】
【清除路径分裂。】
【倒计时重新计算。】
原本十分钟的倒计时，被拆成数百万个不同死局。
顾归喷出一口血。
管理员面板在他眼前炸开，无数规则冲入他的身体。
暗影大帝一把托住他。
“顾归！”
“我没事。”
顾归咬紧牙。
“规则太多了。”
“它把每个名字，变成了一个新的祭坛。”
端木蓉看向苍老人脑。
观察者零用母亲的声音说道：
“你给了她们名字。”
“所以，她们拥有了更多可以被处决的身份。”
未来端木蓉忽然被透明脐带拖起。
第九席印记亮起。
无数死亡权限汇聚到她身上。
暗影大帝钻入主机底层，黑雾在规则垃圾中翻滚。
片刻后，他突然抬头。
“找到了。”
“所有培养体的死亡权限，都在第九席印记里。”
端木磊挥剑斩向脐带。
观察者零立刻将数百万文明的影像挡在剑前。
极光剑停在半空。
未来端木蓉被强行按上黑色王座。
苍老人脑控制她抬起长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牺牲一个未来的你。”
观察者零借她的口开口。
“或者，牺牲数百万个过去的你。”
未来端木蓉的手臂不断发抖。
“杀了我。”
她看着现在的端木蓉。
“快！”
端木蓉冲上王座。
刀锋刺出。
她徒手抓住刀刃。
鲜血沿着刀身流下，滴入第九席印记。
“我不接受。”
观察者零的声音冷了下来。
【同源权限接触。】
【生命开始强制融合。】
现在与未来的两道身影，同时被金色锁链缠住。
端木蓉的记忆涌入未来端木蓉体内。
未来端木蓉的一万年孤独，也冲进端木蓉脑海。
王座上，两个女孩的心跳逐渐重合。
咚。
咚。
端木磊抬起极光剑，猛然斩向透明脐带。
苍老人脑却投下一份残缺档案。
档案最前方，写着一行字。
【少年端木磊，暗影宇宙投放执行者：林清岚。】
端木磊的剑锋停住。
端木蓉回头。
“什么？”
地下城最深处，一座标有“观察者零原始人格”的培养舱，缓缓开启。
舱内躺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的脸，与端木母亲一模一样。
女子睁开眼睛。
隔着九十九层王座，她看向端木磊和端木蓉。
“小磊。”
“蓉蓉。”
她抬起手，按在舱壁上。
“妈妈终于把你们养成了能杀死我的样子。”
培养舱开启。
年轻女子赤脚走出。
她身上没有铠甲，只有一件灰色研究服。
顾归盯着她。
管理员印记给出结果。
【身份：林清岚。】
【零号蓝星神明筛选计划最终签署人。】
【现世端木母亲：人性备份。】
端木蓉看向女子。
“你不是我妈妈。”
林清岚停下。
“现世的我，当然是。”
“那你呢？”
“我是她删掉的那部分。”
她抬头，看向九十九层审判环。
“零号蓝星被观测庭判定必然毁灭。”
“我加入观测庭，保住了文明火种。”
“国运系统是我设计的。”
“你们兄妹，是我留下的异常变量。”
端木磊握紧剑柄。
林清岚继续道：
“你的穿越，我提前安排。”
“太极吊坠，是坐标，也是血脉锁。”
“端木蓉十岁进入禁地，是计划开启时间。”
“你们的一次次重逢，都在路线里。”
她看着端木磊。
“所谓万年修炼，不过是我写好的培养方案。”
地下城安静下来。
端木蓉看向哥哥。
端木磊没有看她。
他抬剑。
剑锋落下。
咔！
一份金色档案从虚空中裂开。
【出生记录。】
【穿越坐标。】
【天道帝皇样本编号。】
三份档案同时被极光剑斩碎。
帝皇铠甲从端木磊身上大片脱落。
胸甲、肩甲、护臂接连化作金光。
林清岚抬手。
“你在做什么？”
端木磊赤手握住极光剑。
“出生是你安排的。”
他抬头。
“万年怎么走，是我自己的事。”
极光剑鸣动。
帝皇铠甲虽然解体，端木磊的气息却没有下降。
林清岚启动血脉回收。
端木蓉身体一震。
她脑海中的记忆开始倒放。
母亲包饺子。
母亲把糖藏到柜顶。
母亲守着端木磊失踪档案，一夜没有合眼。
画面一幕幕后退。
颜色逐渐变淡。
林清岚开口：
“放弃这些记忆。”
“你们就能脱离血脉控制。”
端木蓉抬起暗影耳骨。
“谁说记忆只能留在我身上？”
所有画面被投向地下城。
数百万培养体同时看见一个女人抱住女儿。
看见她在门口等一个迟迟未归的儿子。
看见她在医院走廊里攥着病历，手指不断发抖。
一名培养体忽然捂住胸口。
“这是我的母亲？”
另一名女孩低声道：
“我没有见过她。”
“但我知道她在等人。”
血脉回收速度骤降。
林清岚脸上第一次出现变化。
她抬起手，所有记忆画面同时定格。
“很好。”
“你们替我完成了最后一步。”
顾归猛然抬头。
“她在借培养体承认母亲身份。”
林清岚胸口浮现血色母纹。
数百万条因果线同时连接她与培养体。
血色祭阵瞬间补全九成。
“孩子承认母亲。”
林清岚看向端木蓉。
“母亲就能替孩子做选择。”
端木蓉抽回耳骨。
“你不是母亲。”
“你只是计划负责人。”
她抬手。
“撤销母亲身份。”
数百万培养体胸口的血色母纹同时熄灭。
祭阵剧烈震动。
林清岚的身体后退半步。
顾归迅速翻动权限。
“主动承认才是最终接管条件。”
“她没有得到全部承认。”
端木蓉看着林清岚。
“我承认你签署了零号计划。”
“承认你利用了我们。”
“但我不承认你是我妈妈。”
林清岚沉默。
随后，她抬手打开一座座培养舱的痛苦记录。
星球毁灭。
海洋干涸。
城市被压成核心。
父母抱着孩子死在任务框下。
数百万培养体同时跪倒。
“本体，为什么不重启？”
“只要你死，我们就能回到文明还在的时候。”
“你凭什么拒绝？”
九十九名最强培养体登上审判环。
她们主动打开胸口核心。
“我们愿意牺牲。”
“用我们的命，换故乡回来。”
端木蓉看着她们。
“你们死了，故乡就算回来，也不是你们的故乡。”
“你怎么知道？”
“因为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决定失去什么。”
九十九道身影同时冲下。
端木蓉迎了上去。
她没有召唤雅塔莱斯。
第一名培养体一拳击中她胸口。
第二名培养体从后方刺穿她肩胛。
第三名的刀锋划开腰甲。
九十九道伤口同时出现。
端木蓉仍然没有还手杀人。
她只用雷霆寸劲，逐一击碎她们胸口的服从锁。
每击碎一枚，培养体体内的文明核心就会反噬。
痛苦同时回到端木蓉身上。
她的皮肤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炎帝终于拔刀。
“她留手会死。”
端木磊抬手。
炎帝却没有停。
“这是我的弟子。”
他将修罗召唤器扔给端木蓉。
“以最强之气决定。”
端木蓉接住召唤器。
“你想让我杀？”
“我让你自己选。”
端木蓉握紧召唤器。
“修罗！”
黑色铠甲刚刚浮现，便再次消散。
【正邪之气无法归一。】
【目标不愿杀敌，也不接受他人牺牲。】
【召唤失败。】
炎帝看向端木蓉。
“你连自己要什么都没想清楚。”
端木蓉咬住牙。
“我想救她们。”
“那你愿意死吗？”
“愿意。”
“那就够了。”
未来端木蓉从王座上走下。
她从背后抱住现在的自己。
第九席印记从她胸口剥离一半。
“我替你承担一半。”
现在的端木蓉身体一震。
“你会失去王座。”
“我最怕的不是失去王座。”
未来端木蓉闭上眼。
“是承认我当年选错了。”
她抬头看着端木磊。
“我坐上一万年的王座，只是为了不承认第一步走错。”
端木磊没有说话。
端木蓉握紧修罗召唤器。
“那就一起错。”
两道气息同时爆发。
一股来自现在，纯粹而锋利。
一股来自未来，沉重而决绝。
修罗召唤器重新亮起。
【最强之气确认。】
【双生权限确认。】
【无冕修罗，降临。】
黑金铠甲覆盖端木蓉全身。
另一半铠甲覆盖未来端木蓉。
两人同时拔刀。
九十九层审判环被一刀斩开。
刀锋却没有落向林清岚。
端木蓉转身，斩向端木家族谱。
血脉追踪线全部断裂。
林清岚胸口裂开。
里面没有血肉。
只有一枚黑色眼球。
眼球缓缓转动。
林清岚的神智短暂恢复。
“别毁核心。”
她盯着端木蓉。
“它已经借我看见了现世蓝星。”
黑色眼球投出画面。
江南市端木老宅上空，黑色丝线密密麻麻垂落。
老宅的玩具车、家庭录像、太极吊坠复制档案，同时变成新的观测坐标。
龙国指挥室内，陈国锋猛地站起。
“全国删除端木兄妹全部资料！”
命令传遍全网。
无数档案开始消失。
端木母亲却拿起家庭录像，走到镜头前。
她看着空白画面。
“可以忘记孩子的身份。”
“但不能否认，我曾经等过他们。”
龙国十四亿人的公证同时亮起。
【我们可以忘记名字。】
【但不忘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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