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修夜从南馨山回来, 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
手里捏着那张跟言晞的合照,望着窗外雨幕,思绪纷繁。
他以为会跟之前从墓园回来一样,满脑子都是言晞。
但, 这次有些不同。
脑子里一会儿是言晞, 一会儿是宴浠,两个清瘦身影在眼前无缝切换, 晃来晃去, 都要融为一体了。
逝者已去,可以用一生时光追忆, 眼下, 戚修夜更放不下那个每次看到自己,都避之不及, 在南馨山石阶上遇见,也装作没看见,眼梢都没瞟自己一眼的冷漠少年。
对宴浠刚才的冷淡, 一向骄傲的戚修夜,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这会儿自己沉淀了一下,又想到之前用降魔杵刺伤宴浠,好几次恶言恶语把宴浠怼到出状况,吐血,流眼泪的事。
心里, 被宴浠无视的那点受伤, 又被愧疚填满。
戚修夜挣扎了一下,自嘲一笑,在心里骂自己一句:戚修夜,贱不贱啊?
骂完之后, 再无挣扎,直接拿起手机,拨打姜威电话。他没有宴浠最新的联系方式,想着《曲若冬阳》开机,自然就有了,就没向姜威要。
姜威正在星威开会,接到戚修夜电话,让他确认一下宴浠现在在哪儿。
姜威听出戚修夜深沉克制又云淡风轻的语气下,隐藏极深的焦急,忍不住调侃:“着急了?后天不就是曲若冬阳的开机仪式吗?到时候你俩就见到了。”
说到这儿,姜威一笑,“还能跟你家前男友在戏里跨越两世,爱恨纠缠一番呢。”
戚修夜正担心宴浠,没空跟姜威扯皮,语气有点急了。
姜威对急于跟前男友破镜重圆的老男人,表示深切的理解,直接给宴浠打电话。
听筒里响了无数声,就是没人接,姜威又找经纪人蒋墨,打电话,发信息,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联系不到宴浠。
蒋墨联系宴浠公寓的门卫,让门卫去敲宴浠家门,确认人回来没有,得到的结果依然是无人应门。
姜威把事跟戚修夜说了。
戚修夜一听,心猛地往下一沉,眉宇间的担忧更深了。
他把今天在南馨山石阶上遇到宴浠的事跟姜威说了一遍,姜威听完,加上现在确实联系不到宴浠,也有点担心。
星威艺人手机里都装有高端定位装置,就怕出现这种突然失联状况。
而且宴浠又是顶流偶像,私生饭众多,星威给宴浠手机配备的追踪定位系统极为完善。
装置不用手机电池,即使手机断电停机,只要没有被损毁,就能找到宴浠下落。
宴浠的定位系统绑定在蒋墨手机里,片刻后,蒋墨回话,说系统上显示,宴浠还在南馨山。
现在是晚上八点,南馨山那一带地处荒僻,全是山道,宴浠在墓园逗留到现在,可以说很不寻常了。
觉察到情况不对,戚修夜、姜威、蒋墨,带着夜燿和星威的两拨人手,几辆车一齐杀到了南馨山墓园汉白玉门前。
然后,就在两拨人马下车碰面,交换信息的时候,有人找到了一只掉落在山门外停车场的白鞋……
星威的人把鞋子交给自家老板确定,姜威看了一眼,脑袋当时就是嗡地一声。
那只白鞋他不会认错,确实是戚修夜托他送给宴浠的全球限量款。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掉落自己的一只鞋子在这儿,还没办法去捡呢?
一瞬间,各种不好的猜测塞满脑际。
刚才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不会有事的姜威,心下彻底慌了。
姜威拿着宴浠的鞋,偷眼去看戚修夜,一脸忧色。
一转头就发现戚修夜已经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带着人马向这边走。
戚修夜看了看姜威的表情,视线下移,落到那只白鞋上。夜色中,他几乎只用一秒就认出,那就是宴浠今天穿的鞋。
好像一个炸雷直直劈在头上,戚修夜眼前黑了一下,瞳孔骤缩,做不出任何表情。
这种荒僻空旷的陵山,掉落一只鞋在地上,由不得人往最坏的地方想。
姜威一看戚修夜眼睛直愣愣看着那只鞋,一向光艳的脸色都倏地白了,赶紧安慰:“阿夜,别慌,我们星威的定位装置可以精准导航,蒋墨手机上显示,宴浠就在十公里内。我们肯定能找到宴浠。”
戚修夜一个字都没说,很自然地从姜威手里接过那只鞋,跟几个下属点了点头,旋即上了夜燿的车,跟在星威车后,追踪手机定位上,宴浠的下落。
几辆车从南馨山下的主路一拐,开进了附属山脉里荒僻少人的盘山道。
夜幕笼罩四野,只有山路上一排车列发出苍白的光,映照得两旁的荒山和树林,在夜色中看上去压抑而阴森。
戚修夜骨节分明的大手,抚在宴浠那只鞋上,神情凝重,面沉如水。车子向着山道深处驶进,心就跟着不断下坠。
一众车列在盘山道上开了不到十分钟,最前面姜威的车就停了。
众人依照蒋墨的手机定位,在盘山路边的树丛里搜索,很快找到了宴浠今天背的黑色单肩包。
戚修夜率先上前,拉开背包,包里放着手机和钱包,钱包里有一叠现金,两张卡,和宴浠的随身证件。
随着这只价值8000块的手机和钱包被找到,一种凝重的气氛在在场众人之间弥漫。
很显然,绑走宴浠的人不图财,不图财会干什么呢?
众人心里有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个答案。
姜威看到东西,脑子里也是一阵耳鸣,眼睛都黑了一下。
宴浠那么好的孩子,到了星威还没接拍一个像样的资源,就出了这种事。
他都觉得没保护好宴浠,对不起宴浠那句“姜哥”。
姜威怔了半晌,平复了一下,才深深吸气,冲着拿着包,一动不动的戚修夜说:“阿夜,我们报警吧。”
毕竟,夜燿和星威再能耐也不是专业搞刑侦的,情况已经坏到这样,宴浠失踪已成既定事实。
姜威心里有两个方向,最近美少年遇害事件频出,宴浠又长得太过出众,圈里惦记着宴浠的人也不少,保不准是哪个垂涎已久的资方,按捺不住,狙了宴浠。
这事不是见色起意,就是早有预谋。前者需要依靠警力,后者要星威和夜燿自己人来查。
见好友半天没动,只是抱着宴浠那几样东西。
姜威心里难受,安抚性地拍了拍戚修夜肩膀:“阿夜,有点信心,宴浠……”他提了口气,坚定道,“不会有事的!”
戚修夜终于有了点反应,缓缓侧头,夜色中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在车灯照射下苍白如纸,连嘴唇也好像覆了一层霜。
姜威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忍心看他。
虽然嗓音微哑,但戚修夜说话的语气却异常平静:“有事又怎么样?残了,瘸了,受伤了,毁容了,只要回来……我接着就是。”
只要,别像那个人一样……别让他再也见不到……
姜威怔了一下,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类似的话他听戚修夜说过三次,三次都是这样的危机时刻,所以他就记住了。
第一次是知道那人掉落山崖,摔碎了半月板,可能终身残疾的消息后,戚修夜说,只要他回来,看得到我,我接着。
第二次是两个月前,宴浠音频事件爆发,郭烈出来承认音频是真,戚修夜说,星威不用插手,宴浠摔下来,我夜燿接着。
第三次就是现在。
姜威跟戚修夜十年好友,姜威知道戚修夜只喜欢过两个人,这两个人都很出众,都有些万人迷气质,在舞台上熠熠发光,受人追捧,有很多人喜欢。
但他们喜欢的,无非就是舞台上那人光鲜亮丽,耀眼夺目的样子。
当台上灯光一暗,那个人不再发光了,台下看客和追捧者就一起散了,只有戚修夜还留在原地,深深看着那人,说——“掉下来,我接着。”
姜威心疼得哽咽了一下,沉默地拍了拍好友肩膀,一众人马连夜赶赴警局。
这种顶流明星失踪绑架案,一旦对外公布,必会引起全国关注,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立案初期,不知绑匪绑架宴浠的真正目的,有何要求,是有预谋,还是激情犯罪,保守起见,警方决定暂时不向外界公开。
戚修夜和姜威已经派出得力人手,去查圈里几个有那种癖好的资方老板最近的动向,就连上次庆功会上,对宴浠动手动脚的矿泉水副总也有人盯着。
像宫凌凯和斐辰这种对宴浠表现出明显好感的,更是重点观察对象。
姜威,蒋墨和林阮阮几人经常往警局跑,一直跟进警方的调查进度。
戚修夜更像是要住在办案组里一样,时刻守在警局一隅。
一个影帝级别的大明星,手里抱着作为案件重要物证的……一只鞋,一声不吭,沉闷地驻守在警局,萧瑟的身影跟周围墙体融为一体,俨然成为了警察局一座地标式雕塑。
在戚修夜无声的监督下,办案小组倍感压力,连搜山的进程都变快了。
宴浠失踪的第二天,派出去的警力就在盘山道的树林里,找到了一件染血的衬衫。
林阮阮是宴浠的生活助理,对于宴浠的衣服品牌,尺码很是熟悉。
当警方拿着血衣给林阮阮认时,林阮阮只看了一眼,就哇地一声哭了,捂着脸用力点头。
那件衬衫还是她听了造型师的推荐,帮宴浠去买的。
戚修夜、姜威、蒋墨就在一边看着,宴浠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被找到,鞋、包、贴身穿的衬衫……这感觉太不好了。
蒋墨看林阮阮放声大哭,想安慰小助理几句,却觉得全身无力,背脊靠在墙上,用力捏着眉心。
看到那件血衣,姜威心已经凉了大半,还想佯装镇定,安慰好友几句,话到嘴边突然变成了哽咽,现在说宴浠会没事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梗了一会儿,姜威扶墙感叹一句。
“阿夜,我真的……真的觉得,人生太无常了……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一切都要好好珍惜。”
姜威情绪崩了,说出去的这句感慨,不仅没有一点安抚作用,还像一记重拳打在戚修夜满目疮痍,不堪一击的心脏上。
那天南馨山石阶上,遇到宴浠,他就觉得宴浠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很不妥,但他心里想着言晞的事,又看宴浠没理他,有点受伤,就那样跟宴浠擦肩而过……
如果他当时在山下等他,把他送回市里,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事了……
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疼得不能呼吸,戚修夜闭了闭眼,敛着漆黑的眼瞳,抱着那只白鞋踱回自己在办案组的专属角落,然后,就那样……一动不动。
任谁看,都是彻底的……自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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