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蛇,老大了,比她高,还比她小腿还粗,没有头,身上还有两个窟窿,老可怜了,实在见者流泪,谁也没敢多看一眼。
一群人坐在营地的庇护所里,看着海边被剥皮抽筋的‘太平洋三太子’面无表情。
睡过一觉、又喝了碗壮胆药的老太太现在很有精神,一手刀工如庖丁解牛,刀光折舞抽筋断骨,哪怕离得老远,依然能看得清楚。
老爷子抱来了几块蛇肉,摆在一边的铁皮板上,脱下的蛇皮被插在一根棍子上风吹日晒。
姚亚楠迅速掠了眼,皮已经没了,看着有点像鸡肉,又像是鱼肉,带着点血丝,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它是什么肉,一定很美味。
听说今晚吃蛇肉……
噫~~~~~~~
姚亚楠忍不住激灵连连,下意识看向身边好姐妹。
“小洁……你下得了嘴吗?”
小姐妹是个吃货,只要是能吃的都逃不了她嘴,这一点没有人比同穿一条裤子的姚亚楠更清楚。
穆洁转来了一眼,眼神冷淡。
“我只吃成品。”
言下之意明了无疑。
众所周知,成品菜和原材料是两种东西,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姚亚楠松了口气,小伙伴还没丧心病狂到荤素不忌。
那么,该怎么才能避免吃蛇肉呢?
说起来,这条蛇是怎么死的?这么大条显然不是三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能轻易杀死,温思琪他们身上也没看到一点伤痕。
“温思琪杀的。”
王真真是这么说的,口气淡的像是失去了感情一样的机械。
“她一个人?”
“差不多。”
姚亚楠不信,又问了江馨然,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是温思琪下的手,林建飞补刀。
不可置信,难以置信,以至于温随云都急忙为母亲证清白。
“不可能,妈妈在艾伦叔叔杀鸡的时候都不敢看一眼!”
“你怎么知道她没看,说不定她把你眼睛捂住后自己在那看呢。”
叶雅洁嘀咕说。
“因为我看了。”
“她没捂你眼睛?”
“姑婆婆没有捂。”
哦,不是一个人。
叶雅洁不再搭话,听着温随云和姚亚楠、韩唐的对话,移开了视线落向江馨然。
从刚才回来开始,江馨然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显然,蛇身上的血液又引起了她的回忆。
“还好吗?要不去躺一会吧。”
“不用,姐,已经没事了。”江馨然摇摇头拒绝好意,随又回过视线继续看着蹲在海边帮衬的身影。
叶雅洁顺着她所看望去,“是不是觉得她很可怕,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更可怕的生物,她都能极其冷静地狠下手。”
就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温思琪狠吗?
狠!
江馨然不否认这一点,也不否认温思琪的冷静为她羡慕,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温思琪总是都是他们中最冷静的一个,也正是这份冷静让他们能平安的坐在这里平复心绪。
但是,温思琪真的一点也不怕吗?什么也不恐惧吗?
不,她有害怕。
平复的心思越发肯定之前看到的后怕不是错觉,温思琪远没有她们认为的可怕。
她只是,比她们冷静。
“哎,你去哪?”
起身就要离开,叶雅洁突然抓住了手。
“过去看看。”
“看看?看什么,不就条陆地上的海鳗吗,有什么好看的。”叶雅洁抓的更紧了,满眼不信江馨然的说词。
江馨然也看出来了,笑了笑说:“真的,我就去看看,我答应你不会靠太近。”
“真的?”
“嗯,真的。”
见江馨然这么说了,叶雅洁没有再执着,便松了手。
江馨然做到了她的承诺,没有靠的太近,离了两三米,是正好能看清楚温思琪手背的距离。
握的很紧,用作刀柄的木棍几乎要被她掰断的样子,纤柔的右手这一刻绷得像块石头,硬邦邦的肉眼可见。
僵硬、机械,温思琪果然在怕。
但是为什么?
即便是不想女儿担心,但那个时候她女儿也不在,露出害怕根本不会有人说什么,然而温思琪非但没有露出害怕,更是冷静地刺出关键一击。
快狠准,身首异。
视线落在了蛇身上,肉已经切完了,感觉能吃很久、很久。
老太太端着蛇肉走了,温思琪去了浪里洗手,洗了好久也没见她回来的意思,江馨然走了上去。
“温……温思琪。”
“有什么事吗?”
温思琪听到声,笑着回过了身。
看着那张笑容,江馨然第一次觉得它很假,假的甚至不能用牵强来形容,更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让人忍不住想要戳穿她的面具。
江馨然就冲动了,没有犹豫,她开了口。
“你也在害怕对不对,为什么逞强?”
怎么就说出来了?
江馨然懊悔地转开了视线,注视在身上的疑惑让她恨不得马上离开,可是两脚怎么也迈不开来。
“为何会认为我在逞强?”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好许,嘈杂的浪声里传来了温思琪波澜不惊的平静,似乎是对刚才的冲动不以为然。
江馨然转回视线,四目相对,她看到了那双眼里让她看不懂的欣喜。
她犹豫了会,咬牙道:“因为我看到你在害怕,你刚才的动作很僵硬,那是害怕的表现,而且之前……你差点虚脱。”
“很仔细的观察,敏锐的感觉。”温思琪笑得更粲然,“的确,正如你说的,我是在害怕,甚至差点为此虚脱,但是——”
“我没有逞强,那个时候也不许我有恐惧的时间,我看到它想攻击我们,我想活,我就必须冷静,必须必它快一步下手。”
“那之后呢,已经结束了,你却在掩藏害怕。”
江馨然忍不住打断。
温思琪笑意犹是不变,轻描淡写道:“大家都在后怕,总要有个人冷静。”
“那现在呢?”
总不要冷静了吧。
温思琪敛了笑,迈开步擦过江馨然,“你又为何隐瞒你姐姐?”
因为……
因为不想让她担心啊。
所以才装作没事。
好像,没有资格说别人逞强。
江馨然自嘲地笑了笑,看着远方天际轻吐了口气,转身跟上温思琪的脚步。
修长的身子宛如一根立杆,时时刻刻笔挺着腰背,只有在没有看见的时候,江馨然才会看见弯曲的疲惫。
心里是说不清的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靠近。
回到营地,迎接自己的是一双古怪的打量,江馨然记得在不久、也不算太近的时光里见过一样的打量。
是母亲。
那时她也是用类似的眼神打量自己,然后腔调古怪说:
“……你不会是移情别恋,爱上渣男友的前女友了吧?”
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就连欲言又止的神态都不差丝毫。
“我就不能是别的心思?”
一样的狐疑,一样的回答,江馨然见怪不怪。有时她自己也会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注温思琪,她和自己除了前情敌以外就没再关联,为什么要不停的关注她的信息?
但她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母亲和叶雅洁想的那种心思。
“你的行为让我看不到除了喜欢以外的心思,而且又不是不可能。”
要问这个世界谁最了解江馨然,叶雅洁干拍着心脏理直气壮地说是自己,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枕一个枕头、进一个浴缸,她能不了解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
江馨然现在确实没有喜欢的意思,但也差不多了,谁的喜欢不是从好奇开始。
万恶之源说的就是好奇!
没有好奇,哪来那么多屁事。
除此之外,江馨然还有前科,虽然她自己不知道。
“劝你一句,不要去太了解一个人,要么你会爱上她,要么你会厌恶她,我不希望你是前者,也不希望在得救前厌恶她。”
她们还需要温思琪。
“我知道,不会的。”
江馨然笑着,挨着叶雅洁坐下。
叶雅洁翻了个白眼,执起筷子埋头就吃。
“海藻?”
“嗯,你们走后没多久,就被那个小欧皇从浪里拖回来,很大一条。你吃不,不吃就等着吃蛇肉吧。”
叶雅洁不想吃蛇,就让老爷子把海藻先下了锅,多少无所谓,能找个借口就好。
韩唐也同意了,姚亚楠更是直接下手,王真真那个女人难得和她意见相同没有呛嘴。
“不了,你吃吧。”
江馨然摇摇头,海藻她看到了,一个人吃有余,多个人吃不足,相比蛇肉的营养,海藻虽不足,至少没有危险。
“真不吃?”
“我等蛇肉。”
“随你。”
叶雅洁又白了眼,没有坚持。
蛇肉有很多病菌,但煮透了就不是问题,只有敢不敢下嘴,反正她是不敢。
蛇肉煮了又煮,烤了又烤,直到他们觉得已经烂的不能再烂的时候,温思琪终于让它进碗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江馨然戳戳碗里的蛇肉,不知如何下嘴。
抬头看看其他人,只有几个人碗里头有肉。
穆洁已经放下筷子,面无表情显然是在表达碗里的不尽人意;林建飞看不清表情,但筷子动的频率缓慢,想来很犹豫;老爷子和老太太倒是平静,心如止水,佛。
温思琪……
视线又瞥向了温思琪,火光在她平静的面容上摇曳,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光线晦暗,分不清是否牵强。进食的动作不急不缓,节奏恰好的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械。
江馨然突然想起上岛的第一天晚上,温思琪也是这样平静的吃下生贝肉。
她又戳了戳碗里的肉,咬牙夹起。
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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