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正午,太阳正烈时,温思琪等人捆了一把柴熏上火,拿着燃烧的火把又来到溶洞的下方。
踩着林建飞交叠的手掌,温思琪再次攀上了溶洞。
火光在洞边缘照了圈,只有石头。
暂时安全。
温思琪爬上溶洞,将火把伸向深处。
湿冷随之袭来,火光变得有些微弱,又久久不灭。
一边照亮溶洞的每一处,一边缓缓前行。溶洞里滴答滴答的水声连绵不绝,越往内声音越是清晰,不过仍是没有见着所担心的生物存在,就连蚊子也不见多少。
继续往前近,湿冷更加明显。
没能再走多远,溶洞就到尽头了,滴水也是在这里,滴答滴答落在角落,聚起一滩小小的水洼。
伸去手接了点水送到嘴边,浅浅品尝,不知是否错觉,有淡淡的清甜,温思琪甚是满意。
这个溶洞是怎么形成?无法猜测,也没必要去探究,温思琪只要知道它是否能居住就可以。
溶洞并不宽敞,直径最宽处也才不到两米,还不够她们中最高的姚亚楠伸个腿,更别说林建飞,但是足够深,11个人贴一贴还有不少空余。地面参差也不大,只要多铺点枯叶之类上去,就不会有明显的硌人。
可以居住。
温思琪满意之极。
“溶洞很安全,我们今晚有地方住了。”
回到溶洞边,温思琪便向下面等待的人道了声喜。
喜悦洋溢了每个人的脸,或拥抱或拍掌,林建飞抓起捆好的柴就抛了上去。
柴火在半空划出轻悦的弧度,啪一声安安稳稳落在温思琪脚边。
“再来点火绒,我先生个火去去湿冷。”
“还有,得去弄点枯叶和草铺个床,再帮我拿个接水的容器。”
一行人开始了行动,折叶抱草递柴,熟能生巧。
还有人去砍合适的木头准备搭建梯子。
绳梯的想法被老爷子信誓旦旦拍保着否定,老爷子说他能搭个梯子出来,绳梯的建议就夭死在决定前。
两堆火光照亮溶洞,散发的温度渐渐驱散汇聚在洞穴里的湿冷,温思琪坐在火堆边,能明显感觉到洞内的阴冷在驱散。
溶洞里很安静,可能是外面的几片芭蕉叶挡住了声音,温思琪只能听到些许海浪的拍打,和洞穴里水滴的声音,就再无别的声响。
很安静、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空虚,有些寂寞,也有些疲惫。
身体忍不住蜷起抱住自己。
好累……
温思琪抱着自己,放空的思绪越发疲乏,甚至不知道该去找哪些记忆来驱逐寂寞的到来,迷茫得就像刚遇难的其他人,没有思考的能力,惶惶不知所措。
柴在火里悠悠传来噼啪的声响,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所有机能都带着即将长眠的平静,就连声音都平静的让人想睡。
就在这样平静里,温思琪睡了过去。
……
“我拿过去吧,姐,你留在这。”
“不麻烦?”
“不麻烦,两只手正好。”
江馨然一手夹住一捆柴,冲叶雅洁笑着掂量了下,就转身向溶洞走去。
穿过灌丛,站到溶洞下,江馨然放下柴,往溶洞喊去两声;“温思琪,温思琪。”
没有人出来,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但不可能,江馨然可以确定,温思琪的听力很不错,而且温思琪也说了,这个溶洞的深度有限,就算走的再深,也不应该听不见她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吗?
江馨然不由有些担心,就往后看了眼,有一条小路,没有藤蔓的拦路,就几根树枝有点碍事。
折断遮挡的树枝,江馨然退到溶洞的三米外,抬头略微打量。
下力、微躬身、跨步。
江馨然向溶洞跑了过去。
蹬腿、踏脚、伸手。
江馨然扒住了溶洞边缘。
爬上一个两米来高的溶洞对江馨然而言并不困难,她不像叶雅洁打小身子骨弱,又生长在血脉奔腾的家族,即便全家宠着,该有的锻炼她也不会缺。
“温……”
字眼没来得及一起出口,眼前见到的景象让她又把名字咽了回去。
火灭了,只剩碳上一点微弱的红光,整个溶洞的光线又变得晦暗,温思琪就抱着自己融入在昏暗里。
江馨然爬上溶洞,蹑脚靠近温思琪身边蹲下。
是睡着了。
睡的还不安,眉心一直皱着,但就是没有醒来。
是很累了吧,所以才没有被叫醒。
伸去手正要把人推醒,江馨然突然又停住了动作。
距离空难已经过去十二天,十二天里温思琪的睡眠好像远不如她们,每晚守夜都有她,每天最早醒来也有她,每次一有非风吹草动第一个睁眼的也是她,接连林建飞的睡眠质量都好过她。
说起来,从遇难以来都是温思琪站在最前为她们撑起前进的动力,所有人都在依赖她,只有她没有依赖。
【也许吧。】
【也可能是身体对这种感觉已经习惯,就不再反馈。】
【需要吗?】
【那么接下来的时间就拜托江小姐为我们守护了。】
记忆蓦然回想起在错过航船的那天晚上,温思琪说的一些话。
伸去的手又收了回来。目光环顾四周,微微皱眉,江馨然回到溶洞边跳下,在林子里找了条长藤蔓,将它先绕在一捆柴上,又绕到另一捆柴,将两捆柴系到一起。
捆好柴,江馨然将藤蔓的另一头扔上溶洞。不好扔,几次都是抛到一半就掉了下来。
系上石头?
江馨然没考虑,石头的碰撞很可能会惊醒温思琪,她不想打扰到她。
看着藤蔓又一次落地,江馨然拧起眉好一阵思考。没多久,她便转身又去找条藤蔓。
抛不上去的可能就是牵力不够,既然不能用石头,那就再让藤蔓再延长,这样的话就有足够的力量将藤蔓带上去。
想法很好,现实也很宽容,藤蔓被扔上去了,江馨然满意地退到之前的位子再次冲刺。
再爬上溶洞,江馨然将柴拉起,为避免碰撞,她的动作很小心。
拉上柴,将柴抱进动内轻手放下。
拿起一旁散开的柴添进火堆,江馨然又抓过边上多余的火绒放进还带着火光的碳上。
火绒很快就燃了火,又烧燃了碳,碳又烧点燃柴,火光再次将溶洞的光线照明、将温度燃烧。
火势大了,江馨然又往两个火堆添了大把柴,确认不会在短时间里烧完,她才起身再次离开。
跳下溶洞,江馨然拍拍裤子上沾染的灰尘,突然听到一串脚步靠近。
扭头看去,温随云抱着一捆柴来了。
“馨……”
“嘘。”
她阻止了温随云的招呼,蹲下身拿过柴,“你妈妈睡着了,不要吵醒她,让她再多睡会吧。”
“妈妈睡着了?”
惊讶的样子很是欣喜,让江馨然又摸不着头脑。
这两母女,一个两个都让人捉摸不透。
“云云好像很开心,为什么?”
“因为妈妈终于休息了。”
小家伙笑得很开心,也笑得不像个七岁孩子,成熟的很。
江馨然笑不出来,抚着温随云的头发问她,“云云怎么知道妈妈没有休息?”
“因为妈妈这里又黑了,又变得和以前一样。”两根手指在眼下划了个弯,“姑奶奶说,这里变黑就是没有好好休息,以前妈妈这里都是黑黑的。”
黑眼圈么?
说起来确实很重,都要比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清楚。
江馨然不禁想起在健身房第一次看到温思琪的脸,那个时候温思琪的黑眼圈就十分明显,但在飞机上再见时,黑眼圈就淡了很多,浅得不仔细看就无法看见。
不过,自从上岛以来,除了温随云,其他人的黑眼圈或多或少都有浮现,以至于没有人注意温思琪的黑眼圈有多明显,也不会有人注意。
除了温随云。
“馨馨姐姐,还要把柴送过来吗?会不会打扰到妈妈?”
故意压低的稚嫩让江馨然回过了神,看着面前年少老成的担忧,她好笑地搓了把温随云的头发。
“都拿过来吧,我会把它们都送上去,还不会吵醒你妈妈。”
“可以不吵醒?”
“当然,刚才的两捆不是已经送上去了不是吗,她也没有醒。”
温随云抬抬头,看了会映着火光的溶洞,她点了头,一副郑重的托付,“馨馨姐姐,那就拜托你了。”
江馨然登时莞尔失笑,“年纪小小怎么就像个大人一样说话生分,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子。”
“孩子的样子?是什么样?”
“就是……”
江馨然一下子卡壳。
小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不同的环境养不同的孩子,有的人到老都还是个顽童,比孩子还要孩子,而有的人还在单岁时就双肩膀挑起一个家,比大人还像大人。
孩子应该是什么样,不能以多数人的样子来判定所有人在这个年龄就应该是这样。
第一次见到温随云,她给她的感觉就是:这个孩子很安静、很懂事,开心起来也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吵到谁,只会安静的笑着,就和她母亲一样。
一样的安静。
“馨馨姐姐?”
“嗯?啊,没事,馨馨姐姐在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馨馨姐姐想到了吗?”
“想到了,孩子,就是安心时的样子。”
人心安处,人是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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