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雨天,雨量均衡从早上七点开始下,到中午十二点的现在也不见小下。
温思琪坐在离洞口不远的地方,倚着岩壁向海面眺望。
天色微暗,雨幕层层,翻腾的海浪掀起白色浪花妨碍远望的视野,看不清远方天际下都路过什么。
江馨然拧上瓶盖,跟着一起往远处探了探,海岛、植被、大海……
如果现在是在一幢别墅,或者星级酒店里,她大概会有泡一杯茶,然后坐在落地窗边欣赏自我滤镜下的自然瑰美景色的惬意。但现在,被困的现实让她实在起不来欣赏的风花雪月的心思,还有很多事要考虑。
比如,探索岛屿时会遇到什么?会不会看到人类的踪迹?吃掉山羊的那只凶兽是不是留有后代?留在营地的人能不能保证自己安全?周围的食物够不够她们吃?
一大堆的问题需要考虑,温思琪却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闲情……
扭头瞟了眼,江馨然收起了掺着点点不满的心思。
温思琪没有在欣赏大自然的闲情,眉心褶起的痕迹明显非常,眺望远方的目光走神的厉害,好比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摆在眼前。
仔细一想,自己来来回回都接好几趟水了,也看了半天温思琪,平日里她早该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真是幼稚!
江馨然轻轻咬住下唇,为自己刚才对温思琪的不满感到幼稚。
将装满雨水的水瓶放到一边,江馨然蹲到温思琪身边,伸手拍了拍她肩。
“怎么了?”
温思琪回过神,就如预想中的回答,连回转的笑意都在江馨然预想中。
温婉、有礼、距离。
温思琪的笑总是这样,不近不远,总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人无法再靠近,也舍不得远离。
难怪她在南城的朋友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暗暗道了声,江馨然便敛了心思,正色道:“你在想什么,看你坐着很久都没动……小心着凉。”
后半句话像在为自己开启的话题捎个理由,不愿承认真心的样子颇是让人忍俊不禁。
“谢谢关心。”温思琪莞尔笑笑,就又别开视线望向远处。
没有得到回答,江馨然不甘心就这样,就蹲在温思琪身边等着她回话。
温思琪感受到了她的意志,无奈又回过头笑道:“待我想好了会同大家商量。”
“探索岛屿的事?”江馨然当即想到温思琪思考的缘由,也只有这个会让温思琪在这时候去思考。
温思琪被她的敏锐楞了下,笑意突然绽漾,“是。”
笑容轻快,如风轻拂,轻易就让一个人因她喜悦而喜悦。
只是,这个时候江馨然偏不受蛊惑,眉心一紧,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商量,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但它为我提出来,我有必要将其完善。”
温思琪笑意不改。
江馨然觑了眼溶洞里忙碌的人,有在做陶罐、有在赶工草鞋、有在缝经带,有帮忙一起搭手,谁都在为团队奉献一份力。
回过头又看着温思琪,江馨然又一皱眉,“我记得你说过,不能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会让其他人无事可做,可你现在却在让我们无事可做。”
“不不,江小姐这可冤枉我了,我从未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不过是在为可能失去方向的事情想一个备用的可行方向。”
人一旦多了,想法也就多,在方方面面的思考远比一个人思考要来的完善,但人多不一定能得出结果,各有各的想法,就一盘散沙,而且也容易会不知不觉被带偏思想、陷入困惑,而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为他们拨云见日指引方向,温思琪现在就在做这么一个人。
先给自己一个思考的方向,和可能陷入的思维误区极其如何走出的可行性想法,只有当自己有明确方向,才能在其他人因为没有结果而陷入焦虑时及时把人带出,避免影响团队的情绪。
这种方法对引导者具有很大的压力,所以在平常的生活里大家都是在遇到混乱的结果时选择终止讨论,让所有人都回去各自安静思考,将压力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即便一个人想不出来,还有另一个人能想到,但它并不适合在这座孤岛,环境让他们无法静下心慢慢思考。
你说换个方法?
换什么呢?
那还不是一样要思考,而且要一直思考一个问题,那其他问题不就没人思考了?
一起思考?
然后一起乱吗?
总要有人去承担一些事情,之前温思琪基本都是这么做,先自己思考一遍,然后再和其他人商量,在商量过程里没有头绪时,她再引导,并完善想法。
如此,方法就有了,大家也都做到了为团队出力的结果,两全其美。
至于在失去引导者后会怎样?
温思琪也思考过,所以她有个私心。
温思琪看着江馨然深思,看着她瞪着自己的样子,饶有兴致。
“你很自私。”
半晌,温思琪听到江馨然对自己的不忿。
温思琪眉一条,笑问:“怎么说?”
“自以为是在为别人好,把压力揽在自己身上,很伟大吗?不,你这是自私。”
江馨然瞪着温思琪,没有讨厌,只是有点气恼,气恼温思琪双标,一边说着集思广益,让大家都能感到自己是有用的人,一边却把压力揽在她自己身上。
真是自私的双标,让人讨厌,又无法彻底讨厌,就跟温思琪吊着的距离一样,真想狠狠给她个巴掌。
江馨然在想什么,温思琪自是不知晓,此刻她还在为江馨然的话喜欢,“就是因为自私才拼命地想要活下去,江小姐不也一样,说的这般小声,不就是不想被人听去。”
温思琪看了眼跟着老爷子和温随云一起在玩泥巴的叶雅洁,好不快乐,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
江馨然也看了过去,咬牙沉默好许,她又看向温思琪。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理由。”
江馨然咬咬牙,道:“你不想让随云跟着烦恼,我也不想让我姐姐焦虑,你我都有一样的私心。”
她不笨,能从看到的事情里猜到些内情,这对她而言也并不困难。
闻言,温思琪笑意更甚,口中却犹是说道:“提前知道些事情只会徒增烦恼。”
“既然觉得烦恼,那你还不说出来。”
江馨然没好气看了眼她,就坐到温思琪身边,隔了点距离的位子。
洞口外的风吹得勤快,奈何风向不对,坐在洞口边的温思琪没感到几分冷意,笑了笑,她把思考的事情告诉江馨然。
思考的事情不多,有几件也容易解决,也有确实头疼的地方,就好比温思琪思考的最后一个问题,如何携带火种吧。
不同于留在营地的人活动范围不大,即便火熄灭了,再忙也有时间生火,而且她们有一个庇护的地方。
但探索岛屿就不一样,她们不可能花上一个甚至多个小时在生火上面,又不可以没有火,在丛林里面,没有火也没有庇护所,相当于把自己脱光了放在野兽面前。
所以一定要有一个方便携带,容易生火的东西,火折子。
“阿公说,他没有做过火折子。”
温思琪不是没问过老爷子,可惜老人家那个年代已经有火柴,而且年轻时也没有远行的经历,火折子……很不凑巧,老爷子不会。
很不巧,江馨然也不会,甚至根本就没有去了解它保存的原理,以及用的什么材料。
首先,肯定是要有易燃物,这个简单,丛林里大片是,而且她们每天烧的柴都能产出不少木炭,都是易燃物。
其次,怎么让它们保持长时间不灭,这个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后,保护火种不被风吹灭,或者被雨淋湿的套子那里弄?这里可没有合适的竹子,从导管上截一小节?
但是,材料要怎么塞进去?总不能一股脑都倒进去吧,到时候又怎么把它拿出来?
脑袋有点混乱,甚至越想越糟糕。
这时,江馨然总算明白温思琪的担心。
如果有人知道还好,白担心就白担心吧,顶多费点心思,可如果没有知道呢?思考问题时,脑袋却一片空白毫无头绪,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破坏一个人的冷静,一旦失去冷静,那么其他负面情绪不请自来,尤其是在一座孤岛上。但若在这时有人指引了方向,那么问题就不是问题。
她看了眼温思琪,又回头看看忙碌的其他人,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温思琪。
温思琪闻言,笑容满面,“真巧,我们竟想到一块去了,这几个问题我刚也思考过。”
看过来的目光似别有意味,不待江馨然思考,温思琪又说了:“看过武侠剧里角色们使用火折子的片段吗?他们手里的火折子的形状。”
“你的意思是,用东西把它们糅合在一起,然后装进导管里密封?”
“不对,不能密封,失去氧气,火就无法保持,导管要有个通风口,而且不能太大,那样一下子就会烧完。”
脑袋像突然加入了明悟的润滑剂,没再像刚才一样混混沌沌,脑筋转得飞快。
“不过,用什么东西才能把材料都糅合在一起……”
江馨然喃喃自语。
水肯定不适合,一上水啥都不用考虑了,虽然它的湿润可以让东西具有一顶粘性,但毕竟是和火不相容,如果是油……
等等,油?
江馨然突然越过温思琪往溶洞外探去,随风噼啪的雨水毫不留情打在她脸上。
“是想到什么了吗?”
耳边传来一声询问,江馨然兴奋地转回身,刚要分享自己的好消息,笑意却在看到温思琪的笑容时敛了去。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不长,就在江小姐自语的时候,说来还得感谢江小姐点醒。”
感觉又来了,这张讨厌的笑容。
明明和平时没两样,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笑容,江馨然就有种温思琪在嘲笑自己笨,可仔细看又没有嘲讽的意思,就是……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抿抿嘴,江馨然强行敛了心思,正色道:“你想到了什么。”
“一起说?”
“可以。”
片刻沉默,异口同声。
“松脂。”
“松脂。”
四目相对,江馨然转开了视线,又向着溶洞外看去。
就在刚才,她想到了在挖到泥巴的附近看到过几棵松树,看它高度,很可能是棵油松,其分泌的松脂可以烧出油,将油和碳之类的易燃物混一起,再捏到长矛上,火折子最重要的一部分就能完成了。
就是没想到,温思琪比她早一步想到答案,这让江馨然有些不服气。
“最后一个问题解决了,江小姐,要一起再来商讨个具体不?”
“当然。”
江馨然毫不犹豫就跟上了,坐在温随云身边,看着温思琪将问题引出,又听着她如何将引导恰时切入,整个商讨的过程艰难又顺利的在日落时分结束,江馨然全程一声不吭。
“馨馨,你是不是早就和温思琪商量过了?”
商讨一结束,叶雅洁就把江馨然拉到一边咬耳朵。
江馨然抬头看了眼温思琪,摇头否认,“姐,你想多了,我和她就一起思考了下可能遇到的问题。”
“真的?”
叶雅洁不信,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
江馨然依旧敷衍。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不说这些了,姐,我们该准备晚饭了。”
撇下抓在胳膊上的手,江馨然头也不回就蹲进了人群。
看着江馨然背对自己,浑身上下印满心虚两字的样子,叶雅洁撇了撇嘴。
“啧,当我是小鬼好糊弄呢,早你几个月出来不是光喝奶不长脑子!”
“tui!,老娘听你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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