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涛报出了一串手机号。
“这个号码我又做了交叉检索。2023年至今，这个号码在东莱市有多次外卖订单记录和话费充值记录。充值记录显示最近一次是十天前。”
也就是说这个号码还在使用。
人还在东莱市。
陆诚站起来。
“黄涛，继续追踪这个号码的基站信号定位看能不能缩小到具体区域。”
“已经在做了。初步结果最近一周的信号集中在东莱市港东区的一片旧工业区附近。”
陆诚走到地图前面。
东莱市在青禾的东南方向，车程六个小时。
港东区东莱市的老城区，靠近港口，有大量老旧的厂房和出租屋。正是那种可以用假身份证、现金交易、不被系统记录的地方。
“赵宗华。”
“在。”
“准备一下。我们去东莱。”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赵宗华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准备。
陆诚拿出手机，拨了许卫中的号码。
“许局，东石镇三女童案有了重大进展。嫌疑人基本锁定，但人在外省。我需要出差去东莱市抓人。”
“需要跟当地协调吗？”
“需要。我们没有跨区域执法权。需要跟东莱市公安局协调最好是以我们发协查函、当地配合抓捕的方式进行。”
“我来联系。你到了之后再跟当地对接。”
“好。还有出发之前，我想去一趟医院。”
许卫中愣了一下。然后他明白了。
“去吧。”
……
下午一点。青禾区人民医院。
苗桥东的病房。
老人比上次又瘦了一些。但精神还行正坐在床上看电视。
看到陆诚进来，他按掉了遥控器。
“怎么了？”
“苗哥，东石镇的案子有方向了。”
苗桥东的手指微微一颤。
陆诚简要地把情况说了孙有才、伪证翻供、DNA家系比对、东莱市的线索。
他没有说太多细节不该说的不能说。但他想让这个老刑警知道他的六年没有白费。
苗桥东听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窗外。阳光照在他消瘦的脸上。
“孙有才。”他喃喃地说。“孙有才……”
“你当年注意过他吗？”
苗桥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注意过但不是重点怀疑。他在建材店有不在场证明。我当时查了，陈大成证实了。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一个伪证。
一个两千块钱买来的伪证，骗过了一个干了大半辈子刑侦的老刑警，让凶手安全地逃脱了六年。
“不怪你。”陆诚说。“当时的条件能做的都做了。如果没有你这六年的坚持，这个案子根本走不到今天。”
苗桥东转过头看着他。
老人的眼眶又红了。
“去吧。”他说。“把他抓回来。”
“一定。”
陆诚转身走出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苗桥东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对自己说的：
“六年了……终于……”
陆诚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出了医院。
……
从青禾到东莱，六个小时的车程。
陆诚、赵宗华、黄涛、小鲁四个人两辆车，下午三点出发，晚上九点到。
许卫中在他们出发前就联系好了东莱市公安局。对方很配合青禾发了协查函，东莱市港东区分局安排了一位刑侦副大队长叫邢岩的对接。
到达东莱的当晚，邢岩来酒店见了他们。
三十五六岁，络腮胡子，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基层干出来的。
“青禾的兄弟们辛苦了。你们的协查函我看了六年前的三女童案？”
“对。”
“那个案子我听说过。当年还上过省厅的内参。一直没破？”
“现在有了突破。嫌疑人可能在你们辖区的港东旧工业区一带。”
邢岩点头。“港东那片我熟。老厂区、老出租屋流动人口多，管理混乱。很多打黑工的都在那一带扎堆。你们有没有嫌疑人的照片？”
“六年前的户籍照片有但变化可能很大。”黄涛把孙有才的户籍照片投屏到了笔记本电脑上。
照片里的孙有才三十五岁左右，瘦长脸，小眼睛，嘴角往下耷拉着，表情阴沉。
“六年过去了，现在四十一岁。可能胖了也可能更瘦了，发型可能变了，但骨骼结构不会变颧骨高、下颌窄、眉弓突出。”
邢岩看了看照片。“行。我明天调几个人，在港东旧工业区布控。手机信号定位能精确到什么范围？”
“基站定位只能到半径几百米的范围。但他最近一次话费充值是在港东区的一个便利店地址有了。从这个便利店往外扩他的住处应该不会太远。”
“好。明天白天先摸排，晚上收网。”
当晚各自休息。
陆诚躺在酒店的床上，没有立刻睡着。
他的脑子里在转另一个问题
动机。
孙有才为什么要杀三个小女孩？
卷宗里没有性侵迹象排除了性犯罪动机。
三个家庭跟孙有才没有明显的深仇大恨排除了报复动机。
那是什么？
苗桥东在笔记本里也写过这个问题。他列了好几种可能临时起意、心理疾病、某种偏执的控制欲但没有任何一种有证据支持。
陆诚在黑暗中想了很久。
有些问题，只有面对凶手的时候才能得到答案。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有硬仗要打。
……
第二天上午。
邢岩带着四个便衣警察，和陆诚的人一起，分散在港东旧工业区的几条主要街道上。
旧工业区的环境跟名字一样旧废弃的厂房被改成了仓库和群租房，街道狭窄，两边是廉价的小饭馆和杂货店。到处是堆积的建材和垃圾。
陆诚穿着便装，戴着鸭舌帽，和小鲁一组，在便利店附近蹲守。
那个便利店叫“旺旺便利”，在旧工业区的东南角。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一个话费充值的广告牌。
陆诚进去买了一瓶水。
顺便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监控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门口，一个对着收银台。
他向老板出示了证件，调取了最近两周的监控录像。
老板很配合没见过大场面，警察一来就紧张，要什么给什么。
黄涛在车上用笔记本电脑快速翻看录像。
十天前的充值记录下午四点十七分一个穿灰色工服的男人走进便利店，在柜台充了五十块话费。
黄涛放大了画面。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全脸。但高颧骨、窄下颌骨骼轮廓跟户籍照片有很高的相似度。
“八成就是他。”黄涛说。
“灰色工服上面有字吗？”
黄涛又放大了一些。工服的左胸位置有一行小字。
“鸿远……”他眯着眼辨认。“‘鸿远物流’。”
邢岩在对讲机里接到了这个信息。
“鸿远物流我知道在旧工业区北边。一个小型仓储物流公司。用工不太规范很多临时工不签合同、不交保险。查过好几次了。”
“能不能确认他在不在那里干活？”
“我派人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邢岩的人回了消息。
“确认了。鸿远物流有一个装卸工登记名字叫‘孙有明’。每天早上六点上工，下午两点下工。工友说他今天来了现在应该还在仓库里。”
陆诚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他还在里面。
“收网。”
……
抓捕方案在十分钟内定了下来。
鸿远物流的仓库是一个开放式的铁皮厂房，三面墙一面敞开，货车从敞开的那一面进出装卸。
后面有一个小门通向员工休息区和厕所。
两个出口。
邢岩安排了两组人一组堵正面的敞开口，一组堵后门。
陆诚和赵宗华从正面进。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仓库里有七八个工人在搬货。叉车的声音、货物碰撞的声音、工人吆喝的声音混在一起。
陆诚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人
系统技能【苍蝇捕手】在踏入仓库的那一刻就触发了。
特殊视野里一只苍蝇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
它径直飞向仓库深处左侧一个正在弯腰搬箱子的男人。
苍蝇落在了那个男人的肩膀上。
冒着暗红色的光。
红色在系统的颜色分级里，属于很高的级别。
标记的犯罪类型
“杀人。”
陆诚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男人穿着灰色工服，戴着口罩和手套。身形偏高偏瘦，动作迟缓，像是在刻意不引人注意。
陆诚不动声色地走近了。
距离缩短到五米。
四米。
三米。
那个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直起腰，侧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系统技能【罪孽读心】激活。
陆诚的脑海里，涌入了一段混乱的、碎片化的意识
恐惧。
极度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不是对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恐惧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如影随形的恐惧。像一条冬眠了多年的蛇，在这一刻突然苏醒了。
还有
“他们找到我了。”
“怎么会找到我我已经这么小心了”
“跑我要跑”
孙有才动了。
他扔下手里的箱子，猛地转身就往后门冲。
但他刚迈出两步
陆诚已经到了。
系统技能【格斗精通】。
陆诚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扣住孙有才的右手腕往后一别，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孙有才的整个身体被这股巧劲带着失去了平衡，膝盖一软，直接被按倒在了水泥地上。
干净。利落。
前后不到两秒。
周围的工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赵宗华紧跟着冲上来，掏出手铐。
“咔嚓。”
金属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
孙有才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他没有挣扎。
也没有说话。
只是浑身在发抖。
陆诚蹲下来，看着他。
“孙有才。”
那个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叫孙有明”
“你叫孙有才。1983年生。东石镇北岗村人。”
完全没有了动静。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一声很低很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是哭。
一个四十一岁的男人，脸贴着地面，哭了。
不是委屈的哭。不是害怕的哭。
是那种扛了六年、逃了六年、在每一个深夜里被噩梦追着跑了六年终于跑不动了的、崩溃的哭。
陆诚站起来。
“带走。”
……
抓捕行动结束后，东莱市港东区分局提供了审讯室。
按照程序跨区域抓捕后，可以在当地进行初步讯问，但正式的审讯和起诉需要回到案发地。
陆诚决定先做初步讯问趁他心理防线崩溃的这个窗口期。
审讯室里，孙有才坐在椅子上。
他的口罩和手套都摘了。
脸确实跟六年前的户籍照片变化不小。更黑了，更瘦了，眼窝深陷，嘴角的纹路像刀刻的一样。
但骨骼轮廓没变。高颧骨。窄下颌。
那双小眼睛此刻是空的。像是灵魂已经先一步跑掉了，只剩下一具壳。
陆诚坐在他对面。
“孙有才。2018年10月15日下午你对王小燕、周雨萱、陈小玲三名女童做了什么？”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接切入核心。
孙有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我没想杀她们。”
“那你想做什么？”
又是很长的沉默。
“我我那天心情很不好。跟人吵了架在建材店跟陈大成吵的。他欠了我两个月的工钱不给。我气得不行从店里出来之后一个人在路上走。走到学校那边看到她们三个放学出来”
他停了一下。
“王小燕认识我。她叫我‘孙叔叔’。我帮她爸修过屋顶。她看到我还跟我打了招呼。”
陆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紧了。
“然后呢？”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跟她们说我知道山上有一种果子很好吃问她们要不要去摘。她们信了。”
“你带她们去了矿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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