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的弟弟王超和她只差四岁, 王秀17，他也13了，严格来说, 他已经不能算是个孩子了。
门一拉开, 一个胖地惊人的小胖子挤开她俩就往里进, 还边嚷嚷：
“王秀, 王秀你个贱人给我出来！你——”
林颜扯住他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请你出去, 这是我家。”
小胖子眼一斜一翻，嘴巴歪扯不屑地切了一声：
“你叫王秀出来。”
“出来又怎么样, ”林颜把他拉出门外：“她未成年，没有义务养你, 就算你告到法庭也一样。”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小胖子气一下短了：“那她迟早也要成年。”
他的声音里多了些委屈：
“王秀，你在哪里？姐……”
他突然一下情绪崩溃，没有了刚刚的理直气壮哭着哀求说：
“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我好害怕, 那里又小又黑, 人还特别多, 我不想呆在哪里…姐, 你在哪里？”
王秀就站在屋里，王超喊得很大声，她一字没漏全部听见了，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姐。
可她内心却毫无波动, 就像他曾经不把她当做一家人, 现在她看着他也就是看着一个仇人。
是的，王秀必须要承认，她从心里真实得恨这两父子。
“你回去吧。”
王秀从屋里走出来, 坚定地拒绝：
“我不可能养你的，我讨厌你，非常非常非常讨厌，我绝对不会养你的，如果那样，我不如去死。”
最后一个字咬得很重，她的心里有一团火不断地在燃烧，好像沉寂的火山猛然爆发。
“你不能这样，”王超拼命地摇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当初他能被送去福利院，现在跑回来，也不过是觉得王秀软弱好拿捏，肯定不会拒绝他，可是现在一切和他设想的都完全不一样：
“我是你弟弟！”
“你不是！”王秀撕心裂肺喊道：“你不是，我也不是你姐，也没有父亲！”
她的乍然爆发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一向说话轻声细语干活都轻手轻脚的姑娘一下子发火，确实是很让人震撼的。
王秀喊完这一句，就没绷住直接哭了出来，站着的身子一直在打抖：
“我恨，我恨不得你们去死。”
这句话，憋在心里不知道多少年了，那些模糊的记忆似乎拨开了迷雾重新来到她脑子里。
这句话…这句话是她母亲对他们说的，也包括王秀……
王超大约是见留下来的计划失败，曾经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王秀现在也敢冲他吼，心里又气又恼，冲上去就想像以前一样对王秀拳打脚踢：
“你敢吼我，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啪。”
清脆的巴掌声和王秀冷冷的声音：“你又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以为妈喜欢你吗？你出生那天，但凡那护士反应再慢一点，你就直接摔死了。”
王秀睁大眼，声音放得很轻：“你比我还不如，你就是妈眼里的垃圾，她讨厌你恨你，就像恨那个畜牲一样！”
这些话如同一道惊雷吓得王超不敢相信：“不可能…不可能，她……”
他想说些什么辩解，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找不到借口，还不等他从王秀这些话里反应过来。
王秀又继续说：“我就算离开林家，流落街头饿死，也绝不会养你。”
王超抬起头正好对上王秀眼里的决然，他相信她做得到，就像以前一样，只要她认定的事情总是一股劲绝不回头，就像她喜欢的东西，就算毁掉她也不会给他。
说完这些，王秀心里一轻但她很快想起来林家三口都在，她揣测不安地避开了她们的视线。
林颜看他们吵完了，只说：“王超，死心了吗？走，我叫人送你回去，或者你还不死心的话，可以去问问你的那些亲戚。”
“我不去，”他红着眼眶一扭头跑了出去，林颜一个没拉住，这小子就跑进了黑暗里。
“该死。”
林颜没办法只能追出去：“你疯了吗？你不回去难道要做乞丐吗？”
“不用你管！”
听见这个中气十足的吼声，林颜至少能断定自己没追错方向，趁着一次拐弯，王超没提上速度，林颜手一伸，总算扯住了他的衣领子，他没能刹住车，直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放开我。”
“至少听我说几句话，”林颜喘着粗气。
王超没动，他心里就是委屈迷茫再加上一股气就一股劲跑了出去而已，根本没想好要去干嘛，被抓住了干脆就顺水推舟，就像林颜说的，不回去难道去当乞丐吗？
“你觉得很委屈对吧。”林颜看他愿意听，也坐在了地上：
“那秀儿呢？她不委屈吗？想想你对她干的事情，她凭什么又为什么，要养你？
别说她不成年，就算她成年了，就算她被迫养了你，你觉得你们之间会过得好吗？结局会是什么呢？”
连续的问题抛下来，听前面的时候，王超还不想听，在他这种扭曲的价值观里，王秀就应该无条件得被他欺压，但最后一句，他想起无需今晚的反应，不得不想到就算他真的得逞，王秀会怎么对他？
这个问题一发散就没法停下了，他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对王秀的，越想越是一身冷汗，他觉得王秀一定会一一全部返还给他，他一定会被虐待！
林颜看他脸都白了，心叹还好还是有脑子，不是个傻子：
“你也在福利院呆这么久了，你还觉得别人都应该都欠你的吗？”
王超别扭地摇了摇头，他就是看明白这些才想跑回来的，他怎么能接受这么大的落差，只是回来还不如不回。
“那么，”林颜郑重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你要靠自己了，如果你想不被人讨厌，就要学会什么样的孩子是个好孩子，出社会不想和你爸一样进去局子，就得明白什么是遵纪守法，你的未来和一切现在只有靠你自己的双手了，秀儿也一样。”
王超丧气地瘫下直着的腰板，又是这套，他都听腻了。
“听多了这话？”林颜看他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一声：
“你难道想成为和你父亲一样的人？还是想做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小胖子摇了摇头，小眼睛里闪过泪光，他不想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天天被人嘲笑：
“我要做个让所有人都尊重的人。”
“那你就要努力了，”林颜指着天空：“你看天上什么最亮？”
“月亮。”王超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那月亮有几颗？”
他翻了个白眼：“一颗。”
“是啊，满天繁星，可是只有一个月亮，无数星星的光芒汇聚在一起也不过是月亮的点缀，想要成为月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小胖子若有所思，林颜已经不打算说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王超突然问：
“那你为什么可以成为月亮，为什么你父亲出事，母亲照顾，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你还是可以有一群朋友，一起做让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其实不是没有人可以做到，只是没有人去做。”林颜指了指路边的黄泥房子：
“你知道那些房子是什么做的吗？”
“土啊。”小胖子一边回答一边后悔自己问出的问题了，这个人怎么老是问这么蠢的问题。
“黄泥加水，用木头做一个砖块一样的模具，把合水的黄泥放进去，定型后倒出来在阳光下暴晒几天，可是，远古时代，原始人连生火都不会。”
小胖子听完毫不犹豫嘲讽说：“那他们可真笨。”
“可是你知道吗？”林颜指过所有东西：“这些那些，全部是我们的祖祖辈辈，或者是现在那些优秀的人制造出来的，一步一步，变成今天我们熟悉的世界，在未来，也困难有和你一样的小孩嘲笑这个年代的我们什么都不会。
你认为这些东西，从不会生火到现在，那一样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文明。”
王超犯了难：“那为什么有些人一生什么都不会，有的人却好像什么都会呢？”
林颜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和手：“因为他/她们敢想，敢做，不怕失败，你呢，就像养殖海产，现在我们遇到了最大难题就是海笼子的选材和制作，但就算失败，我们还是会走下去，无论多少次，如果是你呢？”
“失败？”小胖子嘀咕着这个词，这对他来说井不陌生，比如学习，作业不会写，他就不写了，书看不懂他就不看了，就连吃螃蟹螃蟹壳拆不开，他就不吃了，这些…是失败吗？
王超：“我要一直打败失败，直到成功？”
“对，”林颜又指向月亮：“你所看见的月亮大，不过是因为它离你最近而已，那些星星里有很多体型比月亮还要大，只不过你看不见那么遥远的它们，现在它们离你的距离，就像成功离你的距离一样，你当然还是可以放弃。”
林颜回头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毕竟那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我告诉你这些，但最后选择的人还是你，要做什么样的人，要走什么样的路，要有什么样的未来，没有人可以替你去走。”
小胖子没吭声，皱着眉头跟在林颜屁股后面，一脸沉重，听没听进去谁知道呢。
为了不再刺激王秀，林颜直接带他到村口给刘队长打了电话，直到看着他上了警车，才放下心。
警车开了，小胖墩靠在铁网上喊：
“我一定会成为月亮的！”
真是幼稚的发言，林颜不太认为他能成功，说那些话只是希望他以后不要变成和他爸一样的垃圾而已。
至于月亮？那恐怕很难，除非他真的从心底彻底地剔除那些不良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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